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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失联的七小时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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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三个月绩效?是我耳朵出毛病了,还是梁主任嘴瓢了?”
梁正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头,视线粘到他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了,除了安心便是悸动。
失联了七小时,他终于回来了。
他看起来神情倦怠。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蓝到发黑的西裤,柔软的头发翘起几缕,能在隔着两个人的位置,模模糊糊嗅到他身上有浅淡的沐浴液香气。
他喘息不匀,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再说我今天也没旷工。嘿,梁主任?梁老师?”舒倾吊儿郎当,学别人喊他“老师”,喊完愣了片刻,随后抻开椅子坐下,偏头打了个花舌,“我今儿可没旷工,充其量是个迟到,你扣仨月绩效,也忒狠了吧?”
梁正见他表面没有外伤,精神状态不错,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想到了早上在日报社调监控时,听到他打电话喊的“弟弟”了。
在电话里他说了“加班儿没时间”,说了“赶紧睡你的觉”,说了“先不唠了,我活儿干不完了”。
所以他只是被李怡诓走了吧?没有临时起意,去找那个“弟弟”吧?
什么“姐姐”、“弟弟”的,倒是符合他见一个撩一个的本性!
……他是昨晚自己找宾馆去住了吗?
为什么早上洗澡?
等等,既然他昨晚被李怡带走,应该不仅仅是“找地方睡觉”那么简单。
他电脑没关、记事本摊开放着。如果不是去找“弟弟”了,一切看起来都像他没有办法回来,是身不由已。
专案组找上他了?
“以前旷过工。”梁正脊背发凉,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是心里堵得要命,冷声道:“你今天打卡了吗?没打卡就算你旷工,外勤卡不算。”
“我去,有你这样儿的吗?我以前旷过工吗?我那是病假!”舒倾特别不服,撸起袖子,大有窜起来跟他干一仗的架势。
“你跟谁申请的病假?”
“你不是知道我有病吗!”
“我知道没用,你得申请,按规章制度办事。”梁正本来有些心软,打算给他这三个月的绩效,可一想到他嘴里的那个“弟弟”,便瞬间铁了心思,决定在经济方面限制他。
不管这三个月的绩效工资对他有多大用处,总之少一点儿,他就有可能收敛一点儿。
舒倾掰掰手指,觉得自己马上要贫困潦倒了。
虽说实习期间一直住校,但那点儿工资少得可怜,刨去吃饭聚会日常开销,压根儿剩不下,还得指望家里补贴。
转正之后工资倒是升上去了,同时吃梁正的住梁正的,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过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月。后来攒的那些钱在坦纳岛用作私人开销,或是在国内吃吃喝喝住宾馆。
总之就是用的用、花的花,其余倒是剩了点儿,但今儿早上一多半儿都拿去交房租了。
早知道梁正这么操蛋的不念旧情,就不听中介瞎忽悠了。
现在好了,交了仨月房租,往后等着喝凉水吧。
本来舒倾决定跟他一刚到底,又转念想到新租的房子锅碗儿瓢盆儿、被窝褥子都没置备,不由心中犯苦。
“那什么,梁主任,回头我把病假申请补上还不行吗,绩效的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按之前褚老师说的,扣半个月的,成吗?”
梁正暗自不爽,难得见他委曲求全,这是有什么必须要的开销?“褚老师还说过扣你半个月绩效?那行,扣三个半月的绩效,扣到十二月十五号儿。”
“我靠!梁正你是不是人!”舒倾气急败坏,啪一掌拍上桌子,“我发现你这个人——不是,我发现你这个生物怎么那么不够奏儿呢?我招你惹你了?你还扣我仨半月,你怎么不扣到我年底呢?你把我底薪也扣了完了!”
舒倾在这种场合儿不方便骂街,说话尽可能文雅,那股子气憋回肚子里,通通变成了委屈。
之前还好好儿的,怎么忽然就不待见自己了?这转变来得未免也太突然了。
前一刻还把他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后一刻瞅见李怡,就开始对自己连轰带赶。然后是到了会场,冷着脸不让自己参加会议,再然后跟体罚似的让自己抄速记的问答记录。
中间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仿佛跟他的搂搂抱抱全都是春|梦一场。
丫个傻逼是有病吧,突然后悔了?
梁正没再看他,神情淡漠地开口:“昨天让你抄的东西,抄完了吗?”
“我抄个毛——毛毛虫!我学新闻稿儿就学到十二点多,后来又自己琢磨到一点多,我哪有工夫儿抄那破东西?”
“嗯,意思就是没抄。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没抄就是没抄,别找借口。”
舒倾也扭过头懒得看他,赌气道:“对,我就是没抄,不行?半夜我困了,出去找地方睡觉,不行?我猝死了你负责?”
“工作没做完,你睡得着?”
梁正略感疑惑,舒倾似乎有所顾忌。
他在避讳什么,是当着李怡的面儿,不方便说吗?
他知道李怡的身份了吗?他被问话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工作?你管‘体罚’叫‘工作’?恕我不敢苟同,反正睡觉对我来说是重中之重。”
舒倾没有忌讳李怡的意思,并且他从来没考虑过李怡是警方人员。
经过将近一宿的伤情检查和“提供敬老院线索”,他隐隐察觉到事情有可能是奔着“811假酒案”来的,或者说那两个警察不光是想问敬老院的情况。
但不管和“811假酒案”有没有关系,他都不想拖别人下水,尤其是武哥和……梁正。
武哥打人致残和梁正找人伪造伤情鉴定的行径,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他们两个还有大好前途,绝不能被自己耽误了。
要是哪天东窗事发,就由引起事件的自己通通扛起。
回想起在那栋漆黑大楼的某些问话,舒倾仍是心有余悸。
当法医漫不经心说出“脚踝还在水肿”,他心脏简直快要蹦出胸膛了。
舒倾觉得自己生平头一次反应那么快,也装作漫不经心,说道:“嗐,别提了,那回挨打脚伤得挺严重,我寻思我上班儿不出现场不就是坐着吗,没歇几天就上班儿去了。结果,好家伙,整天楼上楼下跑,根本得不着修养。这不头几天刚见点儿好,下楼脚滑,又崴住了。”
陈法医点头,“嗯,二次伤害导致病程延长,脚踝水肿程度在正常范围之内。”
双面镜另一边的俩警官垂头丧气。
到目前为止,舒倾的伤情还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看来只能等拿来伤情鉴定里的CT片子做对比了。
如果发现两张尾椎骨CT片子显示的骨裂位置不同,就可以直接逮捕舒倾和假酒案相关负责人。这样的话,案件会有相当大的进展。
刘警官愁眉不展,接了通电话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让咱们的人去广外派调取舒倾伤情鉴定报告,对方不肯放行。说管案件档案的警员八点上班儿,而且必须要有咱们要求调取档案的正规手续。”
张警官皱眉,“找所长李东了吗?”
“找了,他说这事儿必须得要手续,说‘811假酒案’已经对参与案件的警员无端怀疑和问话了,调伤情鉴定没手续,传出去没法儿安抚人心。”
“刘组长,你是组长,你写个条子扣个章不就行了吗!”
“我可得带着印章啊!你说,李东会不会是确实没有犯事儿,才敢跟咱们说话这么硬气?”
“说不好,这案子太复杂了。”
刘警官长叹一声:“我让他们在广外派盯着了,省的有人动什么手脚。咱们等会儿回去扣章,扣完章去广外派跟他们汇合。”
“嗯,先去问话吧。”张警官拉开房门,“五点多了,抓紧办。问的时候千万避免深入问到假酒案相关的事儿,我怕他起疑心。”
舒倾困得厉害,几次拿出手机看时间,甚至在两个警官交谈的空当儿里合了眼,差点儿睡过去。
他们走过场儿问完话,张警官留了自己手机号给他,说:“今天多谢配合,日后想到什么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后续我们会到敬老院进行调查,可能还会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没问题,就是咱下回别搞得那么瘆人了,尤其这深更半夜的。行了,那我先走了。”舒倾揉了把脸,转身要走。
刘警官拦下他,晃了晃车钥匙,“案件保密,这里的地址不能泄露,我送你回去,希望你能理解。”
“……可我在车里也能看见外面儿,有必要折腾?”
“车上有遮光帘儿。”
“……”
舒倾在车上强忍睡意,等到了报社门口儿下车,估摸着过了一个小时了。
这是绕远儿了吧?他望着远去的汽车直咂声,晚上那趟路程开车也就二三十分钟,这趟直接路程翻倍,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他蹚着脚下的石子,转身向一家刚开门的房屋中介走去。
往后国子监和前永康胡同儿是去不了了,天天住宾馆不划算,还是暂时找个房子租住吧。
中介小哥儿特别敬业,骑电动车带他去看了好几套房子,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房子,在他嘴里吹得天花乱坠。
舒倾没听他那些忽悠人的话,直接选了一套离报社最近的。
那是个高层,顶层,采光很好,在窗户口儿能看到像眼镜蛇的报社大楼。房前面没遮挡物,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星星。
他本打算一个月一个月的付房租,中介小哥儿说一次交仨月的房租免押金,一次交半年的房租免中介费和物业费,一次交一年的房租打九五折。
舒倾考虑自己前途未卜,便交了仨月房租。
他拿着房卡,去楼下超市买了点儿洗漱用品,结完账的瞬间,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想买个充电器,老板翻箱倒柜儿半天,说:“卖完了。”
卖完了就算了,反正离报社近,到了单位再充电一样。
舒倾回到自己的小窝挺亢奋,东瞅瞅西看看,屋儿里没表,等听到楼道传来几下开关门的声音,才意识到大概要到了上班儿的时间,他忙去洗澡。
洗完澡便急匆匆往报社赶,到了报社,发现去发布会现场的林子秋他们早就走了,原先放在自己桌儿上的采访设备也没了。
他顾不上给手机充电,摸了摸口袋儿的现金,飞跑到报社外打车赶往会场。
要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刚来到会场,就听见无比操蛋的“扣三个月绩效”。
发布会现场开了一侧大门,几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落座,其中一个表情最为威严的人,拿着一摞发言稿儿上了台。
梁正趁着话筒试音时的嘈杂勾了嘴角,说道:“你提议绩效扣到阴历年底,我可以考虑。另外,昨天的答记者问和今天一会儿你要记录的内容,每天分别抄两遍。”
舒倾瞬间懵逼。
什么鸡把玩意儿?一天抄四遍答记者问?还有,扣绩效儿和底薪那他妈是提议?那分明是气话!丫个傻逼也太缺德了!
“梁正!”他越过中间隔着的两个人狠狠瞪他,“你大爷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