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窗外无尽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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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地间只剩下潮湿的冷空气。
后悔离开他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就是没人给做饭、没人喊起床、没人陪聊天儿了吗？不就是上下班儿蹭不到车、生病没人带去医院了吗？
谁离开谁都能活！有什么好后悔的！
舒倾嫌弃地摆摆手，“后悔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这个人挺可怕的，怎么什么事儿都看得那么准？师从哪派？几岁出马？出了几位仙家？”
“师从……啧，我说了我是专业的，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赵主任扶额，“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当局者迷，像我这种专业的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破不说破’，了解一下？”
“我是真心想帮你，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状态。要么我说你哥哥看你的眼神儿全是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刚说‘不后悔’，有点儿违心。”
“什么‘违心’？”旁边儿忽然传来个很温和的女声，袁艺卿回来了，她拉开椅子入座，笑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舒倾心里“哐当”一声儿，想不出她有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说‘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今天下雨，适合谈这种脑瓜子疼的话题。”
“……这个太深奥了，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聊吧。”
舒倾满心“我操”。
这玩意儿甭说“聊”了，就是课本儿摆在自己眼前都看不懂。
赵主任化身学究，侃侃而谈：“经常有人把‘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相互混淆，实际上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无神论’不一定是‘唯物主义’，但是‘唯物主义’一定是‘无神论’。”
“……”
“‘无神论’只是以‘唯物主义’做理论基础。”他视线扫过舒倾纠结的表情，颇为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你看某些战争中使用生化|武|器，这一举动既不是‘无神论’也不是‘唯物主义’，而是违反了‘人道主义’！”
“……”
“此举造成受害国经济条进一步件落后，资源进一步匮乏，医疗设施进一步简陋！披着伪善的外衣，以霸凌其他国家为乐！”
舒倾脸都要青了，拼命回想相关的言论，“列强国家插手他国内政，激化矛盾继而引发内战战争白热化，这是典型的‘霸权主义’！”
“没错！可恨！可恨至极！”
“战争严重破坏生态平衡，造成环境污染，医疗条件不到位，很有可能导致传染疾病蔓延。战争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很多人因此流离失所！”
俩人越说越气愤，大有掀桌子发射原子|弹的架势。
餐厅的服务员怕伤及无辜，愣是把他们周围的几桌儿空出来了，并且传菜的时候宁可走另一条过道绕远，也要躲他们远远的。
他们从战争聊到棱镜计划，从棱镜计划聊到CIA，又从CIA聊到FBI，最后愣是从FBI聊到了《憨豆特工》。
除了《憨豆特工》，其他的袁艺卿一概听不懂，她只低头吃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着舒倾，暗自佩服他懂得真多。
舒倾思维极度跳跃，“唐宁街十号儿的猫有编制，你知道吧？当初‘首席捕鼠官’拉里抓到猫生中第一只耗子，英国媒体都炸了！”
赵主任差点儿喷饭，“你怎么连人家猫都了解？你派去的？”
“可算了吧，我要有本事派它过去，还至于在这儿混吃等死吗！吃穿用度先不提，怎么我也得环游个世界吧？”
“环游世界？我要是有那时间精力，先把祖国转个遍再说，南温柔北粗犷。”
舒倾点点头。
有生之年想和所爱之人在燥热夏季观北碚的白云竹海，在寒冷冬天游根河市敖鲁古雅使鹿部落；秋风起时在北疆的白哈巴穿行，春意生时在南疆的巴音布鲁克草原驰骋。
从高空坠落，穿越地心，不分白昼或是黑夜。
看最狂的风，听最静的海。
品最烈的酒，尝最浓的情。
还要在天边现起第一缕曙光时往西藏朝圣，在星辰遍野下留在戈壁中的德令哈。
在德令哈捡起一块儿石头，带到草原尽头，抛向更远的地方。
……
去你大爷的德令哈！
舒倾有些烦躁，拿起只皮皮虾摆到盘子里戳来戳去，“中国那么大，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给我推荐推荐？”
“想去西安的终南山禅寺，看李世民栽的银杏。”袁艺卿抬起头，“再过上一个多月就差不多了吧，要一起去吗？”
舒倾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邀约，一时尴尬地想死。
“嗐那有什么好看的！”赵主任赶紧出来做场控，“到时候栅栏旁边儿全是人，人山人海，你挤都挤不进去，还有骑脖子上往里看的，别提了，去一趟纯属遭罪！小袁，像你这身高，也就只能看看人家后脑勺儿了。”
“……”
“还有你，小舒你也别笑，虽然你能看过人脑瓜顶儿，但是你未必能看得过扬胳膊举过脑瓜顶儿的那一大堆手机！”
袁艺卿掩嘴轻笑：“那就不去，去大理吧。”
“去大理干什么，我想挑战珠穆朗玛峰！我大学时候就有这个梦想，毕业分配、结婚、参加工作……被琐碎的事情耽误这么多年，不过好在我坚持锻炼，体能素质还可以，再不去就真的不行了！”赵主任向舒倾使眼色，“小舒，你也想去吧？”
去什么？去找死？
自己这半吊子的垃圾体能，还去珠峰呢，去西藏能活蹦乱跳不高反都是奇迹！
舒倾皮笑肉不笑，“是，想去，还想去日喀则，去纳木错露营看星空。”
“去珠峰大本营看星空吧！你要是不行了，我就给你救活，又不行了，我再给你救活。你身边儿跟着个在世华佗，这可是你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去，能不能行，我的福气就是死了活、活了死？传说中的‘死去活来’？你确定这是福气不是诅咒？”
见到对面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袁艺卿插不上一句话，又好笑又好气。
今天好歹是七夕，赵主任怎么会答应跟过来吃饭呢？平时不是挺会看别人心思的吗？
眼下倒显得自己像是陪衬了。
其实陪衬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大男孩儿心情好就够了。他和自己独处的时候，从来不会笑得这么开心吧……
靠里的一桌儿忽然传来声惊呼，随后一个男人卡着自己脖子重重倒地。
“宁老师！宁老师您怎么了！”
“快打120！快！”
“就餐的客人有没有医务相关工作者！这里需要帮助！”
赵主任话说一半儿，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就连向来温和的袁艺卿都把吃了一半的油饼放下跑了，嘴都顾不上擦。
他们直奔出事儿的客人。
那个客人摔倒在地，面色憋得青紫，张嘴努力想要呼吸，看起来痛苦至极。
赵主任迅速将病人放平，大声说道：“我是朝阳医院的大夫！发生什么了？病人怎么回事？有什么疾病史？”
旁边一个女学生跌坐在地，艳抹的浓妆被哭花到满脸，“我、我不知道！他是我的老师……我什么也不知道！”
“海鲜过敏，这个人我认识。”袁艺卿咬了下嘴唇，“药在裤子的右口袋里，是一个白色没有标签的小瓶子，吃两粒就能好转。”
难得做围观群众的舒倾举着手机连连点头，这个突发事件有看头儿，可以写一篇稿子。
这男的运气还真是好，犯病的时候遇到熟人，这才叫有福气吧？
不过丫个逼也太贱了，为人师表，竟然勾引看起来绝对没有成年的女学生？
赵主任给病人吃了药，一边安抚情绪，一边尽可能询问病史。
叫“宁老师”的人一直盯着袁艺卿，盯着盯着慢慢起身，抬手拽住裙摆。
“我操，你他妈够了啊！”舒倾挡到袁艺卿身前，“赶紧歇着，别瞎抓！姑娘裙子你也随便抓，不怕被人告你性骚扰？”
宁老师仿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小卿，对、对不起……”他说完话两眼一抹黑，径直倒在了赵主任怀里。
“CPR！小袁，让周围的人离远点儿！”
“大家退后！麻烦大家退后！”袁艺卿几声喊出去压根儿没有效果。
舒倾见状凑到病人跟前儿蹲下，“啪”的把手里的小柿子拍在身上。他故作慌忙起身，“溅我一身血！啊——我不行了，我晕血！”
围观群众受不了这刺激，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那个叫宁老师的和女学生都被拉走了。
三个人彻底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
赵主任坐在驾驶位调整后视镜，袁艺卿缓缓开口：“刚刚那个人叫宁思远，是高中老师，也是我的……前男友……”
舒倾摸摸鼻梁，“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
“不，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赵主任维护俩人面子，“你还是告诉我吧，他不好奇我好奇。”
“……他当初骗我说没结婚，骗了我好几年。后来有一天他手机落在我那里，一个孩子打电话喊他‘爸爸’，我这才知道他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人了。”
舒倾撇嘴，竟然有人比自己的人生还要狗血。
“咱们换个话题吧，小卿姐姐，那件事儿不是你的过错，不知情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话说现在这种傻逼好像不少，明明有正室了，还管不住下半身儿出去鬼混。”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
“别有这种思想，相信你未来的男朋友知道这件事，也不会介意的。”
“我……”
“嗳，我给你们唱首歌儿吧！”赵主任扯开嗓子就嚎。他心里也苦，小袁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执着，调节俩人关系这事儿是真的难。
汽车停在了袁艺卿住的小区门口儿，舒倾硬着头皮下去送她回家。
本身赵主任也想跟着，结果安全带还没解开，便被拦下了。
空气潮湿，小区里路灯显得雾蒙蒙的。
两个人一路无话。
袁艺卿站在楼宇门前嗫嚅半天，“我和我前男友的事，你很介意吧？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你可以问我，我不会隐瞒的……”
“哎，这真的没什么，小卿姐姐，你听我一句，如果一个男人斤斤计较你的过去，那么那种人不要也罢。你的以前给了谁并不重要，喜欢你的人只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
“我……”
“别你啊我啊的了，十二点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舒倾说完话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身后袁艺卿冲他喊道：“舒倾，谢谢你！”
这声倒是没对舒倾造成多大影响，一个过路的人听到喊声直接藏到了树后面。
舒倾？小卿姐说的报社的记者，难道是舒倾？
不行！绝对不行！
廖雅晴看着舒倾从大路上走过，恨得咬牙切齿。
大学时候他死活看不上自己，现在什么情况？竟然看得上自己表姐那种给老男人当了好几年小三儿的女人？
这是把手伸向单纯的女孩子了？
她到家“砰”一声把门踹上，叉着腰看向扫地的袁艺卿，“这都几点了，你在外面喊什么喊？丢不丢人？不觉得扰民？”
“……”
“你刚喊的是‘舒倾’吧，那男的我认识。别想了，他跟我们主任有一腿，在人家住着呢！”无论是出于为袁艺卿考虑，还是咽不下舒倾不肯正眼看自己的气，廖雅晴铁了心思把两个人搅黄，张嘴瞎胡说：“他们早就好上了。”
袁艺卿微微一怔，笑道：“他主任我是见过的，舒倾在他家借住的事情我也知道，他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你怎么就不开窍！上大学他是我学长，跟好些个女学生关系不清不楚，风评很差！”
“雅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再被人骗。不过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太在意他的过去，应该在乎他的现在和未来，不是吗？”
“你被他洗脑了？”
“你别多心了。”
廖雅晴皱眉，转念一想，倒不如先让他们维持现状，然后自己找个机会，好好儿弄一弄舒倾，叫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她回到卧室，拨通一个夜店服务生的电话，用嗲到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说道：“明哥，最近手上有货吗？我想整个人，一个月之内把他带过去，要纯度高的能上瘾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嗓音：“好说，好说。要是以后能让他在我这拿货，我给你提成。”
“柯明！你这是天堂超市往里走第几家？我朋友找不到路了！”
“第十三家！”柯明小声冲电话里说：“我先去招待个人，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一次上瘾。”
舒倾拉着赵主任车门儿打了个冷颤。
哎，真是秋天到了，开始好端端地打冷颤了。
赵主任像个合格的司机，问他：“去哪儿？”
舒倾想都没想，说：“前永康胡同儿，停在雍和宫大街口儿就行。”
“北二环？四合院儿？少说也得上亿了吧？你哥哥真有钱！”
“我擦，这么值钱呢？嘶——牛儿逼，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啊。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家住二环四合院儿的？”
“这不你说的吗？”赵主任嘚嘚瑟瑟，“我问你去哪儿，你说前永康。你看，又是无意识的吧。你已经搬走了，但潜意识里心还是留在人家那儿的。这充分说明——你后悔搬走。”
“我去，您别分析我了成吗？您这不是分析，您是刻意引导！我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人逍遥自在，你非得说我后悔？人家有女朋友了，我蛋疼杵在人家当不开眼的‘电灯泡’？”
“这回我可没引导，是你自己主动说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女朋友’，你确定那是他女朋友？不是拿来打掩护的吧？”
舒倾无奈，长叹一声：“别猜了，大恩大德赵主任，您放过我吧。”
赵主任咄咄逼人：“你拒绝过他？”
“不是我拒绝过他，先机是他拒绝过我。”舒倾苦笑，“很多事儿说出来心里是轻松不少。不过今天能不能到此为止，我很烦。”
“解铃还须系铃人。”赵主任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工作日免费为你服务，休息时间看心情，心情不好要三倍服务费。”
“……我说句‘滚’，你觉得过分吗？”
“我觉得过分，医务工作是很高尚的职业，我觉得你得尊重我。”
“在世华佗，我尊重你，我太尊重你了。”
赵主任心满意足道：“一点就透，朽木可雕。”
舒倾不想回毫无生气的宾馆，看了眼天色，想着这个时间送林子秋回家到了梁正一定也回家了吧，新闻部应该只剩下夜班的同事了。
他在日报社下车，向赵主任道别，转过身望着亮了灯的眼镜蛇大楼发呆。
空中响过一阵闷雷，天又下起雨了。
梁正站在十二楼的楼梯间望向窗外，看天边划过的一道闪电。
起风了，雨水淅沥沥下坠。
他送完林子秋没有回家，一想到那栋寂静的宅子就压抑得受不了。
或许大多数人在难过的时候都喜欢逃避现实，梁正也不例外。
他去健身房，试图让高强度的锻炼转移注意力，这一招儿果然奏效，如果不是教练强行叫停，恐怕这一宿他都会呆在这里。
被教练喊停之后他随意冲了个澡儿，然后跑到一家小店吃了麻辣烫，喝了瓶舒倾喜欢喝的橘子味儿北冰洋。
北冰洋汽儿很足，隔壁桌的小伙子被虎皮尖儿椒辣得满头是汗。
他在停车场看到了神经内科护士发的朋友圈儿视频，视频上舒小狗儿看起来心情不错，说的话都傻乎乎的，是在对对方接受采访表示感谢吗？
他真是……丝毫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啊……
舒小狗儿睡了吧，他写的那篇稿子……不想打开，怕打开看过，他就会消失。
挺可笑的。
楼梯传来蹚蹚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谁穿着拖鞋，可能是哪个部门的上夜班儿的员工吧。
他拢了下头发，看向窗外无尽黑夜。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举着手机的人站在台阶下面愣住了，片刻后慌张转身。
梁正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猛地偏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窗外无尽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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