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五仁月饼来一个 ...
-
最后云之湄是被龙傲天拎着回水墨斋的。至于为什么龙傲天这么着急把云之湄拎回去——当然是因为他饿了啊。云之湄不在他已经断粮数天了。
云之湄把做好的饭食端上桌一边吐槽：“师尊您不是先天人吗怎么还会感到饿？”龙傲天手握《周易》笑了笑：“自然是想念之湄的手艺了。在还能尝到的时候多尝尝啊。”
“师尊？”云之湄心中一阵莫名惶恐，可是看龙傲天坐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那阵惶恐终究是被安抚下去了。“师尊您脸色更不好了。是不是半夜起来练剑了还是和那位好友彻夜长谈？”云之湄问道。
龙傲天则道：“哎呀冤枉！吾这几天作息可规律了！”云之湄狐疑地看了龙傲天几眼，却找不出端倪，乖乖埋头吃饭了。
心道这小丫头观察力愈发敏锐，这样下去可瞒不住了，龙傲天眯起眼睛，寻思着古籍上的做法究竟有几成成功的可能。
若在之湄面前暴露自己命不久矣肯定不太好，所以这件事能瞒则瞒吧……大家都要有个过程——师尊当年是这样说的。龙傲天想到，不着痕迹地又喝了口汤，“嗯，这汤甚是鲜美。”云之湄闻言仿佛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真的吗？若师尊喜欢徒儿以后天天做给师尊。”
“只是再好的东西也有消失的一天……”龙傲天目视远方，缓缓道。云之湄盛汤的手一顿。师尊您今天有点不对劲啊，说好的逗比腹黑呢怎么突然文青？说出来的话还那么寓意不明。果然龙傲天再一次开口道：“吾徒，若有一天为师离开汝，汝会怎样？”云之湄手一抖，半碗汤洒在桌子上：“师尊您在说什么呢哈哈哈……”云之湄强笑，心里已经慌成一团。
怎么办啊这么大一个flag就这样立下来了，师尊您果然有事瞒着在下！
“师尊您的碧谪拿出来给在下看一下？”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看剑做什么？汝不是已经有了归兮吗？”
“师尊徒儿认真的。”
“哦。”
龙傲天一挥手，悄悄在碧谪上布下障眼法，因而云之湄见到的是她初见时只有一丝细小裂缝的碧谪。云之湄拿着碧谪左看右看，终于像是放心了，将碧谪小心翼翼地还给龙傲天。
“师尊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在下不在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龙傲天揉着云之湄的脑袋表示吾徒这么关心为师为师深感欣慰一边把碧谪收好，石凳上一坐道：“吾徒，明日就是中秋，汝有什么打算？”
中秋啊……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云之湄已经陪着龙傲天在水墨斋过了十几次了，然而每次感到的除了欣喜之余，还有一丝恐惧。
害怕龙傲天离开，害怕自己孤身一人于这浩浩世间而无归处。或许自己真的把龙傲天当成老父亲看待了吧。
中秋节，隔壁任平生必然过来蹭酒蹭月饼，今年做什么好呢？
不如做几个五仁的给孤家寡人送过去吧……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笑容越发阴险，云之湄飘着转身进了厨房，留下龙傲天一人在原地莫名其妙——看来今年中秋有好戏看了。
——
随着离开现世的时间越长，有许多东西云之湄已经渐渐淡忘了，除了枫岫主人墨倾池任平生和父母，除了那些整人的梗。
五仁月饼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云之湄先前并没有能力将其付诸现实。如今也十几岁了，云之湄一路笑着采购材料然后扎进厨房里。
“之湄这是？”前来蹭饭的任平生不明所以。
龙傲天摇摇头：“吾也不知。明日就是中秋佳节，想必吾徒是在精心准备月饼吧。”
看那神似自己的笑容，一定准备的非常“精心”。
“哈，那吾就拭目以待了。”任平生笑着自斟，向龙傲天举杯。罕见地，龙傲天并没有沾酒。
“吾近来有些不适，就不饮酒了。”龙傲天举着本《周易》读着，缓缓说道。
任平生蹙眉，似是想到些什么：“也是，说来之湄就要及笄了。汝也该准备准备了。”
而云之湄在厨房里忙得打转，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
中秋佳节，明月如轮，清风徐徐，月饼飘着诱人香气，只是少了美酒，未免有些不足。
任平生坚持说好友不能饮酒自己独酌一来寂寞而来也太不人道了一些，也就忍住没带酒来。云之湄喊着“看到鬼”把月饼端上桌，又张罗着给两人泡茶。一时间茶烟袅袅，三人坐下赏月，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吾徒的茶艺愈发精进了。”龙傲天举盏轻呡一口，赞道。
任平生笑道：“之湄聪明，不像吾，多少年了才学会泡茶。”
云之湄则是微微笑道：“都是师尊教的好。”
任平生龙傲天两人相视而笑，见龙傲天笑得意味不明，任平生不解，拿了块月饼咬了一口。
就是云之湄特意放在任平生面前的那一盘，五仁月饼。
任平生，僵住了。
云之湄端起茶盏掩饰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龙傲天也是举起书简半遮面容，想来也是在忍住笑容。
“在下的月饼做的怎么样？”云之湄暗暗清了清喉咙，满是期待地问任平生。
任平生面不改色放下只咬了一口的月饼，端起茶盏丢了风度喝一大口，道：“滋味，甚是独特。”
“如此，行者多吃一点，在下还做了很多。”云之湄微笑道，龙傲天轻咳一声也拿起一块月饼。
咬了一口，放到任平生面前晃了晃——豆沙的。
“好友，美食要分享才更美味。”任平生说着将手伸向龙傲天面前那盘月饼。
“耶，这是吾徒孝敬吾的，吾自然要独享。”龙傲天说着将盘子往自己身边推了推。
“行者，是在下做的不好吃吗？”云之湄看起来有些失望，拽着任平生的衣袖问道。
虽然云之湄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萝莉的，但是一张娃娃脸加上可怜的身高，嘟个嘴卖个萌双目含泪的样子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并无……”任平生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只是要麻烦之湄多泡些茶了。”
不就是五仁月饼吗？吾任平生……消受便是……
——
那天晚上，长久以来想要坑一坑自家好友的龙傲天夙愿得偿，终于能够看见任平生一脸菜色脚步虚浮走出水墨斋的样子。而云之湄终于没有忍住自己的罪恶之手，做出了堪比后来素还真和剑子仙迹所做菜肴的大杀器。
总之那个中秋之夜云之湄并没有文青龙傲天也并没有犯病，过得相当愉快。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事后龙傲天好奇，向云之湄要了两个吃剩的五仁月饼。尝了一口龙傲天觉得自家徒弟又掌握了一门杀人于无形的技能。
如果有谁是吃月饼吃死的，那他吃的一定是云之湄做的五仁月饼。
——
晃眼又是一岁，是日春和景明，龙傲天收到了来自道真的回信。
道魁垢浪明珠央千澈，乃是龙傲天年少时结交的好友。而龙傲天思前想后，准备在自己离去之后将云之湄送往道真。
金子陵曾言龙傲天与云之湄同样，都是极其感情丰富的人。这种人重情重义，同样容易执着，心生桎枑，误入魔道。
而道家以清心修行为主，正好能让云之湄摆脱此等困扰。
况且星罗教武功有其弊端，直至龙傲天执教时也未能解决。如果弊端不除，云之湄也难以活的长久。
望着自手腕蜿蜒而上的青色纹路，龙傲天蹙眉沉思。他的时日无多，至少，帮云之湄扫清一些前路的障碍。
比如，那差到无与伦比的天运
龙傲天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闭目长叹。只是这泯灭感情的道家是否真的适合云之湄。
而此时庭院中练剑的云之湄也在走神。随着年岁增长，云之湄也可以感受到为什么天道如此排斥自己。这个世界里已经出现了许多异数是天道所不能容忍的，而自己的出现，是意外中的意外。
她是一个多余的人，计划之外最惹天道厌恶的那个。
而师尊的异样，云之湄同样有所感悟。每次与自己切磋时，龙傲天脸上与脖子上一闪而逝的青色纹路，包括一日不如一日的功力，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在这和煦春景的背面，是山雨欲来。而自己，处在风暴中心却不知如何自救，如何救他人。
任平生最近也时常找龙傲天密谈，却是在商讨如何阻止云之湄帮助龙傲天。
“一掌拍晕了完事。”龙傲天道。
任平生扶额：“好友，吾知道之湄的武功暂时不如吾，但以她的心思，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吾的异样，又怎可能不提前有所防备。”
“这可就要看好友的聪明才智了，吾今日操劳身体可是大不如从前。安抚吾徒的工作亦担在吾的肩上，很是劳累啊。”
“难道吾就帮不上忙吗？”
“能啊。如果吾能说服吾徒，汝只需在旁边戒备防止有人搅局。如果吾不能，就要麻烦好友找个什么办法让她动不了了。”
“那等一切结束，之湄应该如何面对汝，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任平生拂袖而去，龙傲天默然。
有些事，总要她来面对。有些路，只能她一个人走。
——
“师尊，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怎么办？”
“放心，吾会变成汝的剑。随无言语，却常伴汝左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五仁月饼来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