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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老梁家的旧宅 五九 ...

  •   这是八月二十七号,星期日的下午,七夕节的前一天。

      宾馆前的街道上车辆如织。

      舒倾忽然笑了,笑得格外苦涩。

      人生啊,是真你妈的操蛋,明明遍体鳞伤的拼命想忘了旧爱,却总有人在某些契机下提起他,就像拿了把匕首在心脏上一刀刀的划,说“舒老师,你不要忘了他”。

      其实也怪不着别人,是自己没出息,干点儿什么都会想到他。

      没办法啊……毕竟他当初那么好,热情得像坦纳岛的七月,温柔又单纯。

      那些阳光、白浪、海风与空气,到处都洋溢着他的气息。

      当一个人扎根在心里,再想要把他拔除出去,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张爱玲曾经说过:忘记旧爱最好的方式,是时间和新欢。

      对于舒倾来说,忘记梁义的最好方式,大概不止时间和新欢,还要逃离所有和他有关的人和事。但是逃归逃,终究躲不掉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么最好时间与新欢同时出现。

      时间只有一条线,新欢可以有很多个。

      树上飘落了一片叶子,他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看向梁正,刚好梁正也是看向他的。

      恐怕“雏儿”就是梁义的事情,再也没办法跟他开口了。

      如果说梁义是很短时间迅速渗入自己生命的,那么梁正种种所作所为,是不是缓慢的、不肯让人察觉的,渗入到自己生命里?

      像自己出国前一样,潜移默化的……

      不过或许当初梁正原本无心,是自己难得有武哥以外的人朝朝暮暮的依着顺着,于是习惯害死人,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又太自作多情,误把友情看错成了爱。

      “梁老师。”他看向梁正时眼睛里可能要燃起一小簇火苗儿,抬手遮住光线,那簇火苗便瞬间灰飞烟灭了,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这是梁正,是……冯姐姐的男朋友,也是梁义的哥哥,是那个骗子的亲哥哥。

      骗子就是骗子,说话假的、做事假的,心也是假的。

      多他妈可笑,当初在岛上,还想着陪他过生日。

      在维拉港时看他盯着两个人不放,说是觉得鞋子好看,自己还特意去官网翻了好长时间。那双鞋绝版了,自己又傻逼一样守着时间抢最新发售的限量款,打算当做生日礼物。

      下单后在送货留言写的什么?

      “梁老师,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Forever and ever .”

      可笑。

      操|你妈的,真鸡把可笑!

      “你叫我什么?”梁正想拿开他头顶那片落叶的动作停在半空。

      “朋友,我叫你‘朋友’,咱们不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吗?”舒倾回过神,晃了下头,那片树叶慢慢落到地上,“在古代,脑袋上插草可是卖身的意思,被谁拿走,谁就得买他。”

      “我买!”梁正忙弯下腰去捡起那片树叶。

      “我舒某人铮铮铁骨,绝不卖身!”舒倾大步向前走,挥了挥手,说:“而且,草落在地上的意思,就是证明誓死不屈。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大白天的你装什么潇洒?我不想说,但是你头顶有个虫子,就快爬到脑门儿上了。”

      “我操!救我!赶紧救我!好人一生平安啊!”

      “不铮铮铁骨了?”

      “不敢了不敢了!”

      “不誓死不屈了?”

      “屈!屈屈屈!大丈夫能屈能伸!”

      梁正勾了嘴角,照着折返回来的舒倾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没有虫子,骗你的。”他举起那片树叶,说:“舒小狗儿的卖身契,我留好了。”

      “你大爷!敢骗老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话就是为你造的吧?”舒倾照着他头发使劲儿揉,“敢耍我?活腻味了?”

      梁正也不反抗,略低下头,任由他胡乱造次。

      舒小狗儿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在宾馆跟他说了全都是“开玩笑”的,他差不多就恢复淡定了,该说说该笑笑,没再把那件事往心里去了。

      真好,不逃了就好。

      闹着闹着就有感情了。

      可以等,心甘情愿地等。

      地铁人不算多,前永康胡同儿路上还有积水。老梁家旧宅的门开了,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蝉鸣与蛐蛐的高歌,葡萄藤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舒倾莫名亢奋,撒了欢儿似的直奔厨房,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想拿个心心念念将近一星期的冰镇西瓜吃。

      冰箱里酒水蛋肉一应俱全,却独独没有西瓜。

      他扶着冰箱门愣了会儿,咂声了咂声。

      虽然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想法儿挺操蛋的,不是却是事实,梁正不在家,怎么会有人记得往冰箱里放切开的西瓜?

      自打回国,向来自己也没弄过冰镇西瓜,可是每回想吃的时候,冰箱里肯定会有。

      真你妈没劲。

      他赌气似的“砰”一声摔上冰箱门,跑回离开前睡的那间屋子往床上一趴,伸胳膊蹬腿儿划动两下,显得格外惬意。

      “哎我的床,我的枕头、我的毯子、我的凉席儿,我想死你们了!”

      “纠正一下,我的床,我的枕头,我的毯子,我的凉席儿,这张床上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梁正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敲了敲房门,“起来上医院看牙去,再等等人家就下班儿了。”

      “我不去!”舒倾耍赖,搂紧了枕头,“我好好儿的,为什么去看牙?再说了,巧克力也听你的扔了,一点儿甜食也没有,我不去医院。”

      “牙不想要了?你没跟我说过牙疼,但是你跟武哥说过。”

      “嘁——他说什么你都信?”

      “不去看也行,冰镇西瓜以后也不许吃,葡萄也不行,我这就去把藤上的葡萄都薅了。”

      梁正说完转身就走,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不出五秒,舒小狗儿果然蹿出来了。

      舒倾特别不服气,跟在他身后直抱怨:“你跟谁学的威胁人啊?吃个西瓜怎么了?葡萄好好儿的,你给它薅了干什么,闲的?这不是梁姨种的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风吹过葡萄藤,叶片簌簌作响。

      “前院儿里以前还种了树,有两颗银杏,你冯姐姐住的屋子门口儿有过一棵松树,矮松,长不高,一到冬天下雪特好看,我跟梁义在树底下堆过雪人儿,用掉下来的松球做眼睛。”梁正回过头看他,“葡萄藤的事儿,我跟你说过吗?说过是我妈种的吗?”

      “啊?”

      坏了,嘴皮子瞎秃噜了!

      现在是真的没办法把梁义的事情说出口了,太晚了。

      舒倾头皮发麻,心脏都开始打哆嗦。

      “可能是我忘了吧。那三棵树都是我妈亲手栽的,她过世后我爸就给刨了,栽到墓地去了。你要是不想葡萄被薅,就赶紧跟上,看完牙回来要是没大毛病,给你冰西瓜吃。”

      老梁家旧宅的门锁了。

      从出院子的那一刻开始,舒倾情绪就愈发低沉。

      晚上回来吃不吃西瓜无关紧要,关键是不想看见梁义。

      到时候梁义发现自己跟他哥哥同时出现,并且知道自己和梁正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肯定也会觉得膈应吧。万一他再知道“跟班儿”就是梁正,搞不好会闹出什么岔子。

      而梁正这边,如果知道“雏儿”就是梁义,会不会想到自己是追他不成,所以有目的的靠近他弟弟排遣寂寞?那么最后被人甩了,也算恶有恶报吧?

      哎,这逼事儿太你妈巧了,误打误撞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不想那样,不想落得个千夫所指的地步,更不想叫别人觉得自己恶心。

      舒倾闷闷不乐,直到躺在口腔科的椅子上,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大夫让张嘴就张嘴,让呲牙就呲牙,就是反应有延迟,慢上半拍。

      他一边听从指挥,一边继续设想对策。

      反正约了晚饭,不然一会儿找机会从梁正那把身份证拿回来,晚上出去住吧。

      明天去报社收拾收拾东西,到主任办公室把电脑相机什么的都拿出来,然后找个机会偷偷溜走,甭管在哪儿,把几篇旅游的稿子写完,写完辞职就行了。

      换洗衣服……身上这身儿晚上洗一下,明天凑合穿。

      撂在四合院儿的东西,有机会拿就拿,没机会拿就不要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在老梁家碰见梁义,更不能同一时间碰见老梁家的兄弟俩!

      “舒小狗儿,想什么呢?神游天际?”梁正看他太心不在焉,只能站到他身边去,“嘴里东西吐一下儿,麻溜儿的。”

      舒倾才反应过来,只觉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他忙起身,吐了半天,可怜巴巴瞅着梁正,说:“怎么还开始洗牙了呢?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人家大夫说洗牙,你自己点头儿答应的。”

      “哦。”

      “……躺下!”

      梁正全程陪着,偶尔舒倾也会抬眼看看他,不过每次都是一抬眼,便看到颈侧明显的红印儿,让人尴尬至极。

      要命了,这是冯姐姐刚才没在家,等晚上回去绝对能看见这块儿吻痕。

      这他妈怎么办?

      “他牙龈出血够严重的。”大夫拿了块儿棉球塞进舒倾嘴里,过了会儿拿出来,说:“你看,才放进去就都是血了。”

      “这怎么回事儿?怎么解决?”梁正神色紧张。

      “算不上什么毛病,他血管儿长得靠外,神经相对来说应该也比较靠外,对疼痛和刺激敏感,平常多注意别磕着碰着就行。你看咱们正常人牙龈都是红的,他是发青的。”

      舒倾一咧嘴,这大夫有点儿像神棍了,一句话给自己打成了“不正常人”。

      梁正点点头,看了眼舒倾,眼神里写的全都是“你是个不正常人”。

      “你平常有磨牙习惯吗?”大夫也看向舒倾,问道:“睡觉磨牙,或者经常吃坚硬的食物吗?”

      “硬的……好像不怎么吃吧。”舒倾摇头,“磨牙就不知道了。”

      “你是他什么人?”大夫怀疑他是个傻的,便转头向梁正,“他有睡觉磨牙的习惯吗?”

      “哦,我是他——家属,是他家属。睡觉磨牙,我倒是没听见过。”

      “行吧,你回去多观察观察,他要是不常吃硬物也不磨牙,一排下牙可能就是天生比正常人小。不过他下牙确实有磨损,比我这四十多岁的人还明显,平时饮食上多注意,硬物尽可能别用牙啃。”

      “家属”,又是“家属”,不过舒倾的注意力没在那儿,他只顾着心凉。

      自己才二十多岁,牙就不让啃硬东西了?那到老了可怎么办?

      “对了,三颗蛀牙,现在还不是太严重,暂时可以不用管它。”

      “三颗?这么多?跟吃甜食有关吗?”

      “嗯,有一定的关系。行了,下个星期日下午,还是差不多的时间过来找我说一下磨牙情况,他要是磨牙严重就得及时干预了。”

      大夫在病历上写写画画,顺便随手翻了一下之前的几页。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在意身体,像眼前这本保存的完好的病历本儿,实属罕见。

      不过这病人够倒霉的,短短几个月又是溺水又是中暑,还有打架外伤。

      运气这么差,本命年吧?

      有偶尔梁正会觉得医院是一个很能收集舒倾信息的地方。

      比如说“武哥不是他男朋友”,比如说舒倾很敏感,是因为神经长得靠外。

      难怪搂一下腰抖一下,亲一下脖子抖三下。

      “三颗蛀牙,你不牙疼谁牙疼?以后不能吃甜食了。”

      “啊?别啊!少吃,少吃还不行吗?”舒倾说完话恨不得甩自己俩大嘴巴,吃不吃甜食是自己的事儿,怎么会问他说“行吗”!

      “看你表现。硬的东西以后少拿牙啃,我可以给你剥。”梁正抬手揉揉他头发,“不正常的舒小狗儿,晚上我们得睡一起了,我得看你磨不磨牙。”

      “呸!滚鸡把犊子!”舒倾看准时机,撕开创可贴就往梁正脖子上拍,他拍准位置沾沾自喜,“我刚出门儿跟护士姐姐要的,你脖子那儿忒扎眼了。”

      梁正摸摸创可贴,轻叹一声。

      该怎么说呢,为什么舒小狗儿跟谁都能自来熟?

      下午在宾馆退房和前台姑娘有说有笑,刚刚才见到的护士,他能跟人家要来创可贴。还有再之前,他竟然能在游戏厅,和看起来很文静内向的姑娘要来微信号。

      创可贴……

      区区一个不很明显的红印儿,就这么介意吗?

      算了,反正他后颈还有自己留下的吻痕。

      “走吧舒小狗儿,去买西瓜,今天想吃沙瓤儿的还是脆瓤儿的?”

      舒倾停在门诊楼门口儿,看人群中梁正的身影被夕阳余晖拉得老长,看他身上泛起的那一层浅淡又朦胧的光晕。

      什么沙瓤儿脆瓤儿啊……

      那些梁正会很细心放到冰箱里的西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老梁家的旧宅 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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