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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暴风雨夜潮汐 三 ...

  •   乍响的雷声掩过雨迹,闪电一晃将夜空割得支离破碎。

      蠢蠢欲动的念头蛊惑人心,梁义失态到不管不顾把人揽进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舒倾,我想亲你。”带着试探。

      试探他肯不肯正视中传附近宾馆,那天夜里发生过的事。

      身上的热度在开领很深的睡袍里散开,隔着单薄的一层布料贴附着舒倾。

      他没躲开,他也没挣扎。他在这个怀抱里觅到一丝安心与惬意,轻轻悄悄的,连这几天苦涩的心情都逐渐变淡,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是隐晦的贪婪。

      梁义埋首到颈侧轻蹭,以鼻尖轻触耳垂,柔软的双唇轻覆颈线,气息愈发不稳。

      那是坦荡的贪婪。

      时间仿佛凝滞,那便让它停在此刻,停在狂风和暴雨声中,停在低沉的呼吸声中。

      多愿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像往后的大多数夜晚一样。

      他和他偎着,春天揨春风,夏天撍夏雨,秋天擏秋叶,冬天掩冬雪。观云卷云舒、星辰交替,守潮起潮落、日月更迭。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粗重,颈线上带出了不易察觉的潮湿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舒倾一时恍惚,是中传那晚,还是之后?还是……海洋馆溺水那次?而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小二是个英雄,但那不过是在梦里。梁义是,梁正也是。

      他醒过来的时候,梁义眼里是表露无遗的焦急和凶,梁正眼里蕴藏的却是竭力压制的焦急与疼。

      梁正是不动声色地守着,梁义是三番五次地伺机。

      只可惜不动声色大抵是因为无欲无求。

      “梁义,”舒倾终是回过神了,他轻笑,带着戏谑:“梁小雏儿,你隐藏的够深啊。”

      梁义语塞,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便做了默认。于是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维持着揽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又像是等待终审才得以解脱的囚徒。

      “我早就该猜到你居心不良了,不过你装作若无其事那种样子,啧,太逼真了。说真的,雏儿,你干过卧底吧?还是你现在就是卧底?”

      “……我没有。”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儿招惹到你们老梁家了?我改还不行吗?”舒倾声音发飘,最终打了颤:“我他妈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啊,怎么就掰扯不清了?”

      梁义心里发疼,缓缓松了手。

      向来他不都是玩世不恭没个正经,在大堂里看着情绪也还不错,不过是洗个澡的工夫却变了个样子。手机上究竟收到过什么消息?是不是受了谁的委屈?

      “你是……吵架了吗?”

      舒倾撂了面子,顶着发红的眼眶打量他。兄弟两个人眉眼间有相似的地方,之前从没细细打量过梁义,今天一看,他是……像梁正。

      钟意一个人,究竟能卑微到什么姿态?卑微到,明知连和他吵架的机会都没有,却仍是不知悔改,身如赴火飞蛾。

      “吵架?他又不是我对象儿,吵什么架?”

      舒倾没忍住,伸指在梁义眉心轻触,就一下,动作既暧昧又冷清。随后昂起头和他碰了鼻尖,清冷的举动重新燃了火,“梁——我那天晚上喝多了,你当我傻逼吧,食古不化的傻逼。”

      “你别这样……”

      “我那天晚上真是叫酒精瞎几把驱使了,所以才跟你干那种事。”

      “舒倾,舒倾,”梁义轻轻推开他,双手扶肩,四目相对后缓缓开口:“你考虑一下我吧。”

      他说的那句话简单却赤诚,带了豁出去很大勇气才换来的虔敬。

      老梁家的人啊……天壤之别。

      “你?我刚闻见你身上有酒味儿了,你来之前喝酒了是吧?而且你喝的八成是假酒吧?”舒倾咂声:“你又酒驾啊,刺激吗?奉劝一句,喝酒误事儿,明儿你醒过酒来,肯定对你刚才说的那句没走脑子的操性话悔断肠。”

      “我现在很清醒,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梁义仍是看着他,“只要你单着一天,我就有一天的机会。即便你……和别人好了,我也能等,绝对不僭越,也绝对不干扰你们。”

      “雏儿,你这仿佛在下很——大一盘棋。”舒倾也看着他,轻挑着眉,“你看上我哪儿了?为什么?”

      “看上你全部,因为你是舒倾。”

      看上你的全部。

      你好的地方,你坏的地方;你的温和和你作恶时的顽劣;你笑的样子,你恼的样子;你的声音和你的调笑时的语气。

      以后也会有你的慌行无措,会有你的横行无理;会有你的喜不自禁,会有你的情不自知;会有你全部好的地方,会有你全部坏的地方。

      至于你以前的事情,那些我从未曾参与过的事情,也请你交付真心之后慢慢说给我听。

      说你当初为什么使坏往孙叔家的墙上写“开门见鬼”,还是用的红墨水;说你当初为什么偷偷给董爷爷的二八自行车车轱辘放气;说你当初为什么会和王奶奶家的狗子玩儿追逐赛。

      说你当初为什么把院子外围墙底下的干柴火上泼了水;说你当初为什么把一团团的雪球塞进你表哥的枕套下面;说你当初为什么把向来好脾气的三叔惹恼,吓得躲进狗窝。

      说你当初看过的花花绿绿的香港电影;说你当初一个人或是几个人去过的地方;说你当初被二姨家大鹅追赶时候的忐忑心情。

      说你当初……

      陪你回过去,陪你过现在,陪你去未来。

      因为你是舒倾。

      “梁义,你话骚对我没用,”舒倾嗤了一声,“你根本就说不出来看上我的地方,你也就知道我叫‘舒倾’,你也就知道我家住哪儿,其他的你知道什么?”

      “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敢说。”

      “打住,雏儿,那先不说我,咱们来说说你。我知道你叫梁义,知道你住国子监,知道你家里有老爷子有个哥,知道你当过兵。其他的呢?我连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我考虑你什么?”

      没说过的喜好,甚至没说过的年龄,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资本叫别人考虑?

      梁义哑口。

      没错,他说的都没错。

      两个人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不过是趁着酒精蛊动下的意乱情迷接过一次吻而已,不过是遇见、遇见、遇见又遇见而已。

      平常没联系过,没沟通过。

      先前光明正大最亲近的维系,除去草场上爬树下不去了,也只剩因为海洋馆的那条黄金蟒。

      他身边那么多的,能让他信付的人。能让他躺在地上,在即将昏迷的情况下喊出名字的人,能让他来到另一个国度还心心念念着联系的人。

      一个“梁小二”,一个“跟班儿”。

      自己呢?得了个全是调侃意味的称号——“雏儿”。

      相对来说,自己算得上什么?

      他乡遇故知?根本连“故知”这两个字都配不上。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喊住他,恐怕打了照面他都不会斜一下眼睛吧。

      分明……梁小二也是姓梁。

      “我从来不否认男人靠下半身思考,拔吊无情也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把你想操.我这件事说的直白一点,拐弯抹角有意思吗?”

      “是,那件事我承认我是想过很多次。”梁义红了眼,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浅显的感情差点儿被贬的一文不值。别人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敢开口就敢负责。“但我现在更希望你能容我一席。”

      “嗯,痛快。”舒倾拂了他扳住双肩的手,“不过你希望是你的事,你想也是你的事,随意,我不拦着。”他凑到桌子边上点了根烟,“你最好自己扳扳,把感情和性向区分一下。”

      “我都考虑过了,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闹够了吗?闹够了赶紧睡觉。明天早点儿自己回去,好好清醒清醒。”

      逐客令?

      真心实意的剖白就换来了一句逐客令?

      梁义心里疼得喘不上气,连个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仿佛被短刃剜了心,片片凌迟。

      他随意穿了挂在一旁才洗过的裤子,解了浴袍套上上衣,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终是没能忍住回了头。舒倾倚着桌子,烟雾里透着十足的清冷,直到他开门要走,仍是头也没偏一下。

      阴历十五的潮汐漫地狠了,同暴雨混着肆无忌惮。

      它们在台阶上浮着,蓄势待发。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积水越过略高的门槛长驱直入,瞬间侵占了卧房地板的每一处角落。

      舒倾终于明白这里的家具为什么都有老高的支撑。

      房门关上了,水流汩汩没做停顿。

      屋外一人,屋内一人。

      舒倾缓缓松开环住自己腰间的手,他端起撂在桌子上烟灰缸的时候,才发现手抖得不成样子。

      被同性告白这种事毕竟是头一次啊,慌到肝儿颤应该也正常,更何况……他是老梁家的。如果自己或者他不知悔改、一味地坚持,那就成了一出大戏。

      说听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悸动,那是假的。否则也不至于靠抽烟来稳定情绪。

      怎么就他妈乱成这样?

      很多事真的是靠早一步和晚一步来区分,你晚了就是晚了,没得商量。

      梁义顶着狂风着着暴雨,蹚着水越走越远,心中苦笑,这何止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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