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弃子之局（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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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成玦从围得层层叠叠的道子之后隐隐看出一位天羌族人的身影，而身边神智已然清醒了流君却是丝毫不做挣扎，不做解释。
“不解释，就是默认了。”之前被逼退的道子再度上前，绑住了流君的手脚。
一夕成玦认出了，“你们有的这是，缚仙索？长久以往，这会毁了流君的功体！”
而流君只是冷笑，“无妨，让他们捆。”
倦收天已然将一夕成玦带到了他那一方，与原无乡并肩而立。对面，正是一身血泥被擒后跪在尘土里的流君。一夕成玦眼睛一酸，别过头不忍再看。
临走时，流君忽然放声长啸，“与天羌开战本就毫无意义！眼见生灵涂炭，这便是以守护生民为己任的道真所乐见的结果吗？！”
“闭嘴！”流君被一指击晕。
回到道真后一夕成玦精神依然恍惚，没有理会倦收天与原无乡的关心，独自再次去了极地寒椟。极地寒椟之内，央千澈依然是一脸和煦的笑容，即便他身边堆着如山高的公文。
“道魁。”
“道尘，汝来了。”
一夕成玦苦笑，“还没当上呢，道魁何必喊得那么急。”
“缉拿道真叛逆有功，再加上汝之先天功体，以及立云坪同修之身份，要当道尘，足够了，”央千澈隔壁道。“只是，汝明白道尘所肩负的意义吗？”
“道魁的意义在下不知，在下只知道道尘的意义，会是守护，”一夕成玦正色道，尽管她现在面容疲惫，“守护道真弟子，守护道真名誉，守护道义，以及道义所要保护的人。”
央千澈点头，“很好，那便记住汝的话，恪尽作为道尘的职责。”
“在下明白。”
似不似，真不真。
纸上影，身外人。
死生一梦，天地一尘。
溪休休，吾怀自春。
封为道尘的典礼举办得仓促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一夕成玦确实是在道真的多事之秋被封为道尘，辈分上，可与央千澈、式洞机比肩。
式洞机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淡泊样子，葛仙川带着倦收天道贺，原无乡自然也来了，顺道说了句抱朴子身体抱恙来不了。最负英雄拍拍一夕成玦的肩膀问什么时候她能骗到一两坛央千澈酿的秋露白让他饱饱口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夕成玦当上道尘后接受的第一个案子，便是流君一案。
——
“诛心啊……”一夕成玦坐在桌边揉着太阳穴。
当了道尘自然不会再穿道真的校服也不会再住弟子居了。一夕成玦换了身玄色道袍，上绣云纹白鹤与寒梅，要不是白了头，差点被央千澈认成龙傲天。而离开弟子居后，一夕成玦选了离道真藏书阁较近的所在，有修竹溪流，十分静谧，命名为“青竹寮”。
至此在这风雅的所在着手思考这桩一点也不风雅的案子。
回忆与流君相识，是在去往道真的路上。之后多年相处，流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背叛道真之人。再看看据说和流君交易的那人，天羌族长的儿子，逸冬青的弟弟，名叫百里风。
凭着那一眼与先天人的直觉，那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自己这么像实在是肤浅了一点，但是是非善恶，谁又说得准呢？
于是一夕成玦选了最为直接的方式，审问流君与那天羌族长之子。
“吾认罪。”这是流君的第一句话。
“不必替吾寻找证据了，没用的。”第二句。
“阿玦，一直以来你被保护的太好了，也该看看人世百态了。”这是第三句。
此后，任凭一夕成玦怎样询问，流君一言不发。
接着她去了关押百里风的牢房，那孩子不过二十上下，脸上有淤青血迹，却被倔强所盖过了。
一夕成玦晃悠着到他面前，蹲下来道，“放心，在下还是个文明人，不会对你动粗。”
“哼，堂堂道真，就派了个女人来审我吗？”
“在下一夕成玦。你方才说的话像是瞧不起女人，你姐姐逸冬青听完会不会想打你啊。”
“你知道我姐？你想做什么？”百里飞忽然坐起来，对一夕成玦怒目而视。
“在下不想做什么，可在下的同门却很想做什么。”
一夕成玦转身，在只有她和百里飞的牢房中留下一句话，“可在下想阻止他们。”
次日，流君尝试越狱，被其好友闻君亲手打败并送回。
流君认罪，意欲自尽。
央千澈出面，宣布将流君处死。
所有事都发生在一日，只告诉一夕成玦一句话——
案子结了，不用审了。
闻君去找了一夕成玦告诉她流君带给她一句话，“我已是弃子。”
一夕成玦拿着一纸她刚刚写好的证据，愣在原地。
——
流君本性良善，有一日与同门一同下山执行任务时，半路迷了路。加上方向感不好还一直走，就走偏了方向，误入荒漠之中。
他听说同门之中传言荒漠中住着一支穷凶极恶的民族名为天羌，心下有些惧意，却还是抱着自己的剑又走了好几里，直到天黑了，他在荒漠中看见一个小小的篝火。
他快步上前，只见那篝火边坐着的是个小小少年，在火上烤着半只小羊羔，身边一壶酒，一个水囊。
他看见流君，笑笑说来坐啊，这么晚了不饿吗。
流君有些抖，但还是坐下了，问，在下流君，你叫什么啊。
少年说，我叫百里飞，比你的名字好记。
流君不服气，说“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我的名字取自《春江花月夜》，可美了。
少年大笑，你一个男人要这么美的名字做什么，有点娘。
流君急了，你一个小孩子没事来荒漠做什么，小心天羌族的人把你抓走。
少年一听笑得更欢了，笑出眼泪，说，我就是天羌族的！
啊？！流君大惊，接着开始上下打量那个少年，说，也没有同门说的那么可怕啊。
我也是人，难不成会吃了你啊？说着百里飞撕下一块羊肉，呐，火候正好，试试看？
流君咬了一口，有点油，但挺好吃的。
好吃就多吃点，半只小羊呢我也吃不完。百里飞说着自己拿了羊腿开始啃。
两人一边吃肉一边聊天，过了会流君问，那个，有别的东西吃吗？
百里飞摇头，没有，怎么了？
流君说，有点太油了，想吐。
百里飞再次大笑，递过去一个水囊，来来来喝点润润喉咙。
流君喝了一口就喷了，喷在火上，火焰窜起来好几尺。
哇你还会喷火啊。笑得打嗝的百里飞不忘打趣他。
流君擦擦眼泪说，太辣了，你们该不会都是这么喝酒吃肉的吧？
不然呢，你们怎么吃饭的？
小道一般……吃素。流君想想说。
那晚两个少年在满天星斗之下，围着篝火，听着远方呜呜咽咽的狼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道羌。
我师兄说天羌族心怀不轨，想霸占中原。流君说。
百里飞一抹鼻子，这话你也信？咱们就一游牧民族没那么大野心。
那你们为什么要一直向中原靠拢？
百里飞罕见地顿了顿，然后轻声说，边关环境太差，快活不下去了。
流君瞪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百里飞坐起来，盯着篝火，说，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流君说，那我，努力试试看让你们活下去。
百里飞嗤笑，凭你？
流君问，那我们一起？
好啊，我们一起。
——
这段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百里非倚在牢房冰冷潮湿的墙上，盯着头顶黑暗的天花板，如同自己的未来。
一夕成玦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你，已经和流君绝交了？”
闻君点头，“道真叛逆，不值得□□。”
“哈。”一夕成玦苦笑一声，拔足奔向极地寒椟。
央千澈早有预料，道，“道尘是为流君而来。”
一夕成诀点头，“流君随为道真叛逆，但本性良善，且之前为道真立下了不少功劳。罪不至死。”说着，将一纸早就备好的证据递给央千澈。
央千澈看完微微有些变了脸色，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一夕成诀点头，“在下在纸上所写的，句句属实。”
“但汝要明白，有些时候，真话是讲不得的，”央千澈说罢，将纸还给一夕成诀，“回去吧。”
一夕成诀眼圈微红，一咬牙，竟是径直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鼻头有些发酸，想着自己品日只跪师尊，今天为了救流君，脸也不要了。
“道尘这是作甚。”央千澈果然被吓了一跳。
“道魁若是执意要处决流君，在下就不起来了。”一夕成诀一咬牙，说出了自己认为入道真以后的最不要脸的一句话。
央千澈摇头，“汝之师尊难道不曾教过汝，不要随意向人下跪吗？”
“嗯。”一夕成诀点头，但就是不起来。
央千澈叹口气，手负身后，道，“罢了，汝起来。流君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既然暗地勾结天羌族人，道真他断然留不得了。”
一夕成诀起身道，“无妨，保住性命就好。在下这就前去告诉众人。”
却有一人领着倦收天与原无乡进入极地寒椟，怒道，“且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弃子之局（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