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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死去活来的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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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头皮发麻,仿佛被谁用“凶残”的目光盯了半天。
谁他妈这么无聊?
褚国安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恨铁不成钢道:“你想想吧,是玩儿手机有意思,还是学点儿新知识有意思?想混吃等死?你指望着将来有谁养你?”
梁正听完这句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将来当然是自己养他。
“不是,有点儿事儿。”舒倾尴尬地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没指望谁养我,依靠别人养活忒磨不开面儿,富婆除外啊,只要富婆不玩儿钢丝球,那我就愿意。”
褚国安听不懂他胡言乱语的意思,低喝一声:“你给我认真听着!”
梁正在一旁闷闷不乐,什么富婆不富婆的,就算富婆不玩儿钢丝球,手里也得有硬毛刷子,那玩意儿跟钢丝球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调整情绪,用舒倾电脑做着记录。
舒小狗儿电脑桌面还算整洁,就是文件夹名字有些傻,比如说其中一个文件夹叫“乱七八糟的文件”,还有一个文件夹叫“忘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文件夹和人一样,冒着傻气。
梁正视线一扫,左下角叫“坦纳岛”的文件夹映入眼中,里面似乎是照片。
这是……
他手指在触控板点了两下。
舒倾全然不知,心猿意马地看着面前的记事本。
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在遇到老梁家的兄弟俩之后就栽了,不光是变得重视感情了,也变得感情受挫后特别难以释怀了。
这几天就跟你妈做梦一样,前一秒是离家出走,后一秒却心甘情愿躺在人家怀里,再下一秒,俩人之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分道扬镳。
太扯了吧?太狗血了吧?
要说这是对自己以前不重视感情的惩罚,那么从被梁义耍之后,到对梁正的好感压抑不住地喷薄而出,再到被梁正冷冷丢到一边……
该够了吧?也该够了吧?
不管用情深浅,这两回敢不顾世俗地喜欢,到最后狗血淋头,一颗心被刀子割得七零八落,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
人生啊,究竟还能操蛋成什么狗鸡把德性?
他没有那么好的心态,没有那么坚强,工作中也没太远太大太崇高的理想,他只是心里难过,情绪怎么都调整不过来。
褚国安见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以为他开始用心,结果随意瞄了眼,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本子上画得什么,一团团黑线看不清楚,简直狗爬的东西!
到了后面的答记者问环节,褚国安薅住舒倾,厉声说道:“在场每一个问题和回答你都记下来,可以不用一字不落,但是意思必须完全一致。”
舒倾还没等缓过神儿来,那边梁正的第一个问题已经问出口了。
他暗骂一声,忙握好笔做记录。
现在真是觉得梁正恶心,连听他声音都觉得污染耳朵,什么人模狗样的,装得挺像!
答记者问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舒倾唰唰在本子上记录,一刻不停地晃动笔杆子,手腕儿和中指发酸发麻,就跟灌了铅似的。
苍天啊,这逼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他叫苦连天,恨不得冲上去把回答问题的人大卸八块儿。
到了后半晌儿,发布会终于结束了。
舒倾完全搞不懂人生的意义了,他赌气般啪一声把笔扔掉,握着手腕儿仰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那一圈儿灯闪亮闪亮的,就像在坦纳岛晴朗的夜晚看星星……呸,不是坦纳岛,是在瀛海镇自己家里的房顶子上看星星。
等会儿,哪来的星星?
合着这是眼冒金星了吧?他特心疼自己。
整个会议大厅乌央乌央的,好几家电视台的记者对着摄像机介绍发布会,至于其他人,一个闲着的也没有,全是敲击键盘和按鼠标的哒哒声。
这像什么来着?
有点儿像高考,当年在高考考场也是类似的情况,自己早早写完了,抬头东瞧瞧西瞅瞅,别的学生全在奋笔疾书。
“答记者问,你落下几个?”
“一个也没落,都记下来了。”舒倾胳膊肘“当”一下怼桌子上,献宝似的举起记事本,“虽然字儿难看了点儿,不过保证意思不差!”
“嗯,我看看。”
他在对方即将接过记事本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骂一句:“操!操——次奥——珊瑚含片还有吗?再给我一片儿。”
说话的人不是他主观带入的褚国安,而是梁正。
林子秋大方,把整盒儿金嗓子喉宝都给他了,“这盒儿你拿走吃吧,我家里还有,明天再给你带几盒儿过来。”
舒倾欲哭无泪,摸着药盒儿说道:“谢了哥们儿,甭给我带了,千万别给我带了,这一盒儿就够我吃的了!”
“你先吃吧。”
“……我想回家吃。”
梁正心里又苦又好笑,伸出手,说:“把你写的东西给我看看。”
舒倾不肯给他,趾高气昂道:“梁主任不用回顾开会内容?总不能我们五个人来一趟,活儿都让别人干吧?您等着吃现成的?”
“自己上网看,我写的东西已经发布了。”
“……这么快,靠!靠——‘cow’是‘奶牛’的意思吧?”
“……”
“是奶牛,也指‘大型雌性动物’。”褚副主任向后挪了下身子,“我让你记的东西,给你梁老师看看,我明天发布的稿子还没弄完,没时间管你。”
“……”舒倾一千一万个不服,但是目前还在丫个傻逼手底下任职,某些工作指令不得不服从,“给你,”他特不耐烦地递上记事本,嘱咐道:“注意点儿,别给我弄脏了。”
梁正看到了他的满脸嫌弃,不由在心中长叹。他接过本子一愣,推了推眼镜。
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儿应该也比这好看,这是自创字体?舒倾体?
舒倾承认自己特别不争气,承认刚刚看梁正推眼镜的时候心中颤了,那头住在心里被掐到窒息的小鹿动了一下。
但愿它是最后一下动,但愿它看清事实,动完后一头撞死。
其实就是好|色而已,看见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大多数人都喜欢多看几眼。自己较他们稍微有点儿特殊罢了,特殊在对面前长得好看的人动过感情。
梁正对着记事本研究半天,实在研究不出所以然,便偏了头,很含蓄问他:“你字写得挺潇洒,能给我讲讲这儿写的什么吗?”
“不是吧,堂堂梁主任你连速记写出来的东西都不认识?”舒倾更加不屑了,懒得理他。
李怡和林子秋好奇地扒头,看完也是满脸蒙逼。
梁正小心翼翼哄他:“是,是我的原因,我好几年没记过速记了,有的记不清了,你能不能受累给我讲解讲解?”
舒倾忽然生出傲气,想他向来不可一世的梁正也有今天!他沾沾自喜,得意到把自己和梁正暧|昧过又闹掰的事情抛到脑后。
他二大爷似的起身,反坐到第二排正对梁正的位置,两条腿一分,骑跨在椅子上,双臂搭住椅子背儿,顺势又垫住脑袋,“哪儿看不懂?给我指指!”
真凶,梁正垂了下眼,探开记事本推到他眼前,“这一页儿,全看不懂。”
“不是说就一个地方看不懂吗?怎么成一页儿了?能不能行?”舒倾格外鄙夷,压低声音,恶狠狠说道:“梁正,老子已经被你耍过一次了,你绝对、绝对没机会耍我第二次,明白?傻逼。”
他自以为那句话说得特别潇洒,实际上眼眶里氤氲了多少雾气,通通在梁正面前展露无遗。
梁正想说“我没有”,想抱着他说“对不起”,想和他讲所有实情。
可是……
如今他只能顶着李怡数次投来的视线无动于衷,装作充耳未闻道:“你都给我翻译一遍吧,我怕我认错了。”
装作没听见吗?
两个人早上还卿卿我我,恨不得马上生吞活剥了对方,可现在他却对自己说的话不理不睬……舒倾感到无比失落,抓过记事本,低下头去。
“哦,这个是‘本年度前两个季度的工作机制相较往年有哪些重要变化’,回答是‘建立了分析研判会商机制,提升工作管理体系,全面协调、充分发展,围绕四大……’四大……法王?天王?”
“四大天王都出来了?歌神来吗?”
“赏金猎人张学友?不好说,他得开演唱会抓逃犯……啧,不是,你瞎打什么岔!”
梁正没忍住,轻声笑了。
舒倾怔愣,猛地抬起头,眼中敛尽他的温柔。
可那些温柔像是怕被谁捕捉到,在一瞬之间重新变得冰冷。
哪有什么笑声……哪有什么温柔……
即使他之前真的在笑、使他之前真的很温柔,也不过是在自己看他之前,是之前,那都是不想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情绪……
舒倾在慌乱中低下头去,用力掐住胳膊,“第二个问题是‘如何在公诉中落实共赢的监督理念’,回答是‘检察机关的公诉不仅仅是为了……’,为了……篮……不对,我看看,篮目?监……目?监目?”
“是‘监督’,自己写的都认不出来了?”
“哦,你不是认识吗?”
“不认识,我是根据你说的前面的话猜的后面。”梁正没敢再看他,他怕极了记事本上的纸张会忽然被从上往下坠落的水滴弄湿。
“哦,我去个洗手间。”舒倾说完,匆匆走开了。他走得太急,差点儿被椅子绊倒。
梁正看到了,他回手扶椅子的时候,左边手臂上被掐出来的通红的印记。
洗手间里,舒倾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好几把脸,又撑住洗手台,望着镜子里自己浑浑噩噩到极致的模样。
他揉了揉眼睛。
有关舒倾和梁正的谣言传着传着,某天竟然变成现实了,然后没两天,从现实再次变成谣言。这一定是本年度最搞笑的操蛋事件。
不对,还有更搞笑的,俩人压根儿没确定关系,既然没确定关系,谈何被甩?谈何失恋?
老梁家的人啊,套路一个赛你妈一个的深!
舒倾点了根儿烟,在烟草散发出的气息中冷笑,随后大步走回会场,坐到梁正对面拿起记事本。
他铁了心不再看他,想让心中那头名叫“悸动”的小鹿,一点一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