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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北体大体育生 五 ...

  •   外卖送到了,舒倾趴在床上说了句谢谢,眼都没睁开。

      贺渊关上房门,坐回他身边,捋着乱成一团的头发。

      “是蓝色的吗?”

      “什么?”

      “衣服,外卖小哥儿的衣服,是蓝色的吗?”

      “嗯,怎么了?”

      舒倾叹了口气,拉住他手遮到眼前,“没什么。”

      很久以前溺水住院,有个人也点了外卖。那时候自己睡着了,没醒,他就把人家外卖的保温箱买下来了,是个蓝色的箱子。

      夜风轻拂,病房的纱窗落了几只飞虫。

      不知哪间屋子的呼叫铃响了,随后传来急匆匆的奔跑声。

      “让我猜猜,”贺渊问道:“是不是想到喜欢的人了?我们接触不多,不过你应该不是会把脆弱外露的人。要是难受就跟我说说。”

      “弟弟,你真懂行。喜欢过,单恋,表白被拒,他不喜欢男的。”

      “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我刚才看到了,在医院外面,和他一个下属。”舒倾笑笑,“他对每个下属都很好,和谁都能说都能笑,而且他有女朋友。”

      其实或多或少有点儿怀念前段儿日子。

      他老是闹,快擦枪走火儿的那种,还说过些奇怪的话。

      害自己自作多情地想,想他是不是开始偷偷喜欢了。然后直到今天才确信,他乱说话是喝多了,闹是因为无聊。

      贺渊动了动手指,没说话。

      “我之前住在他家,他对我很好,头几天他喝多了……我就搬走了。你说我是不是神经病,人家对我好一点儿,我就觉得那是喜欢。”

      “很多人会把依赖误认成喜欢,分开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能分清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吗?”

      “前者,是依赖。我不可能喜欢他,真的不可能,他有女朋友。”

      是不可能喜欢,更是不能喜欢。

      怎么喜欢?

      得贱到什么地步,才会重新去喜欢前男友的亲哥哥?

      刚刚在医院门口看到他的车,看到他笑着,看到他抬手碰了林子秋的短发,看到他视线划过来了,也看到他……视线冰冷的划走了……

      当时就想,想了几十遍几百遍,想那是梁义的亲哥哥,是冯静雪的男朋友,是一个对下属一视同仁的领导。

      这些通通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像梁正把自己裹住,搂在怀里的那个夜晚一样,拼命保持清醒,拼命想他的身份,拼命想他和自己的距离。

      想他属于天属于地,属于世间万物,唯独不能属于自己。

      无论他是什么心思,或真或假,曾经还是现在,他都不可以属于自己。

      汽车开走了,往四合院儿方向。

      舒倾藏到医院外的大树底下,盯着红砖的墙壁发呆。

      那不是难过、不是心痛,不是吃醋,也不是嫉妒,只是心中没由来的发紧。空落落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生命中残忍地剥离掉了。

      明知道他是喜欢过的人,明知道他是不会再喜欢的人。

      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从来就不喜欢自己。

      “依赖”这种东西真的是害死人。

      在同一个人给予的“依赖”身上栽了两次跟头。怎么说,挺没骨气的吧,可能是疯了。

      如果他忽然出现在医院,忽然出现在病房,带着他女朋友,带着他现在重用的下属,然后伸出手,对自己说一句“搬回去吧”。

      那么……会回去吗?

      舒倾攥紧了贺渊的手,心里只有两个字——

      不会。

      好不容易离开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彻底戒掉对梁正的依赖了,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参与他生活的一点一滴了,没理由再次跌入泥淖。

      既然已经在他身边搬走了,那就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

      不喜欢他,不可能喜欢,甚至不能喜欢他,那就别再想了。至少在遇见下一个喜欢的人的时候,潜意识不会再顾虑他。

      贺渊垂眼看他,半晌后躺下,轻轻把他揽入怀中。

      “不栽跟头的人生不完整,都会过去的。”

      舒倾摸他挺立的鼻梁,说:“嗯,可能悲秋了,瞎矫情。咱们吃饭吧,饿傻了。你中午吃的什么?反正我是饿了一天。”

      “我中午没吃,想你想的吃不进饭,我猜你也是吧?”

      “弟弟,我发现你比我还不要脸。”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贺渊搜刮脑子里的笑话儿,想尽办法哄他高兴。

      夜深了,他们并排躺在床上。

      很挤。

      “今天我教练来,给我办了出院手续,明天早上我就得回去训练了。没能骗过他,他说我再装就告诉我爸。”

      “弟弟。”

      “训练强度不会很大,我可以抽时间过来看你。”

      “不用,明天输完液我也该出院了。”

      贺渊翻过身,“你得把病治好,别因为没人陪了就闹着出院。我可以再受一次伤,回来陪你住,这次就伤重一点儿。”

      舒倾笑了,勾着嘴角骂他:“傻逼,本来我也就住三天。”

      “会想我吗?”

      “不会。”

      “会把我删了吗?”

      “不会。”

      “会……”

      “我说,不就是出个院吗,别整得生离死别一样行吗?咱俩人儿都在北京城,一个来钟头的路程,又不是见不到了。而且咱俩是走肾关系,预备走肾的关系。”

      贺渊撑起身子,“我想了想,走心也可以,真的。”

      舒倾点触他眉心,“滚,铁打的怀抱流水的炮,我三分钟热度,你别瞎折腾。”

      “万一我们合拍呢?”

      “合拍——那就转正呗,炮出来的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贺渊缓缓低下头,试探着触碰他双唇。

      没有僭越,也没有反抗。

      半晌后云淡风轻,唇与唇分开,贺渊舔了舔嘴角,笑道:“还是想亲你,想舌吻,浅吻也行。”

      “那就等我看上你再说。”舒倾笑着推了他一把,又扯过他一条胳膊,不客气地躺上去,“等过些天,我脚好了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

      “骗你?弟弟就是弟弟,弟中弟。”

      贺渊搂他,在脑门儿上亲了好几下,又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晚安”。

      “晚安,”舒倾也说,“晚安弟弟。”

      他阖上眼,满脑子都是傍晚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满脑子都是梁正伸向副驾位那个人头发的那只手。

      他不断劝慰自己,那真的是意难平而已。

      梁正在前永康胡同儿的旧宅后院儿开了瓶啤酒,他不用阖眼,觉得到处都是舒倾,到处都是傍晚在医院门口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脚大概好些了,虽然走得很慢,但是勉强可以点地了。

      大晚上的,路上车多人多,他瘸着脚跑出来干什么?

      他好像比前几天更瘦了。

      真不让人省心。

      “今天发布会你没来,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让别人喊你去吗?”

      “我今天把林子秋错认成你了,好几次。他跟你差不多高,差不多瘦,笑起来也好看。不过我知道他不是你,因为他比你听话,比你工作认真。”

      “我带他去了带你去过的玉渊潭那家老灶火锅儿吃饭,他刮发.票,什么也没中。对了,你那张中奖的发.票还在我车里放着,那茬儿估计你早就忘了吧。”

      梁正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明天星期六,下午别忘了看牙”。

      短短几个字,他打了又删了。

      后半夜起了雾,冯静雪一摇三晃,醉醺醺回到宅子,她扶住后院儿门框,讥笑道:“让我看看这是哪个呆逼,大半夜你还跟这儿凿院子,能给国家省点儿能源吗?”

      “你喝了多少?我离老远都能闻见你身上酒味儿。”

      “人都走了,你开开眼。”

      “我知道,心里有数儿。”

      “他不喜欢你。”

      “我知道。”

      “你不是说放弃了不追了吗?”

      “嗯,说了,我已经尽可能无视他了,一晃感情就淡了。没再跟他联系,也没去医院看他。而且,我家院子我不能凿给自己?”

      冯静雪打了个酒嗝儿,“睹物思佳人?有句老话说得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就是那个‘庸人’,庸俗至极!”

      “你睡不睡觉?”梁正回手扔了罐儿啤酒给她,“不睡就闭嘴,睡就赶紧走。”

      月光泠泠,灯光清清。

      冯静雪坐在后院儿的台阶上,一个劲儿说着“他不喜欢你”。

      后来梁正被嚼念的烦了,半威胁她,说:“林子秋挺不错的,可以代替舒倾陪我走过这段儿,说不准以后就喜欢了。对了,我今天带他回来一趟,拿了点儿东西,我考虑着,要不然带他回来住算了。”

      “哎……既然这样,那我就成你之美,把他让给你吧。”

      “……”

      梁正懒得理她,举着锄头把地刨了又刨。

      他刨地、给林子秋审核稿件,忙了整宿,天光大亮时才入眠。

      医院的白天充满呛人的消毒水味儿。

      舒倾在清早送别了被教练亲自拎走的贺渊,病房里住进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

      他男女老少通吃的本质发光发热,半个来小时就跟老爷子打成一片。忘年交的原因很简单,俩人都是相声迷。

      时过中午,他跑到医办室想办理出院手续,大夫盯着他的脚踝左看右看,摸了又摸,在病历上写道“不予出院”。

      “告诉你好好儿休息,卧床、卧床、卧床,管床护士说你到处乱跑,还有一天夜不归宿。你怎么就是不听?再住两天!”

      “别介,您别两天两天又两天,我能回去卧床吗?”

      “你用的药只能输五天。行了,现在你脚好点儿有限,积液吸收一多半儿吧,不过走路还是暂时别沾地儿,记住了。再不遵医嘱你就该瘸了,我跟你说。”

      舒倾无比沮丧,拿着病历本儿一蹦一蹦向门诊楼走。

      九月的中午很热,热到人想光膀子。

      他一边蹦一边躲闪时不时冲出来的病床和轮椅。

      口腔科大厅坐满了人,他挂上号,找到能一眼望尽走廊的位置坐下。

      他从烈日当头等到夕阳向晚,隔一会儿便偏过头去,似乎想在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某个熟悉或者已经陌生的身影。

      护士第五次喊了他的名字。

      他把十指插进头发,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个人不会来了。

      无论之前他说过什么,无论一个星期之前他多在意自己的牙齿状况,如今事过境迁一拍两散,他也不会再来了。

      全都是自找的,全你妈是命里注定的。

      不喜欢他,只是有一些意难平罢了。

      算了,不来就不来了,他是朋友,但不是武哥那种朋友,没义务来。

      口腔科的大夫看着他病历咂声:“又住院了?从楼梯掉下来了?你这个检查费用可以从住院费里扣。”他冲旁边儿的护士摇了摇头,“小伙子够倒霉的,几个月住好几回院。”

      “可说不是,是倒霉,倒八辈子血霉,我也是纳闷儿了。”舒倾笑了两声:“检查费单独结算就行,别走住院费了。”

      “怎么着,这星期睡觉,磨牙吗?”

      他问了贺渊,贺渊回他:“不磨牙,磨人。想我了吗?”

      “滚。”舒倾抬头,说:“不磨牙。”

      大夫在病历本儿写:同病房病友述两晚均“不磨牙”,建议继续观察,如有磨牙征兆,应及时采取干预措施。

      接下来的两天便沉寂了,偶尔跟同病房的老爷子聊不疼不痒的天儿,早起跑到护士站翻看当天的日报,然后看几眼新闻部微信群新发的消息。

      唯一的慰藉是手机另一端的贺渊。

      林子秋会跟他说几句话,说说部门的新鲜事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报社,说自己每天工作压力大还要被压榨,特怕手机突然响,过得提心吊胆。

      “明天周一,中.宣部上午发布会,你过来吗?”

      “不去。”舒倾笑笑,看着星期六占了整个版面儿的发布会报道稿件,“写得稿子真牛逼,是个大佬,不愧是拿奖学金的学霸。”

      “别抬举我,我改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凌晨四点截稿儿了我才通过,眼都花了,有将近一半儿是梁老师写的。”林子秋连连告饶,“这要是你,梁老师肯定手下留情。”

      “这要是我,估计咱部门儿房顶子都要被炸飞了。”

      林子秋听着舒倾被梁老师“虐待”的陈年往事,大笑之余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星期一的天气阴沉,傍晚惊雷让大雨滂沱。

      舒倾在公交站前,穿着不合身的半袖和短裤瑟瑟发抖。

      拥挤的道路满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堵在路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透过烟草的雾气静静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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