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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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在她的返祖血脉觉醒，在魁地奇球场上领悟到风的新境界之后，这种现象就开始了。
在一些偶然的情况下，她眼中的世界会变成一副奇怪的模样，每一个生灵都变成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火焰，而火焰之间则连接着细线。
之前已经说过，东方的说法里，宇宙的本质归于地风水火，其中地代表物质，坚固有质，风代表时间，流动不息，水代表空间，填满任何沟渠，火代表能量，燃烧轮回不尽。
每一个生灵，本质上就是一团能量集合体，即一团火焰。而人与人之间纠缠的丝线，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因果之线。
风是时间，所以她的眼睛，可以看到无数时间重叠下的虚影。
她曾在那样的状态下看过镜中的自己，在自身的火焰中看到前世的自己一闪而过，那个自己就和世上的普通人一样，缠绕着黑色的业力，也环绕有淡淡的功德金光，不管是有意促成还是无意造就，这代表了那个人做过好事，也有过恶行。
世人大多如此。
而这辈子的她，虽然从小修行道法，肯定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也因为年龄而不曾下山做过什么惩恶扬善之事，不知为何，身上的金光却极其强盛。这种强盛程度，虽然比不上身为正一道掌门的外祖父，也比不上一生渡魂除邪的鬼门门主舅舅，却也达到了带领巫师们抗争两代黑魔王的邓布利多的程度，甚至比无意识间阻止了黑魔王的哈利还亮。
朝夕以为，自己的“视野”就是如此作用了。
直到她看到了云霄。
或者准确来说，以往她的“视野”是对云霄不起作用的，在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时，只有云霄的所在是一片迷雾。
这片迷雾，在她从失去的回忆中归来时，终于散去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深沉的黑色，比漆黑更黑，比夜幕更沉，宛如一个不可见底的深渊，吞噬着周围所有的色彩。
而少年就立在那一片虚无的深渊中，背负着来自其他万千世界的投影，带着近乎凝成实质的黑暗，收敛了所有戾气与凶狠，对她绽开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
业，会随着人类的任何行为产生，尤其是恶行更是产生恶业，恶业不消，轻则灾祸缠身，修为不得寸进，重则身死道消，不得入轮回。
云霄的身上……缠绕着数以万计个世界的恶业。
当她从失去的回忆中被少年唤醒时，看到的便是如此。
她呆呆地看着他，少年根本不知道在短短的两秒间，她的脑海里产生了多少念头，只在她主动抱住他大哭时心满意足地笑了。
地府判善恶，人世有轮回，修道者都讲究一个生生世世。
可她的少年，明明这一世都不曾做过大奸大恶之事，却因背负的这些恶业，在此生结束之后便要魂飞魄散。
甚至，就连仅剩的这一生，都将困宥于世上存在的所有苦难，活不过四十岁。
少年问她。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夕夕，会变成怎样呢？连我自己也想象不出。”
可朝夕知道答案。
她看着少年微笑诉说着内心的黑暗，眼中带着不自觉的希冀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宣布对他的审判。
真奇怪，面对这样一位魔王，我竟然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我果然，如他们所言，是一个怪胎啊。
她想要对他露出一个宽慰似的微笑，可心脏处的痛楚却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一辈子多短呀，不过是几十年。而在这短暂的相聚之后，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再寻不到那个灵魂，陷入永恒的悲凉。
值得吗？不会后悔吗？
她的眼泪让云霄慌乱了一瞬，可紧接着，少女就抬起头，将嘴唇印在他的眼睛上。
像一只蝴蝶飞过天空。
轻轻浅浅，却能在那片无尽漆黑的世界里掀起风暴。
云霄猛地扣住了她的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顾她是否会感到疼痛，抓的死死的，几乎要勒出青紫来。他的眸中明明灭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执拗，声音沙哑：“夕夕。”
朝夕终于微笑了。
她想，也许早在决定研究出新魔药来推动巫师世界的进步，或者，还有更早的那些事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潜意识里做出了连自身都不知道的决定。
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作这辈子得到幸福的能量。
她抚了抚他的脸，轻声说：“浮生若梦，譬如朝露。”
所以什么因果轮回，什么大道天命，何必理会这么多呢？
值得吗？
她再次问自己。
可是,在那些没有她的世界里，也没有人问过少年值得吗。
在他毁灭第一个世界之后，整整一个世界的恶业就已背负在其他的他身上。这些恶业，让整个世界都在无意识地排斥他，反映到云霄这个个体的身上，就是全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世界越是伤害他，他就越是要毁灭世界，于是，死循环，最终汇聚成了他眼中的深渊。
可是，就让这个循环在此停止吧。
她换了个姿势，跪在沙发上，这并不是标准的施法姿势，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这个法术一定会成功。
这个法术，不存在于任何典籍，亦不曾被世人知晓，只由历代祭祷巫女口口相传。
朝夕在返祖之梦中曾见过这个特别的法术。
世上最后一位祭祷巫女朝凤，为了与所爱的男人获得一世相守，选择将此世与今后生生世世的功德福报献祭，以此弥补阿斯兰曾无数次毁灭沃卓卜文明的罪业。
此世之后，他们都将不复存在，可这唯一一世的相守，就将成为永恒。
而在千年之后，她和朝凤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这也许就是命运。
也许，云霄就是魔王，他毁灭了数以万计的世界，致使亿万生灵涂炭，这是错的。
做错了事，就需要惩罚。
可是，就让她这个迷途不知返的怪胎，陪他一起接受惩罚吧。
“……信女朝夕，最后一任祭祷巫女的第三十七代血脉，在此向莲母娘娘祈愿。”
“愿以后世所有功德福报，换我所爱之人此生平安喜乐。”
神说，要有光。
于是那个比漆黑更黑，夜色更沉的深渊里，骤然落下了一束光。
值得吗？
值得的。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
“可你还不停地问，这是否值得。”
“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融进殡葬夜色的河。”
“爱的苦果，将在成熟时坠落。”
“此时此地，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随之而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那漫长的夜，辗转而沉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