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72、组织暗中视线

　　梁义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的东西被塑料袋层层包裹，最后还盖着层看不出是雨伞布还是雨衣的东西。

　　他在沙滩上走的一脚深一脚浅。

　　早起时候阴天，雨算不上大，被窝里暖和。

　　舒倾平躺，睡得正香，胳膊腿儿难得规矩，没往人身上搭。

　　梁小雏儿睁眼见着他，觉得无比幸福。原本打算等他醒了之后打个招呼儿再走，哪想他是怎么睡怎么舒坦，偶尔翻个身咂咂嘴，轻声打俩呼噜。

　　等着等着，时钟都快八点了。

　　考虑到路上难行，加上昨儿晚上狂风暴雨混着潮汐的洗礼，和走过一趟那种泥泞湿滑土路的印象，保守估计来回也得六七个小时。

　　梁小雏儿整宿都憋着劲儿不敢抱他，临起床时候在脑门上轻落一吻。横侧身形钻出被子，似乎颇为不舍。

　　他对着浴室镜子里颈侧那一圈明显的牙印儿挑眉，眼中全是满足与爱意。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见着了，没准儿还得以为他有什么被虐倾向。

　　实打实了说，身上留下所爱之人给的印记，是既色.情又幸福的事儿。

　　因为成年人的爱与性，必须挂钩。

　　梁小雏儿尽量压低声音洗漱完收拾利索，临行之前又绕到舒倾床侧亲一口，这次力度比刚才大了些，就差留下些口水。

　　私心有点儿想把他弄醒，挨顿骂什么的也高兴，换他一句之前说过的话——

　　“路上注意安全”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可惜他不为所动，仅仅抖了抖眼睫。

　　梁小雏儿轻笑，以为他是醒了还装模作样，于是便轻缓着嗓音说：“舒倾，我回去一趟拿点儿东西，你别到处乱跑。我走了。”

　　门后面立着把伞，他没拿，只找了个塑料袋把手机装里面。

　　他开门关门，心里莫名异样。

　　就像自己早出晚归工作，舒倾老老实实在家等着，然后等晚上着了万家灯火，他倚着门框往外瞅，远远揶揄一句：“这么晚了，您还知道回来？”

　　说完话便笑得痞坏，上前几步抬胳膊环住脖颈。

　　要抱，索吻。

　　活了这么些年，久违的安逸全在他身上找到了，先前怕自己丝毫没机会的不安感也逐渐消退。

　　梁小雏儿开始发癫儿，越想越高兴，在雨水里扯开步子跑，像个傻逼。

　　昨儿晚上车停的太急，恶劣天气导致停车场上七扭八歪一大堆的车。

　　就单找自己那辆，也耗了不少工夫儿。

　　导航和车载音响还是不能用，梁小雏儿心情特好，偷偷吹口哨，吹着张学友的《只愿一生爱一人》，吹着吹着竟然脸红了，傻呵呵直冲着雨刷笑。

　　显然经过雨水冲刷，这条路更难走了。

　　回到岛东头儿那间宾馆的时候已经逼近十一点钟了，那个时候舒倾刚醒，正伸着懒腰，见房间里空荡荡的，整个人懵逼。

　　梁小雏儿昨天走得匆忙，风趁着开门的空档把垃圾桶吹翻了，纸巾和电话号码被吹到角落里。

　　他看着床上那条深蓝色毯子脸上又开始发热，傻的不得了。

　　为了能尽早回去，梁小雏儿连干爽衣服都没换，拽过行李箱就开始收拾常用的东西。

　　手机充了会儿电，开机之前还有些忐忑，一个是惦下舒倾等时间太长了发火儿，虽然那个概率太小了,不过人总得有梦想。另一个就是怕看到陈洛明催命似胡说八道，和黑狼那边儿突然安排的任务。

　　有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

　　开机没多长时间就接着陈洛明电话，劈头盖脸一通骂：“梁义你哪儿去了？说没说过二十四小时开机？我划船去找你的心都有了！说吧，怎么补偿？”

　　梁义没心思跟他闹，搪塞说手机没电了，半夜自动关机。

　　陈洛明电话里挺吵，他这个人闲不住，爱玩儿还嫌脏，再加上现阶段只对梁义感兴趣，所以也只能在宾馆大堂里跟人凑热闹儿。

　　“义啊，”他缓和语气：“你得听话知道吗，往后及时充电。”

　　“嗯。”梁小雏儿头皮发麻，“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才起没多长时间，正准备去吃中午饭。”

　　话出了口，被人好一顿嘲笑，说梁义也有这么懒的一天。

　　“怎么着，你那边潮汐跟暴雨是不是绝配？”

　　“……没觉出来。”他想了想，似乎是挺配。某种程度上来说，促成了一件大事，毕竟掖藏了一肚子的话都说出口了，还附加□□接触。“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嘶——你要是想我，明儿我就过去！”陈洛明在那边大笑：“我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吧，等老大安排。怎么的，你耐不住寂寞了？”

　　“没有，就是问问。行了，不说了。”

　　电话撂了，梁小雏儿挺高兴，在心里盘算。至少往后十天左右没人打扰他俩，顶多接到几个电话。背着舒倾去接一下子，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如果撞大运，叫他吃醋了，那不是更好。

　　虽然他吃醋时候挺凶的。

　　他觉得自己开始想舒倾了，有点儿没出息，这才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梁小雏儿本身也没多少东西，手底下收拾的动作快，正准备出门，宾馆这边负责打扫客房的服务员过来了。

　　她把盖着雨布的赃物篮放门口，想脱了雨衣搭在门把手上。

　　这么大雨天还过来，梁义心里怪过意不去，况且自己没工夫儿呆在屋里等她收打扫完再走，于是嘱咐说往后先不用过来了。

　　服务员少了个活儿，倒也乐得，瞅着他紧贴在身上湿透的衣服和打包好的行李，指了指外面的天气，意图做阻止。

　　梁小雏儿什么也没说，出屋锁门。

　　才迈开步子却听服务员在后面自言自语：“今天出去的不是时候，中午儿餐厅做中国菜。”

　　……中国菜！

　　梁义想象不出来自己当时乐的有多谄媚，反正服务员是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自打来了就板着脸的亚洲游客，还有笑到人设崩塌的一天。

　　他重新开门把东西都放下，想着买菜一个来回，用不了多长时间，因此手机又扔一边儿充电了。

　　大概是因为做中国菜流程稍微繁复，也可能是因为上外面出去做的宣传效果太好。到大堂时候差点儿惊住，有些宾馆住的游客来买就算了，竟然连附近的居民也来买。

　　他浑身湿湿乎乎，衣服都能往下淌水，好像跋涉十万八千里就为了来买菜。肩上搭着员工递上来的毛巾，举着菜单就去排队了。

　　大厅里灯光明亮，他脖子上一圈牙印儿挺明显。

　　前面的原住民好心，看他落汤鸡似的，想叫他加个塞儿。

　　梁小雏儿是个讲规矩讲先来后到的人，纵是再想快点儿回去，仍是规规矩矩在排队的本儿上，照着菜单写下好几个舒倾可能会爱吃的菜。

　　这么一等，愣是从中午等到后半晌。

　　拿到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大堂里还有不少人在等着。

　　菜的品相他都没来得及瞅，套了好几个塑料袋，急急忙忙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宾馆员工递上来件雨衣，他想都没想，拿雨衣严严实实把装菜的一摞饭盒裹好，冲进雨中。

　　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看他的眼光。

　　双手托着，跟得了稀世珍宝似的。

　　这种举动生平头一次，被大堂的监控拍的一清二楚。

　　监控室坐着俩人，其中一个叼烟拨通一电话，说：“鹰哥，小海今天不对头，他在这边儿好像有事儿，抓紧跟灰熊联系。”

　　他把刚才监控精细拍到的画面描述一遍，掺杂了点自己的分析。

　　衣服湿成那样，绝对不是从客房走过来那么简单，很明显是在雨里走了很长时间；至于那些菜，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再加上他怀抱菜的举动……说明他身边有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人挂了电话，眉头拧的很紧。

　　梁义在多方考察期间可谓英勇果决，执行任务过程中从没义气用事，也没被发现过有软肋。眼里只有一个接一个的任务，为人甚至有些冷血。

　　这种特性正是组织里最想要的。

　　当初为了把他从部隊里要出来，可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多少关系，得罪多少人。领导班子就他的事情沟通，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毕竟任谁手底下有这种屡建功勋、前途无量的兵，都舍不得撒手。

　　最终权衡再三，以大局为重，軍區不得不忍痛割爱。带过他的领导端着茶自我安慰，反正都是为双方联合做事，直接听命于谁并不重要。

　　刚来坦纳那段时间倒是也好得很，干什么都认认真真，生活作息规律。这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就有了不为人知的心思。

　　组织总部那边什么情况，新弄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素质差。

　　梁小雏儿丝毫不知情，拉着行李箱抱着菜就走。

　　他那边地势比较特殊，风浪相对于舒倾那边大了不少，可他那种义无反顾的势头，像极了要倒贴着嫁到谁家去。

　　天色愈发阴沉，雨水拍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行李箱湿乎乎扔在后排座椅下面。

　　那些被雨衣包裹住的菜享受着“高级待遇”，跟舒倾一样狂，安生在副驾位呆着。

　　梁小雏儿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看腕表，恨不能长上俩翅膀飞过去。

　　雨水密集，能见度太低。

　　路况太差，他心急开得快，车轮打滑，好几次险些撞到树或者落石。不知道是天气缘故，还是因为手机进了水的缘故，信号差的要命。

　　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没舒倾的消息，连跟他报个平安都做不到。

　　不会还在睡吧？

　　那也太……懒了。

　　寂寞的车终于开到尤亚克镇有路灯的大道上，道路也平坦顺畅了不少，路边只有寥寥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映出的灯光在雨幕中虚幻又温馨。

　　梁小雏儿停了车，拎着行李箱，抱着被雨衣包裹住的菜，往宾馆方向走。

　　他觉得自己想要被夸奖一顿，可如果真是面对面被夸奖，铁定又觉得尴尬。

　　这么边想边走，沙滩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梁小雏儿浑身湿透冰凉，在雨中望向前方，望向一排房屋的点点灯光。

　　如注的雨中忽然出现一个身影，蹚水的动作很卖力，变了形的伞举过头顶，像个尖尖的帽子。那个身影越走越近，那个身影越看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