《世有千千结》我叫方糖

5、第 5 章 他感觉到脸

　　第五章
　　城南的泰和文苑小区一栋普通居民楼下，戴着猫耳朵，穿着迷你裙，齐耳短发的少女在楼下大喊着：“大表姐，大表姐，茉莉美人......”
　　三楼的窗户打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探出头来，秀发如墨，肤若凝脂。女孩回了声，“就来啦。”
　　两分钟后，楼梯里踢踏地脚步声响起。
　　之后，长发女孩和短发少女，手拉手向小区外奔去。
　　茉莉被她的小表妹拽着往前跑的时候，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飞升。看到表哥杵在越野车旁抽烟时，愣是没刹住，一脑袋撞他胸口上。
　　“我的祖奶奶啊，你这是谋杀啊，心脏都给你撞停了。”李玉揉着胸口说。茉莉摇着手表示抱歉，直喘气。
　　“别啰嗦了，赶快，时间来不及了。”小表妹爬上大吉普上催促着。
　　他们今天赶着去参加体育中心的漫展活动，他们不是去看漫展的，而是去表演。
　　小表妹比她小一岁，常年混迹于二次元世界，这次是她第一次同意露面参加主办方的商演，事关前程，心里很重视。本来这和茉莉没什么关系的，可不幸的是本来答应和表妹一起出演Coser，扮演犬夜叉的小男朋友在两天前和她弄掰了，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忽悠她去表演。
　　茉莉虽外表看起来是个弱女子，可内心是很大丈夫的，崇拜有江湖气质的侠客，觉得自己临危受命，替可爱的小表妹两肋插刀这种事儿，特豪气，有范儿。于是早上特地偷偷多吃了一盒香草冰淇淋奖励自己。
　　早上九点半漫展开始，到了体育中心，两个姑娘又是一路狂奔到化妆室换衣服、化妆，好不容易踩着点准备完毕。
　　茉莉扮演的是犬夜叉，这衣服本来是按照表妹的小男朋友的身材做的。她见过那个小男生，是当下流行的奶油面像，个子也就175左右，茉莉身高170，所以这衣服她穿着也差不多。
　　展会一开始，人群就一波波地涌进。也不一定是喜欢二次元的人来看，这些年这种商演规模都在扩大，很多人来看也可能是图个新鲜。
　　比如，那个距她差不多二十米远，拿着手机拍了她二十分钟的瘦高个男生，戴着瓶底厚的无框眼镜，穿着褪色破洞牛仔，黑色短袖上是英雄联盟的标志。
　　茉莉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拿着铁剑，哦，对，是叫铁碎牙的铁剑凹造型就可以了，很多人拿着手机或照相机来她这转一圈，拍她或是合影，人流动地很快。可是，就这个小哥站那也不要求合影什么的，摄像头对准她以后就没怎么动过。
　　今天温度有35度左右，太阳很大，可是茉莉心里有点发毛。她老远就能闻到瘦高个小哥浑身散发的宅男气质，不自觉得脑补，就怕小哥会从牛仔裤兜里掏出弹簧刀。
　　茉莉决定无视这个人，转身跑到棚子里拿瓶水喝，歇会儿。小表妹扮演的是桔梗，穿着红白巫女服，刚来没多久就被拉去演出台唱歌了。
　　体育中心的咖啡厅偏僻的角落里，杜晚生一偏头就能看到落地窗外不远处一身红衣的犬夜叉。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身材火爆的辛迪妖娆地半靠在板寸头青年身上，手还不时地抚摸着青年人的脖子。相比外面，咖啡厅里简直是天堂，可对面的青年人鼻尖上却攒了豆大的汗珠。
　　“真感谢你亲自带我们来一趟，省去很多麻烦呀。”杜晚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和气，眼睛里却是冷漠。
　　他手里盘玩着黑色的手机，这是他从青年人身上缴获的，能正常开机，可是已经没用了。手机装了特殊的软件，在青年人发现自己跑不掉的前一秒，被格式化了，里面干干净净。
　　昨天他们入住的酒店套房，整体装修风格奢华大气，却偏偏电脑桌上的鼠标垫是英雄联盟这种宅男气质的图标。他们在鼠标垫里发现了一枚窃听器。
　　他是该嘲笑这帮人愚蠢呢，还是嚣张呢？
　　一个月前，在美国参加的一个酒会上，一个小贼神不知鬼不觉地当他面偷走了钱包暗夹里的一张薄纸。小贼十四五岁大，是政府一高官的小儿子，而钱包还是他自己给这小子的。
　　两种最荒谬的可能性同时发生，只能说明他被算计了，而且算计他的人是高手。
　　事后发现的时候他没法挑开明说，暗中查过那小孩并没有偷窃癖，而且谁相信会有人偷一张没用的废纸。
　　那张薄纸确实没什么用，上面潦草的几句话全是胡言乱语。但冥冥之中却似乎与他的过去紧密相连。那张纸是他从老爹的书房里找出来的，和一些诊疗记录放在一起，更重的是，寥寥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字字不离周家人。
　　他的过去，那些可怕的事情，不就源自于周家吗？
　　远离江城，来到陌生的国度，醉生梦死，刀口舔血，他不就是想抹掉过去吗？可有人不乐意啊，他知道，有只手在把他往回拉，逼着他往回看。
　　那些年的心理学不是白读的，威逼利诱、心理诱导这种小手段成功的撬开了小屁孩的嘴，然后他顺着线头找到了名为LOL的组织——在他看来有些荒唐可笑，却不容小觑。
　　对面神经紧绷的板寸头青年颤巍巍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把脸，努力镇定下来。
　　“杜先生，其实我们是有意把您引过来的，从中东到美国再到江城，您一路辛苦了。”
　　“演讲稿不怎么样，不需要再润色一下再开始吗？”杜晚生话毕，缠在青年人身上的辛迪痴痴笑起来，声音柔媚，像是男朋友和她说了什么情话。而杜晚生仍在看窗外的的犬夜叉，像是看透了那些挡着他视线的游客，眼神纹丝不动，丝毫不在意一脸郑重其事的青年人。
　　青年人有些尴尬一笑，接着道：“我知道，不，应该是我们知道你的所有事情。”
　　“呵，你是在和我炫耀吗？”
　　“我们的组织庞大，成员遍布全球，我是认真的杜先生，你的每件事，以及他们的那些躲避掩盖的秘密，在组织内部是公开的。”
　　杜晚生没有反应，替他回答的是握着匕首顶着他的腹部的美人嘲讽的笑声。
　　青年人镇定自若地开口：“实验，周家，原罪，江家，推手，杜家，狼子野心的窃贼，愚蠢的剽窃者，杜晚生，实验废......”一个个词语往外蹦，简单的词汇让鸡皮疙瘩立起来，却突然被桌子对面的一只干净的手扼制住了，那只手骨节分明，青年人突出的喉结明显感受到了那只手虎口部位的粗糙，那应该是常年使用枪械造成的。
　　青年人脸色惨白，嘴唇无色，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之前的淡定烟消云散。
　　杜晚生用拇指微微地抚摸青年人的喉结，脖颈上柔软的皮肤，感受着皮肤下暖暖的流淌的血液，大动脉处的跳动，然后收回了手。
　　“作为传声筒别自作聪明地擅改台词，会让你的老板不高兴的，我也会不高兴的。”喝了口咖啡，杜晚生继续道，“把你的稿子背出来吧。”
　　青年人颤抖着，“我们老大说，周家三代实验，于二十年前并未完全结束，因为......因为有完成品。杜子规虽拿到了部分资料，但他其实什么都不懂，在瞎搞才造成了你的悲剧。有些痛苦是皮肤下的脓水，得用刀割开挤掉才会好。我们会公布那些过去，要解开受害者的心结，我们这些没做错事的人凭什么要忍受从前罪人的罪孽，我们才是光明正大的，所以我们要做正义的事。我们合作吧。”
　　时间在随咖啡厅里的音乐流淌。
　　“很正义的言辞，但我很不喜欢你们做事的手段。光明正大，幼稚，无聊。”杜晚生眼里是冰冷的嘲讽。
　　“那你为什么会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问，要那张纸有什么用。假装潇洒，你其实就是个懦夫！”青年人突然站起来吼着，辛迪脸上闪过惊讶，愣了神，没想到刚才还胆怯的小鸡突然间会发疯。
　　整个咖啡厅的人都望过来。辛迪媚笑地四处看看，强硬地把青年人按坐下。
　　杜晚生突然觉得这世间事是如此得好笑。从他出生起就从没有什么人自诩正义帮过他一下，从未有。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沉浮，忍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在黑暗的甬道里看不到光。可突然一群小丑蹦到他面前，同情他，可怜他，跟他说要代表正义揭露过去罪恶，还他一片朗朗青天。
　　这是为什么呢，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杜晚生勾着唇角，在青年人愤怒的脸上一扫而过，眼神又飘在了窗外红衣服的犬夜叉身上。
　　青年人看对面的杜晚生又没反应，也不自禁地往外看。看到犬夜叉喝完水又跑回原处凹造型，看到不远处瘦高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从男生背后向其走来的强壮的光头男人。
　　“跑！”一声大喝，刹那间整个咖啡厅刚转移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到了这个小角落。辛迪是在第一时间手刀劈过，让青年人昏过去，谁也没注意到，青年人在暴喝前在桌布的遮掩下，按了手表上的红色按钮，那代表着——谈判失败。
　　杜晚生看着昏了过去的青年人，四周越来越大的碎语声，知道今天事情的发展拦不住了，既然拦不住，就不拦了吧。
　　“老板！”辛迪惊喝道。
　　杜晚生顺着她的眼神往外看，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里，瘦高个眼镜男直接冲刺到犬夜叉的面前，扛起她就跑。而慢慢靠近的巴斯显然也没想到对手会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扛着人跑？这能跑多快。
　　多年的训练使他反应灵敏，立时加速追去，不过眨眼间，前后三人便消失在视线里。
　　杜晚生和辛迪扔下青年人，直接无视前来询问的服务生，穿过探究的目光，行动起来。

　　茉莉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那个瘦高眼镜宅男在她附近呆了近半小时后，终于决定不拿弹簧刀捅她，改扛着她跑。
　　什么情况？
　　宅男边跑边对她说：“姐妹儿，对不住啊，哥几个玩大冒险，扛着你遛几圈不被逮住就行，帮帮忙，完了请你吃饭啊。”
　　茉莉头朝下脑袋直发晕，还是回了句，“没事儿，你遛吧。就是跑稳点儿。”顺便不忘把快要掉了的银色发套和假耳朵攥在手里，还抓着铁碎牙。
　　“好咧！”
　　茉莉觉得跑得真快啊，她能感到所到之处的嘈杂声，妹子们的叫喊声——看啊......怎么回事，特别节目？抢亲游戏？
　　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耍宝卖萌的小表妹李小小突然看见台下瘦高个扛着人跑，后面一个光头大汉在追。什么情况？那被扛着的红衣人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茉莉想看看跑到哪里了，好像听到小小的声音了，一偏头，正好与台上一身红白巫女服超级可爱的小表妹眼神相对，茉莉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动嘴，就又被扛着跑远了——宅男好体力。
　　李小小眼睁睁看着大表姐被人扛着跑，还脸朝下，第一反应就是姨妈经常无奈说的一句话——你表姐啊有时候又轴又傻，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又轴又傻？“抢亲啊，拦着啊！”
　　台下众多粉丝看见他们家大大，刚才还可爱卖萌呢，转眼间发出杀猪般的吼叫声，扔了话筒直往台下冲，追着那显眼的扛人二人组跑。
　　抢亲？游戏？诶，这次漫展有意思，我们也去。
　　一传十，十传百，漫展园里开始抢亲游戏，官方还会送礼物的消息像烟花一样绽放开来，游客们兴冲冲地到处跑，追着，赶着，相互传递着消息，不停地造谣着游戏规则，有在那兴奋喊着要帮抢亲的，也有喊拦抢亲的，更多是在看热闹追着跑的，没人在意一个化烟熏妆的朋克少女领着一帮小混混，以被吃豆腐为由拦着一个外国光头壮汉，也没人注意四个穿着制服的大叔，开着四辆体育中心的保安巡逻车，一次又一次巧妙而精准地拦住了金发碧眼的两男女。像是排练过一样，不停地有人群向杜晚生和辛迪涌来，减缓他们往前追的步伐。
　　整个体育中心，到处是不正常的混乱。
　　“我们去大门口。”杜晚生阴沉地说道。辛迪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那帮人肯定是要把人质送走的，而整个体育中心就一个大门。

　　茉莉觉得事情不对劲，大冒险怎么会有人追着他们喊抢亲？
　　还真抢，那些无缘无故伸过来的手让她害怕，假发和假耳朵都被伸过来的手抢跑了，有人拽她的衣服，她听着有一部分人还跟护驾一样帮忙清出一条路。
　　茉莉手里用力抓着铁碎牙，扛着她跑的小哥路上跟她说了，现在场面有点失控，再有人伸手抓她就拿剑打。
　　是的，她会的，她会保护好自己。
　　“姐妹儿，就快到了，再忍忍。”
　　可是这句话之后，她并没有被放下来，而是被一双手一带，拐进了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她听到有人大呼——抢到啦。
　　茉莉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气息，晕晕的脑袋一瞬间清醒了，煞白的脸闪过惊恐，双腿还在发软，两臂却孔武有力了，猛然拿剑挥去——她要保护自己。
　　杜晚生带着辛迪在大门口守株待兔，现在这个情形江家是瞒不住了，待会儿警察都会来。这满园子跑的人可真蠢啊，可杜晚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用的办法——把他引到这里来，让各方知道他的目标，隔离他，警惕他，阳光下，他能如何动手？
　　所以他也选了一个笨办法——守株待兔，躲在大门附近不起眼的位置，在目标出现时辛迪一脚出击，踢翻眼镜男，他把女孩抢来，和女孩建立联系，莫名其妙却光明正大的联系，呆在女孩身边，威胁一样有用。
　　可他没算到怀里的女孩会这么生猛，剑挥过来时他下意识脑袋朝后仰，忘了，背后是疯了般往他身上挤的人群，那一剑竖着直拍在他的脑门上。
　　晕，他常年开枪，重武器也会用，格斗术水平自保没问题，可是——那学了军体拳和太极却被歹徒捅了几十刀的新闻才是真相。
　　他感觉到脸上湿乎乎的，然后不顾一切地抱紧怀里的女孩往地上倒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聪明了这么多年，在这件事上犯傻是为了什么。
　　警察是终于来了，保安队报的警，停在车棚的四辆电瓶巡逻车没了，园子里人群到处跑得混乱，咖啡厅里被人敲得昏迷不醒的，还有混混打架斗殴的，最显眼的就是大门口红衣“小娘子”一棒槌敲晕抢亲男。
　　江城这个不怎么出名的体育中心，好像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