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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亡 (1) 但愿此生, ...

  •   街道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京都纵横十九条通衢,仿照棋盘格局所造。十九条主街上,皆是各大商号商行全国总部,一派高楼玉宇气势非凡。无论是酒楼钱庄,还是古董字画,都是天子脚下贵气逼人,轻易不敢入门。

      “听说了么?小皇上如今失踪了。”
      “一同失踪的还有七王爷,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如今五位王爷联手摄政,代为掌管事宜。对外头只说,小皇帝病倒了,所以劳烦一干皇族兄长代劳了。”
      “朝中不是有丞相有太傅还有六部大丞么?怎么轮到那些逍遥王爷们了?”
      “你们这小道消息都不准,山西昨晚上叛变的那一位主儿,似乎被悄悄抓起来关到监狱里了。”
      “总之呢,几位王爷们如今是翻身了,就看文武百官怎么站位了。”
      “喝茶喝茶,不见茶楼上贴着字条么。”

      隔壁桌几个书生打扮的人,一时说得兴起,声音大了些。
      直到最末一人打马虎眼,轮流为一桌沏了一圈茶,才算声音低下去。

      七王爷跟着他声音,抬眸去看茶楼上的字。

      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莫谈国是。

      也是。
      国家是非,岂是一介书生可论?

      “切,如今这京城里怎么如此流言蜚语乱传,不是让那帮子老家伙替朕……咳,替我保密了么。”少年人一脸不满,剥瓜子时手劲也大了些。

      瓜子不买账,一下子跳到桌上。
      心心眼尖,抢了放嘴里吃了。

      “京少爷,昨晚上还看你趾高气扬要看好戏呢,今天就看小少爷您没了人服侍,瓜子也不会剥。”心心嫣然一笑,“想想就好笑。”

      “呵,沦落到与尔等无知奴婢同行,也是朕……咳,我流年不利。”
      京少爷一股子怨气,眉眼间满是踌躇不得志的惆怅。

      “京少爷您久锁书房,也不知外头这天下究竟如何。带你来逛逛天街,走走天桥,看看繁华京都,岂非开开眼界?”
      心心感染了茶楼悠闲气氛,忍不住调侃起来。

      谁能想到,昨晚小皇帝逼迫毒誓正兴起时,外头崔公公急急进来,低声说一句,“皆是准备妥当,按照丞相大人早先计划,恳请陛下现在就换容改颜,避一避风头。”

      小皇帝眉头一挑,望望地上跪着的二人,抬抬下颌,吩咐一句,“让这二人也稍作打扮,跟朕一起微服私访。”

      “这……不是让咱家和小苟子照应么?”崔公公一愣,没听懂。

      “你们两个宫中待的时日太久,一看就是皮肤白净姿态女气,怎么能管事?还是让七皇兄跟着,朕才放心。”

      等心心闹明白了,他们三个已经乔装打扮连夜出了宫,如今七王爷身份是行商,她还是侍婢,小皇上算是行商照顾的弟弟。

      一晚宫变,以小皇帝弃位逃跑落幕,让几位谋逆王爷暂时联手摄政。
      勉强算作维持京城一轮新的平衡。

      想想小皇帝昨晚还在金銮殿上高高在上,提出荒淫无耻的要求,一口一个尔等皆我奴隶,傲慢宛如地狱冥王。现在却是穿着平常衣衫,扁着小嘴坐在对面,一脸不爽。

      可能昨晚的烛光晃得太厉害,才把小孩子照得阴森莫测。如今在熙熙攘攘茶楼,太阳照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小孩子,咿,不过是个快要十七岁的少年么。

      “这张脸呀,虽然好看,比不上京少爷昨晚好看。”心心装作要碰触他脸庞,被京少爷堪堪躲过。

      这是京城最好工匠制作的人-皮-面-具,到底用了什么真皮不得而知,但是把小皇帝活生生换了一张脸倒是真的。若论俊俏,自然是本来面目俊俏。如今被人-皮-面-具一遮,少了清隽,倒多了稚气。

      “活脱脱一个稚气少年,让姐姐好生疼你。”
      心心忍不住要摸他头。

      京少爷一偏头,躲过魔爪,踢一脚七王爷。
      “你也不管管你侍婢。”

      “我与栖先生,皆是年长你十岁,你不当我弟弟,难道想当我儿子?”
      心心掩嘴而笑,乘机揩油。

      “你!”
      京少爷大怒,杏眼一瞪。

      “好了好了,你们闹什么。两个小孩子。”七王爷品着茶,吃着银丝须卷,皱眉问京少爷,“京少爷如今可想好了,东南西北,想往哪儿去?”

      “我不知京少爷原本计划,是做戏呢,还是当真……”七王爷顿了一下,斟酌着字句,“不知会否路上有人行刺暗杀?”

      他们这一桌,本就是遮遮掩掩。
      除了心心大声说笑,二人都是轻声细语。

      七王爷这番问话,更是压低了嗓音,磕着喉咙尖在说。

      “哎,”京少爷叹了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哥哥你是聪明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装作江山不稳,弃位保命,其实是微服出巡来看看江山天下,也看看朝廷中到底有多少忠臣多少奸佞。
      可是如今假戏真做,朝中形势失控远超于预期,若真有人行刺暗杀,就这么白白死了,在史书上不过是一笔皇帝病逝,薨。

      他不说,七王爷推敲一下,也就懂了。
      只好默然,低头吃茶。

      心心回忆一下三人昨晚仓促出城的惨状,也默默低头喝茶。

      一壶茶很快见底。

      “雪顶含翠,银丝须卷,海苔花生,千层酥。”
      京少爷拿手逐一指点了一下,低声说一句,“等回了府,我让账房一一算给你钱,不会让哥哥吃亏的。”

      七王爷也不客套,只说,“若能全须全尾回去,必然亲兄弟明算账,只是。”
      他顿一下,艰涩道,“哥哥身上盘缠也不多,这般大手大脚日子撑不了几日,后面估计要替人看相算命写字书信,或是让心心替人洗碗碟杯换取生计了。”

      半夜三更被叫到宫中发毒誓,又赶在启明星天亮前易容换装出逃,他身上能有多少银两随身揣着?

      可是此话一说出口,七王爷又后悔这是在逼小皇上了。如今他一个流亡国君,能不能回到金銮殿上重新执掌玉玺还是个未知数,他跟了小皇帝就这么不明白跑出来流亡真的很好么?七王爷不堪细想,只好把问题先绕回来。

      “京少爷莫担心生计问题,还是先告诉哥哥,你这到底是想奔哪儿去?”
      七王爷一脸无奈,望向对桌。

      对桌一双灼灼双目望回来,笑眯眯说,“就去心心故乡吧。心心不是一直说她是什么亡国公主来着么?这一晚上我耳根子都要听得茧子了,不若去祭拜下故国,也顺便问问街坊邻里,这到底是不是正牌公主?”

      心心在马车上就动不动替自己亡国公主一事,算作紧张逃亡中的消遣,七王爷早就听腻了,只当耳旁风,小皇帝初时听着新鲜,后来却疑窦丛生。

      他这么说,心心反而笑起来,“若是,京少爷该当如何?”

      封她一个皇亲国戚,还是还她一个灭国公道?

      “当然是恭喜哥哥能讨来一个高贵公主当侍女,多么光宗耀祖。”
      京少爷拍着手取笑。

      心心微笑,伸手就是给他头上一个栗子。
      “赏你糖炒栗子。”

      京少爷捂着脑袋生气,七王爷却只想仰天长叹。

      呵呵,去心心公主所谓的故国遗址。
      亏他想得出来。

      难道他不该是去山西看看谋反到底处置得如何?似乎有小道消息说,谋逆王爷已被拿下,山西太守世世代代都是死硬派保皇党,应是对天子忠心耿耿才是。

      七王爷面上无风无浪,只是微笑说好。

      *****

      客栈。
      地字一号间。

      一夜劳累奔波,少年天子一挨着床榻就呼呼大睡,憨态可掬。
      七王爷坐在圆桌旁,自斟自饮倒一杯酒,心心陪坐一旁。

      “折腾一宿,你去睡罢。”
      七王爷说。

      “妾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心心眨了下眼,犹豫着问。

      “不当讲。睡罢。”七王爷截断她。

      “妾身只是想问,若非昨晚突变,您会不会听从京少爷的话,如此这般侍奉他,并与我……”
      心心说不下去了。

      并与我当着诸位禁卫军之面,公然颠鸾倒凤。

      “您以前真的曾替京少爷暖榻吹箫?”
      心心忍了一下,终于利落问了出来。

      七王爷手上茶杯纹丝不动。
      他捏着茶杯的手,也并未颤抖。

      京城最绮丽奢华的地方,不是万花楼花魁娘子的房间,而是皇上寝宫。
      到处是龙涎香,到处是薄纱千层帐,千万颗夜明珠点亮白昼。

      他跪着,对少年天子轻轻磕头,恳求不要。
      少年天子只是漠然吐出四个字,含朕龙根。

      他张口嘴,含在嘴中时,是如此熟稔又满是技巧。
      侍寝的房中术,他比谁都熟练。

      为了活下去。

      “我问你呢?可曾吹箫?”
      心心声音略焦急。

      “没有。”七王爷淡漠回答。

      “呵,可曾多次召你入宫,让你侍奉?”
      心心一脸不信,仍然追问。

      千层纱幔之后,隐隐约约有小太监托着盘子走来走去,还有数不清的宫女藏在后面轻声细语。
      他们都看着呢,反正他七王爷也是这寝宫中常客了,每次来不是跪下吹箫,就是脱衣躺在地上,任由少年天子骑驾在背脊之上,深深刺入。

      咿,不是说只有恍恍惚惚被迷香熏倒的第一次么,后来就十分警惕,再也没有让小皇帝可乘之机么?只要小皇帝传召,就进宫侍寝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七王爷?
      是,一定是记错了,他接急召入宫,必然是商议边防水利大事,去的必然是御书房。

      嗯,记错了。

      “不曾。”七王爷又答。
      他将酒慢慢送入唇边,一饮而尽。这醉太白真是够味。

      “我懂了。昨晚的答案,妾身也有了。”心心一下子黯然,称呼也乱了。她长叹一声,跪在地上,头靠上王爷膝盖。

      “自我入王府那一日,我就告诉自己四个字。”
      “誓不为奴。”
      “纯粹是为了计划祠堂暗杀,我才苟且活到现在。”

      “我一介妇孺,尚且知道自尊高于生死。”
      “怎么你七尺男儿,却忍辱偷生?”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他奴隶,大人可敢也说一句,誓不为奴?”

      心心声音轻柔却也十分坚定,说到后面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王爷豁然起身,推开她。
      “你错了。”

      他负手而立,回眸俯视地上半跪着的女子。
      “你一旦签了卖身契,就生死都是我的奴婢。”
      “我一旦答应扶持兄弟,也就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心心嗤笑出声,“他睡着了。你这番肺腑之言,算白费了。”

      卧榻上鼾声正好的少年,却是堪堪翻了一个身,被子一半落到地上。心心上前替他仔细裹紧被子,生怕他着凉,却听他似是梦呓一句。
      朕就喜欢。

      喜欢个头。心心腹诽,怕是又梦到那个三宫六院的宠妃,在梦里趾高气扬欺负人家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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