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见闻录之涵湘行》风小雅

39、秭归啼（四）

　　原以为外头是庭院，原来是一片开阔的山头，群山掩映，云雾缭绕，苍竹翠柏，松涛阵阵，远离了尘世喧嚣，清幽的鸟鸣及水涧之声不绝于耳。
　　崖边，一个白衣男子席地而坐，右掌掌心出火，慢火炙着身前的药瓦罐，神色专注而认真。
　　而崖下，就是那四境众生人人向往的真武大殿，雕梁画栋，彩云缭绕，祥瑞异常。

　　高山云淡，白衣男子背对着涵湘，涵湘是看不见神情的，然，那男子背部挺直，墨发飞扬，周身笼着淡淡的金光，纤尘不染，朦胧一片，圣洁无比。

　　周遭一切的声响倏地远去了，千山幽远，苍穹云渺，涵湘呆呆立着，眼前只剩那清雅俊逸的男子。
　　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所谓望闻问切，无论是何疾病，内里的病灶都会通过体征表现出来，涵湘的脉象却很怪，外表看着康健，面色红润，白白胖胖的，其实内里亏的一塌糊涂，还不像是病的。
　　子阑其实并不精通医道，但他天赋极高，涵湘的外伤他用法术愈合了，而内伤，依着师父宫中的典藏医书自己抓了药。
　　世间之事，大都可以使术法速成，煎药却是不行，子阑老老实实地熬了两个时辰，还是以灵力熬的，一碗小小汤药，实则凝聚了不少心血。

　　“你醒了？”
　　涵湘回过神时，白衣男子已端了一盏热气腾腾的瓷白药碗，蹲在她身旁，她愣愣点了点头。
　　子阑挥散了一些热气，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把药喝了吧？”

　　有子宴那糟糕的逆天的厨艺在先，这常人喝来百般苦涩的药汁，涵湘闻着都能觉得是甜的，但她一见东西是盛在碗里的，心里就抵触的很，皱着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
　　子阑见状，忙哄，“怎么了？”
　　涵湘看到黑漆漆的药汁，立刻想起了子宴，喊得又快又急，“哥—哥哥—”
　　无论彼时多么厉害，此时的涵湘不过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还不到三岁的孩子，性子是沉着、无所谓了一些，但哭哪个小孩不会呀？哇地一声就哭开了，哭声响彻山顶。

　　子阑被她洪亮的哭声弄的手忙脚乱，连忙哄，“别哭，别哭，我带你去找哥哥。”
　　“嗯。”涵湘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立刻就不哭了。
　　小家伙的一场大哭来的快，去的更快，子阑自然哑然。

　　子阑抱起涵湘腾云下山。
　　小家伙白白圆圆的一张小脸，抿着嘴，焦急之色就没退下去过。
　　子阑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而现下这场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一百年前入神乐时，他到过秭归，海岛风光，秀丽旖旎，岛民十分好客。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千里秭归，竟能一夜化为乌有。
　　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转眼就来到秭归上空，涵湘扯了扯子阑的衣襟。
　　子阑两手都抱着她，侧头去看，“怎么了？”
　　涵湘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子阑四下一瞅，往西扬了扬下巴。
　　“在那放我下去。”

　　涵湘一落了地，顾自跪在地上挖起来，白嫩的小手眼看着又要被沙砾磨破皮肉。
　　子阑微微一叹，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
　　子阑蹲身下去，捉住她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让我帮你，好吗？”
　　墨黑的瞳孔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涵湘看着他，静静地点了点头。

　　子阑使了个极耗灵力的飞沙咒，满地黄沙立刻像暴风雨中的海水一般剧烈翻涌，接着，百丈开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卷起了巨大的沙暴，周围的沙子被尽数卷至半空。
　　眨眼间，四个沙暴已经大的遮天蔽日，而万顷黄沙只剩了一半还在地上。

　　子阑抱着涵湘腾在半空，涵湘眼巴巴地瞅着地下。
　　可惜，什么都没有。
　　小家伙皱着一张小脸，鼻子通红，看样子又要哭了。
　　子阑赶紧安慰，“别急，还有地方还未找呢。”
　　心里却是清楚，沙子已被卷起一半多，足足掘地十丈了，若真是埋在了这么深的地下，怎么可能还有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