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53、家

　　“搬出去？为何？”栾清翩然而至，近了才看清她一脸错愕，衣摆还未落下，便打断云弄月与白母的谈话，双眉高抬，很是惊讶。
　　“难道还一直住下去？”云弄月瞥了她一眼，不耐地反问。
　　那一眼冰冰凉凉，瞧得栾清心一抖，联想自己乐此不疲地挑衅折柳，自觉理亏，于是低声对手指，愧疚道：“是……因为我么？”
　　她显然忘了云弄月平时就是这眼神。此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话语一出，云弄月为之侧目。他抬起下颔，从上至下不紧不慢地将她打量一番后，轻轻吐出一个字：“你？”
　　栾清的心肝儿立刻被这极具轻蔑以为的冷哼，打压成扁扁的一片儿。白母没理她滑稽的自怜自怨，与云弄月继续被打断的话：“你挑中了哪儿处？”
　　“十里巷那家。”
　　“十里巷啊，嗯，人多了点儿，不过没听说邻里出过什么事儿，可以。”
　　“我不是在征求意见。”
　　白母闻言伤感地捂着心口，摇头晃脑道：“你要拿出你对你那小妻主万分之一的温柔劲儿与为师说话，吾心无憾也。”
　　云弄月听完那一长串顺口溜一样的话，除了没营养外，还让他咬着牙纠正：“她与我一般大。”
　　“哎，就你们的成婚年纪来说，你算大很多了。”
　　“……”
　　栾清不甘于被忽略，露出一副晚娘脸，控诉道：“你们……居然早就开始物色屋子了！”
　　白母翻了个白眼，摊手道：“那是，人家小妻主又不是我们的人，呆久了露馅了咋办？你也是，多大了还找人家麻烦，知道的当你是沟通交流，不知道的还当你想来个三人行……”
　　栾清的脸慢慢涨红，哆嗦着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待她消化了白母的荤笑话，云弄月已经和白母谈到找人将那屋子修整一番。她恢复冷静，问道：“那地方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我们如何去找阿月？”
　　白母用一种匪夷所思地目光瞧着她，啧啧有声：“你可知世上有一物叫做‘墙’？”
　　云弄月揉了揉额角，道：“师母，请不要教唆别人翻我家的墙。”
　　“哦。”白母应了，转头又对栾清喜道：“喏，不是还有窗户嘛！”
　　“……我去和折柳说，你们继续。”云弄月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疯魔之地。

　　说句实话，折柳其实不太明白，那日他们明明正经地在谈坦诚问题，他忽然冒出一句“搬出去吧”有何联系。他的意思可能是，你现在住人家的地盘当然是外人，买个房子当上主人那不就成内人了？折柳感动一阵，背过身却翻了个白眼。云弄月又没那么感性，看似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却对她的“优先知情权”只字未提。即使他那些“问了未必不会说的事”，“未必”二字表明他也可能不说。
　　所以，绕来绕去，云弄月其实什么也没答应。
　　折柳叹着气趴在桌上，呆呆看着拨动琴弦的手指，同时脑补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囧样。云弄月走了进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彰显着他极好的心情，看得折柳忍不住挠桌。
　　他居然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来他们俩人的频率隔了一个异时空，无论怎么调频也重合不到一处去。瞧，他还纳闷折柳怎么又不高兴了？
　　“屋子打理好了，你要去瞧瞧吗？”
　　“什么屋子？”她反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搬出去的事？”
　　“你以为我是随便说说？”
　　当然不是，她只是低估了他的行动力。反正他又不急，师门有吃有住还有人崇拜，难得他如此用心，几日功夫就万事俱备，只欠屋主了。
　　虽然不满意云弄月唬弄她，折柳对新居的期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说来好笑，但也不值得意外，她来凤栖半年，住了琼阁玉宇如云别馆，进了贫困户万福家，现下总算见识了普通百姓的居住环境。青石青瓦的二进四合院，一个挨着一个延伸下去，与“十里巷”的名儿十分相称。
　　巷子幽静，房屋也修整，不似折柳想象中残砖碎瓦的破旧胡同小巷，即使住了这么多户人家，也不怎么脏乱。这一带的户主大多从事小本生意，或是在商铺酒楼做事，日子过得挺舒坦，有的家里还有侍子伺候。云弄月现下的身家，只要轻步门那帮子人捣乱，倒也不怎么打眼。正因为如此，才会被云弄月相中。
　　此时他们二人站在门口，却出了个小小的意外。
　　开门的是个男孩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双机灵的眼儿骨溜溜地转。他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说的却是：“你们是谁？”
　　云弄月再一次觉得轻步门那些人都是帮吃货，买了房子找了下人，才发现忘了交代正主儿是谁。他微微一笑，“莫梨什么都没交代么？”
　　“你说莫小姐？她……她买了我和碧儿就走了。或许，过两天就回来……”莫梨是老大的名字。少年颊上两抹红晕，配上警惕的眼神，存的什么心思都一目了然。
　　“她来了也是做客，这屋子是我托她买的。”他在心里对老大投以深深的鄙视，也不知当初是谁表示自己近来闲得发霉，自愿为他服务。现下这情形八成是她干了几天，厌了，匆匆买了下人就赶紧走人了。这少年眼睛太精太亮，不是个安分的孩子，估计还当自己是被人相中收为房侍的哪！
　　少年一时有些无措，眼见他口中另一个侍童“碧儿”回来了，连忙投以求助的眼神。碧儿被他拽到云弄月身前，福了福身，低道：“公子怎么不进屋？”
　　折柳一直挨在云弄月身边看热闹，没注意这碧儿的样子，只是听到声音惊奇地脱口而出：“小清？”
　　顿时，云弄月和碧儿同时看向她。碧儿疑惑地问：“小清是谁？”
　　碧儿哪有那云别馆小侍童生的漂亮，个子也高了一点，只是声音出奇地像。
　　云弄月奇道：“你怎会觉得他像小清？”
　　折柳尴尬地摸摸鼻子，道：“哎……认错，认错了。”小清家在凤栖，当时签的是活契，怎么可能在汴阳。她又看了看，真是越看越不像，可转个眼，听他小声和那秀逗少年解释的声音，又觉得他人就在身后，真是奇怪。
　　秀逗少年有个好名字，叫灵犀，大概原来没受什么苦，站在云弄月面前手绞来绞去，话小得简直听不见。云弄月淡淡说了句：“声音大点，你是想让我猜么？”
　　公子式的调侃毫不费力地碎了人家的玻璃心。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他不常让人在旁伺候，只要对方做得好事，性子无趣也不要紧。不过……
　　他不着痕迹地瞧着少年瑟瑟站着，比弟弟小上三两岁，小嘴儿抿着，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看看折柳，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人家，脸上半点同情心也没有。看来，应该无甚大碍。
　　“折柳，怎么样？”
　　“咦？呃，很好啊……”她忙点头，眼睛在院中又扫了一圈，指着墙角细伶伶两棵不知名的树，问道：“不过它们还能活吗？”
　　“可以，又没死。”
　　折柳笑得很开心，先前的阴霾都消失不见，她指着主屋，问：“我进去看看？”
　　“为何问我？你才是主人。”
　　她眨了眨眼，讶道：“我的？”
　　“嗯，师母送的。”至于他以索礼之名行敲诈之实的行为，还是不说了。
　　“所以，这是你的家。”歪了歪头，他又道：“当然，也是我的。”
　　“家”是一个神奇的字眼，好比“夫妻”一词能让公子诡异地冒出粉红泡泡，折柳的心里就好像点起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她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只好低头，云弄月的肩得很近，她无意识地用脸颊在上头蹭了两蹭。
　　云弄月颈侧被发丝搔得有点痒，心也是，他侧过头，微微低下，轻轻地，好似在折柳的发顶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知错了，请看在前几天我朝六晚九的份上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