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57、暴风雨夜潮汐 十

　　“往后你自己出门多注意……人生地不熟的，别去偏僻的地方。去火山的话跟着当地人一起去，别自己单独行动，你住的这间宾馆应该有人能带着去。”

　　“有机会走一趟环岛沿海公路，环境很好。你……”梁义嗫嚅片刻：“你开车不大稳，也没驾驶证，不建议你在这边开车，省得出危险。再到海边看见什么生物，躲远点儿。”

　　“……嗯。”

　　“有什么事找宾馆都能解决，再不行了可以联系领事馆。坐车出行去镇上找站牌，别坐上黑车。”

　　“天气不好的时候别出门，这边儿不像咱们那儿似的，你回国……”

　　他想说你回国之后告诉我一声，可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他根本就没脱口喊过自己的名字。

　　一次也没有。

　　“岛上没有中餐馆，我问过了。”

　　“……”

　　这种像交代后事一样的做法挺遭人烦。

　　舒倾老老实实承认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悸动了，偷偷把梁正贬低的一文不值，无比唾弃。跟心思作斗争，差点儿一个冲动扑过去搂住他。

　　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恣情，或许是寻求安慰。

　　都被嫌弃了还能心平气和说话……

　　说白了，刚才那些做法早就超脱了“嫌弃”的范畴。

　　抱着他亲着他，让他听吟声让他听喘息，在他身上软成一滩水，在他身上表现出渴求。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最后竟然还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对于一个正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实在找不出比这种事更叫人伤自尊的了。

　　舒倾越想越愧疚，恨不得给自己抽上两巴掌。他手里攥着被子，定了心要过去给他盖上。

　　于是学着之前看过他发过来的短信说：“今天晚上太冷了，你盖好被子，好好盖着免得冻傻了。你晚上睡觉特不老实，是不是爱搂着东西，实在不行我把枕头借你搂，你别生气了。”

　　气氛顿时拐了个弯儿。

　　俩人乍一安静下来，越来越觉得屋里冷，空调遥控器似乎是在梁义旁边的床头柜上，他不知道。不过即使是知道，也未必会把温度调高。

　　舒倾腆着脸在他旁边装乖卖巧，煞有介事地学着那条消息的语气。

　　梁义听了更是觉得苦涩。

　　从来没听过那种软乎乎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特别诱人，能勾引人犯罪的那种劲头儿。

　　干什么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他又不怀好意的想要撼动。究竟想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他才能彻头彻尾的快意？

　　如果是在知道他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另外一个人之前，听到这种话，多好。

　　现在怎么听怎么像是铺天盖地的嘲笑。

　　“我没生气，”梁义强忍着，再次掀开被子，“我也不冷，别闹了，你快睡吧。”

　　嘴真硬，外面穿的那层睡袍都冰凉了，还说不冷。

　　舒倾换位思考，认认真真想着，就算是今天被他打上几拳，这被子也必须给他盖到身上去。毕竟是自己太过分在先，对一个情窦初开的雏儿那么残忍，太不人道。

　　“不生气就听话把被子盖上，多冷啊。”他锲而不舍往前蹭，“你看看你衣服都那么凉。”

　　“……没有，我不冷。”

　　“你看看，”舒倾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摸摸索索伸手乱抓，沿着他胳膊继续往前探，最终探进睡袍，径直蹭到了豔色，并且特不自知地拍了拍。“身上都凉了还嘴硬。”

　　梁小雏儿血液四处乱涌，一把钳住不规矩的手腕往外拽，“我说了我不冷。”

　　气性真大，什么狗脾气！

　　“行，你不冷，赶紧松手行吗？你怎么下手从来都不知轻重？”

　　从小到大，还真他妈没跟人面儿对面儿吃过那么大的瘪！舒倾揉着手腕皱眉，气得牙痒痒。想当初他可都是不屑地去哄人的，今天好不容易大发慈悲，不仅没成，还受了“虐”！

　　倔脾气一股脑冲上来了，这件事要是达不成，他就不姓舒！

　　“你怎么这么大脾气？”

　　“没有。”

　　“还说没有？我猜你肯定要气得发抖了。”要冻得发抖。

　　舒倾凭刚才的印象扶住他一侧肩膀，身子缓缓往前探，“雏儿听话，别生气了。”他这么说着，手底下扯着被子快速盖到他身上。

　　原本暖和的被子里顿时多了寒气，身上带着寒气的人乍一温暖，无比惬意。

　　可理智敲打他，告诉他不能就此沉沦。

　　俩人能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还是互相尊重对方的意愿比较好。

　　梁义不动声色地朝一边蹭，小半个身子都悬了空，他正想着再次把身上的被子掀下去，一句不满的声音登时在耳边炸响。

　　就俩字儿，喊的他的名字，能听出不满的情绪。

　　特撩人。

　　“梁义……”舒倾这么喊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吹了口气，顺带伸胳膊环住他肩膀，不叫他继续往旁边挪,并且使了些力度往回扳。

　　梁小雏儿心都要炸了。

　　“你往里靠靠，省得睡半夜从床上滚下去。”

　　梁小雏儿默默忍着，没动作也没做声。

　　舒倾忽然想到领居家的姑娘常哄她特任性的妹妹，于是在脑海里使劲儿翻腾，想着照猫画虎。可想了半天，那些话不是“给你买糖”就是“给你买玩具”。

　　以上这两种，他肯定都不需要。

　　自己要是真把话那么说了，还显得跟他妈陈年老傻逼似的智障。

　　越想越磕碜，干脆拿最原始的方式以暴制暴。

　　梁义不得不承认在他把胳膊从肩膀上抬走的时候有些不高兴，这种不高兴才延续了几秒钟，便觉得他又萌生了新的使坏的心思出来。

　　舒倾跪在床上一手绕过他胸前，一手绕过腰际，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扳他，一边扳一边骂骂咧咧：“妈的你怎么这么倔？今天淋了雨蹚了水心里没个逼数儿吗？明儿早上走的时候你要是病病殃殃，还他妈叫老子亲自送你回去不成？”

　　梁义爱极了被他触碰的感触，却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就是想跟他较劲，听完那句话之后就更想较劲了。干脆冻感冒算了，就算冻感冒了，也不用他给自己送回去。

　　是真你丫犟，跟驴似的。

　　舒倾扳来扳去就是不见成效，分明觉出来他是故意跟自己反着力度来。

　　果然跟之前在梦里见到的梁小二别无二致，就他妈一睚眦必报的主儿！

　　最后一丝耐心快要消耗殆尽了，原本还能使劲儿扳着他的胳膊发懒，打心里决定在晃他最后几下，没用就算了，爱冻死就冻死，活几把该。

　　他做懒洋洋的动作，手臂正好来回磨蹭。

　　梁义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偷偷张嘴轻喘，整个人难耐到要发疯，又快慰又难耐。随着他推来推去的动作，反复蹭到围在腰间的浴巾上有些疼，恨不得马上找到能宣泄的突破口。

　　“雏儿你……哎哎哎我操！你能不能提前吱个声儿？”

　　梁小雏儿在听到“雏儿”那俩字之后有些绷不住了，再一次击碎“不依着他”的决定，猛地翻了个身转过去。

　　舒倾没提防，被他这一下搞得往后坐了个趔趄。

　　得亏床够大，不然铁定得摔下去。他气得要命，一把撩开已经盖到人身上的被子，“你可真牛逼！不盖算几把了！白他妈哄你一顿，冻死你得了！”

　　梁义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总之一定是在黑暗中朝自己看的。

　　黑暗给欲望添柴加薪，驱使他踏天阶着云雨。

　　“你刚才是哄我？”

　　“操，你以为呢？我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你玩儿？我闲的蛋疼了？”舒倾一说“蛋”字，忽然想起刚才坐在桌子上时候，被人握住很长时间那档子事儿，简直舒坦到忘乎所以。

　　过了就算过了，装个装失忆的孙子算不上什么。可刚才还扒着人家胸腰晃悠，不知道的再会错意，以为他是多欲求不满。

　　一时间尴尬的不得了，得亏着现在黑，得亏着没开灯，不然脸上发烫指不定多红。

　　“你那不是在哄我，你是在撩我。”梁小雏儿竭力压制的气息彻底绷不住了，他坐起身去摸床头上的壁灯开关。“舒倾，你太能勾引人了。”

　　“……”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夸奖人的，雏儿就是雏儿，晃了几下就觉得算勾引？那如果是真正的手口并用，又叫什么？

　　管他的，还是赶紧睡觉保平安。

　　灯光毫无征兆地亮了。

　　舒倾抱着被子正准备躺下，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闪了个懵，动也不动，活像一条睡袍凌乱的傻狗。

　　不仅睡袍乱，头发也乱，脸上略微发红。

　　脖子上被啜弄出来的红印挺显眼，梁小雏儿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吞了口唾沫，不住打量他锁骨和豓色。往底下也想看，可惜全都叫被子给挡住了。

　　“都要睡觉了你开灯干什么！不盖就不盖了！”对面的视线太炙热，他壮着胆子往旁边轻蹭，猛地躺下就要展开被子把自己蒙住。

　　心里玩儿命飙脏话，看情况是又他妈点了火儿了吧！撩你大爷勾引你大爷！瞎几把扯！是自己的问题吃饱了撑的往外推！

　　气氛暧昧，暗黄色的灯光恍惚。

　　“你刚才撩我了。”梁小雏儿不肯认头，动作迅速地拦下要盖到他身上的被子。

　　没看够，还想再看看。

　　“别闹了！赶紧睡觉！”舒倾瞄到他蹭得通红的两点，这才想到刚才似乎可劲儿在人家跟前儿蹭来着……真你丫要命啊。他抢过被子，把自己盖个严实。

　　本来以为他还得别扭一会儿才能躺下，或者躺下之后还是不肯盖被子。

　　以上两点都想错了。

　　梁小雏儿特别听话的躺下了，并且十分主动地钻进被子往他身边蹭。蹭着蹭着就侧了身，在保持了一定友好距离的状态下喊他：“舒倾。”

　　“啊？”舒倾头皮发麻，特怕自己被他拿下。

　　“舒倾……”梁小雏儿一边喊一边往他身上贴，跟刚才宁可滚到地上也不肯盖被子的智障判若两人。

　　“你不是说天亮了就走？那咱俩好聚好散，别闹了成吗？”

　　这“好聚好散”四个字，被他用过数不清多少次了，渣儿到炸裂天际。字面意思没问题，往深层剖析就是“我三分钟热度到时间了，拜拜了您”。

　　梁义一怔，低低应了声，停了继续往前挪蹭的动作，转身躺平。心里不住叹气，暗骂自己太不争气，非得被人敲打着才能记起来他刚才的行径多叫人愤怒。

　　“你看，也没多少时间了，那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不能。”

　　“哦，”舒倾从被子里伸了胳膊出去关灯，“那你就气着吧，我不拦你。”

　　“……”大概一两句话就能把自己哄得高兴上天，梁小雏儿想笑想抱他，觉得自己更没出息了。

　　转眼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继续说：“但是最好别再从被子里出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嘶——怕你冻死行吗？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睡觉吧行吗，算我求求你行吗！困死老子了！”

　　梁义心里拨着算盘，说：“你刚才看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困。”

　　“你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看你了？我看你哪了！你这叫天降碰瓷儿你知道吗？”

　　心里发虚，只能靠声势壮胆。

　　黑暗给了人厚脸皮死不认账的勇气。

　　“没乱说，你刚才看我了，我看见了。”梁小雏儿摸摸索索硬拉了他一只手，“你看我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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