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44、过年

　　说来汗颜，她除了晓得那名意上的“义母”是个追个男人七年都没追成的江湖人，还真是一无所知。至于要对一个比她大不了十岁的女人叫娘，还不知别扭到哪去了。
　　云弄月有些话没说，她能理解，毕竟敞开心怀并不容易，何况俩当事人又都各自有一大堆不和谐的秘密呢？
　　过节的气氛浓了起来，一出门，喜洋洋的红顿时填了满眼，人们似乎也因为要过年了，都和气不少。虽然那几天他们都不会在别馆，该有的准备可是一项都不能缺。林总管开始进行例行的年货采办，但今年有与往年有些许不同，因为多了个折柳。本来年货和布置上本没折柳什么事，她却偏偏兴致勃勃地成天为年货上忙里忙外，简直跟头一次过节似的。
　　云弄月无奈地由着她去。最近她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时时刻刻都挂着甜甜的微笑，弯弯的眼儿桃花乱飞，居然也惹得别馆里些个小侍羞红了脸。以前怎的没发现，她这瘦成竹竿样儿的身形，居然一笑就成了桃花精呐！
　　云弄月撑着颊，时不时从窗口不经意地一瞥，心里不觉有些不是滋味儿。即便折柳只是他找来陪着过日子的人，但好歹也是自家妻主，不是么？
　　除夕一早，云弄月赶忙把睡懒觉的折柳拉起来，梳洗整装一番丢上车。折柳脑袋上圆髻顺滑溜圆，形状完美，正出自云大少爷之手。所谓熟能生巧，云弄月何许人也，区区绾个发怎在话下，三五次过后，如今都能变着花样来了。
　　懒人是宠出来的，于是，折柳这辈子都没学会怎么好好梳个头。

　　“呃，老太爷。”折柳呆呆叫了声，毫无悬念地唤回冷瞪一枚。果然，云老太爷还是对她没好脸色。她也不在意，抿着笑，冲云二娘轻轻地叫了声“娘”，看着忧郁的莱氏，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唤“爹”。
　　气氛比她想得热络，大过年的，即使心里有什么不满，这时候也都该收一收，热热闹闹过个好年。尤其鞭炮声一炸，瞬间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看见一张张嘴巴在动，有些人被吵得皱着眉，嘴角却都是往上翘的。云大娘那房的几个孩子纷纷下了桌，捂着耳朵还偏要挤在窗前看炮仗，不一会儿，又被大人呵斥着坐回去。
　　云弄月凑到她耳边，模糊的声音勉强听得清，“怎么，你们那儿没有炮仗 ？”
　　折柳从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里回过神来，反应显是慢了半拍，“也不是，只是没这气氛……”
　　她想到自己家的那些人，好像从没哪个时候心挨得近些，笑不笑已经无所谓了，过不过年也无所谓，反正“团圆”这个词，听着都觉得滑稽。她又打量着桌上的每个人，还有后面伺候着的下人，突然觉得在那个世界留下来的人，真可怜。
　　“怎么了？”云弄月扯了扯桌下被拽住的衣袖。
　　“咯，没什么。”她古怪地笑了一声，见大家开始动筷了，镇定自若地伸了筷子出去。
　　爆竹放过了，世界清静了，大家开始说话了。聊着聊着，话题不小心就转到云弄月身上。云老太爷本来笑着的，这会儿却僵着脸收起笑容。有时候老人家也不是执意破坏气氛，只是与他不讨喜的孙子僵持得久了，如今即使想笑，表情却不听话地严肃起来。
　　“我听说……孙媳近来也开始帮你啦？”
　　云弄月笑了笑，道：“爷爷您记性差了，折柳一直都帮我甚多。”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但大多心里不以为然，只觉得比较之下，折柳能帮上云弄月什么。云大娘的夫郎忙打了个圆场，“过年的就别说些生意上的事了，咱夫道人家听不懂！哎……我想到啦！”他欢喜地一拍手，笑道：“小姨子家的大公子终于是嫁了人，下一个也该轮到咱们影儿了吧！”
　　莱氏边上坐着的小公子见焦点忽地转移到自己身上，脸一红，小扇子般的睫毛仿佛受惊的小动物般颤个不停。他哀怨地一睐，软语轻叫：“怎么……怎么就说到我身上了？”
　　“十六岁，该嫁人啦！”
　　“姑父，快别说了，多……多不好意思啊……”满桌的人都揶揄地偷笑，害羞的小公子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再不出来了。
　　折柳一抖，苦大仇深老一号的云弄月已让她浑身倒刺，娇羞可人小一号的云弄月只能让她见一次抖一次。再听聊天内容，她小声咕哝：“十六岁，根本还是个孩子嘛……”
　　她抿抿唇，继续发出干巴巴的感叹：“你十六岁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
　　云弄月看了眼云戏影，回想当年，中肯地回答：“我没戏影生得好。”
　　呃，她不是说模样。但他既然如此说道，她认真在这俩兄弟间来回打量了一番。同父同母怎会不像，但云戏影眉眼秀逸，仿如风老太太手中精雕细琢的美玉，让人看了眼珠子就不想动了。她不知道云弄月小时候长得如何，却推想得到应该不如云戏影那般出色。可他怎么就是有股奇怪的吸引力，让人瞧了一眼，又忍不住再瞧一眼呢？
　　“我觉得还是你顺眼些。”至少，还像个男人。
　　云弄月忍不住瞪她：什么叫顺眼？敢情小姐你要求真高！

　　弟弟的亲事既然有人提了出来，云弄月也不意外莱氏会托他帮云戏影留意。凭云戏影的姿色，按理十二三岁就应该有人提亲，却奇怪地少有问津。家中有为嫁兄长对男子来说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加之自己名声不佳，拖了云戏影几年。
　　只是现下，却不是张罗戏影亲事的时候。他知道家里想给弟弟找个什么样的人家，但目前情况不对，他也不想和官家扯上关系。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问：“戏影可有中意的？”
　　莱氏面露难色，摇头道：“你也知道你那弟弟性子静，平日也极少出门……”
　　总之是他的反面就对了，云弄月略为安心，心想过阵子一定好好补偿云戏影。结果莱氏下一句便是：“不过他也不知从哪听来的，似乎颇为欣赏甄家二小姐呢！”
　　甄家二小姐？甄非？
　　他在脑海里搜罗出这个人，蹙眉道：“太女伴读的甄非？”
　　“正是！”莱氏喜道。
　　“甄家五代皆入仕途，门槛高不说，水也深得很，戏影定会吃亏。”他几乎不用想地说出来，莱氏一愣，知道他是不想插手。
　　“影儿可是你亲弟弟，你好歹为他争取一点……”
　　“他若不是我亲弟弟，我岂会管他受不受委屈？”他冷冷道，干脆地回绝，“婚事我过些时日自会替他去寻，但甄家是绝对不行。”
　　莱氏不明他为何如此排斥甄家，但见他无心继续，只得委屈地离去。

　　那厢，又是另一个故事。云二娘找了折柳去，果然不出云弄月所料，说的正是过户的事。
　　她说得诚恳，折柳眨着大眼睛，无故地望着她，“我知道这么问不太适合，但您就不担心我有二心吗？”
　　云二娘一愣，想了想，慢吞吞地道：“因为我儿选了你啊，我不担心……”
　　折柳认为这般盲目的信任很是匪夷所思，蹙着眉，固执地追问：“可是可是，要是你儿子看错人了呢？”听语气，似乎比她还急。
　　云二娘无语地盯了折柳半晌，依旧慢吞吞地沉声吟道“我儿看错人啊……”
　　话若有似无地消了下去，却是冷嗖嗖得让人头皮发麻。折柳只得连连干笑，“我说笑的，您别生气。”
　　“希望真是说笑的，这种玩笑可不好笑。”云二娘跟着笑了两声，白牙森森，恁诡异的。她摆摆手，又是一副平和之相，“咱们继续说，你真不要？”
　　“不要。”摇头。
　　“可是，这些生意也不能总挂我身上，我不过给你，给谁？”
　　“呃……可这又不是我的，怎么能过给我呢？”装傻到底。
　　“因为我儿……是男儿啊。”
　　折柳拧眉，苦笑道：“……这，人家会说我吃软饭的。”
　　云二娘充满深意地望着她，最后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是越来越弄不懂月儿心里打的是什么心思。”
　　她也一头雾水，或许是时局变了，皇帝病危，两王相争，平和表面下风云涌动，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山雨欲来风满楼，云弄月的收尾事宜，也确确实实在暗中进行着。

作者有话说

　　居然500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妙？其实没什么，只是想撒一下花，大家不用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