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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老梁家的旧宅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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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空气潮湿,路边草丛里的蛐蛐与树上的知了对月当歌。
月亮被半掩在乌云后方,一抹清冷蟾光隐隐照进没有拉上窗帘的客房。
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日报社综合业务楼。
舒倾最先见到这栋楼的时候觉得很像外星人基地,后来看得多了,觉得像三艘紧挨在一起,竖着插/进土里的船,现如今报社在他眼里成了“站着的眼镜蛇”。
偶尔清早到报社,他会站在大楼底下对梁正叹气,说:“我们又要给眼镜蛇送温暖了。”
如果电梯上没人,他便会贫气上一小会儿。
他会说:“梁主任?”
梁正回他:“嗯?”
“我们已经在蛇肚子里了,你紧张吗?”
“……”
电梯上行,马上就要到十二楼了,他又说:“梁主任,三秒钟后我们即将抵达蛇胃!”电梯门开了“叮咚”一声,他便紧随着说:“滴——食物卡。”
往往这时候他笑得很阳光,比窗外的日头还耀眼。
梁正目眩神迷,想抬手揉他头发。
那是没有蝉鸣的初夏,他还没去过坦纳岛,还有一头软乎乎的头发。
梁正会神态自若地看着他微笑,眼里全是他没能察觉的爱意。
可眼下梁正却被推抵住到墙上心慌撩乱,早就没了当时的从容镇定。
舒倾性子急,没等回应,自顾自次拽住领带用力拉扯,见实在解不开领带,便气急败坏地威胁:“梁跟班儿,十秒钟过了,我给过你机会了!”
“……哪有十秒?也就一两秒吧?我都没伸手。”
“顶嘴?罪加一等!”
梁正更紧张了,拼命在脑子里翻找武哥说过的他醉酒后可能出现的状态。
该不会是要玩儿什么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吧?
……有没有互动环节?自己动手动脚的话,他会生气吗?
舒倾把手移到扣子上,解了第一颗、解了第二颗……
他抬头看了看滚动的喉结,很认真问道:“你是不是渴了?我听你咽了好几次唾沫。”他一边说一边去解第三颗扣子,手指不经意间觸碰到火热的胸/膛。
“……没有,舒小狗儿,你想干什么?”梁正心脏跳动的更快了,他目光炽热,一把攥住他手腕儿,“现在没外人,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宝贝儿’了?”
“不行。”舒倾果断拒绝,动了动手腕儿,不满道:“松爪子!把老子爪子松开!不是,你把老子手放开!”
“不、放,我自己来。”梁正一字一顿,腾出只手去缓缓解了扣子,“脱/衣服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脱完衣服做什么。”
他猜不出舒倾还剩下几分清明。
按说醉酒吐过,神志多少会清醒一点,但是目前“跟班儿”这个称呼,只有他在有求或者酒醉状态下才会喊。
其实梁正想说“我脱完衣服你必须让我抱”,可惜从字当心全是怂,怕又招他嫌弃。
“着什么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专心解你的扣子,别看我!”舒倾盯着衬衫对襟露出的美好肉/体,特想上手摸摸。
随着扣子一粒粒解开,梁正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好了好了!停停停!”舒倾见扣子解得差不多了,急忙喊停。他被攥住一只手腕,行动起来不是很方便,便拧着身子去购物袋里掏了两盒牛奶出来,“来,拿着。”
“干什么?”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你能不能先把手还我?”他抽回被攥红的手腕儿,拽起一侧衣襟,堂而皇之地把牛奶盒子放到了胸口前面,随后搭叠衣襟,拉了梁正的手按在衬衫外侧。
“……你在干什么?”
“热牛奶,身材这么好,拿来热牛奶最合适。我去洗澡儿,等会儿回来再喝。”
梁正看他拐进浴室,觉得自己过于自作多情了,还以为他是想揩油,或者……占些更大的便宜。
半透明玻璃的浴室水声阵阵,浇得人心坎儿直发痒。
梁正实在平静不下来,便叼了根儿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斑点灯光,接连叹了好几声。
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最狼狈的状态了,竟然被人逼着用体温捂热牛奶,也许以后还会出现很多更狼狈的场景。
如果长期被他这么“欺负”,是不是太亏了?
舒倾则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心思,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他是真的醉了,连花洒都忘了关,只顾浸在浴缸里百无聊赖地吹水,好几次差点儿淹着,对浴室外的事情全然不知。
梁正掐灭烟头儿,想看看舒倾,想到心痒难耐,于是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不入流的计划。
自己进到浴室,他要是问起来,就说“用热水泡牛奶,总比用体温捂热快得多”,然后在水槽接满热水,把牛奶泡进去就出来,顺便偷偷看他两眼,什么也不做。
这应该是个毫无破绽的计划。
梁正深吸一口气壮胆儿,走到浴室门口轻咳两声,将表情转为严肃。可还没等推门问,里面忽然传出很大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落进水里,紧接着传来舒倾“哎哟”的惊呼。
他特怕傻舒倾摔倒或是再被水淹着,于是顾不上多琢磨,径直推门进去。
只见舒倾跌坐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水面上就剩了一小撮头发。
“舒倾!”梁正情急下松开捂住牛奶的手,两盒牛奶顿时从半遮半掩的衬衫中滑出去了,落在地上,不偏不倚被踩爆。
他慌忙伸手进水去捞,拽住一条胳膊用力往上拽。
舒倾磕了腰,没痊愈的伤更疼了,他本想自己爬起来的,结果没等用手支撑,便被人扯住了胳膊。
力道很大,攥得胳膊很疼。
他钻出水面使劲儿搓脸,睁眼后朦朦胧胧瞅见站在面前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以前每次掉在水里,或多或少都会被呛到,不过不用慌,因为有不畏艰难险阻的梁小二前来施救。
如今一个人过活,已经学会了落水后立即闭气,挣扎着自救,虽然只是一方几乎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小的浴缸。
大概连同自己的内心也明白了梁义不会回来的事实。
经过摔跤落水,舒倾意识清醒了些,他挣脱胳膊,小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你是不是傻?嗯?洗个澡儿你能掉水里?”梁正心疼之余很生气,气他根本照顾不了自己,还曾经牛气哄哄说要搬走!
这种智商,恐怕被绑架了还在给人家数钱!
“你别说我行不行!”舒倾觉得委屈,没招他没惹他,怎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他抬头看了眼,脸唰的红了,红得透彻,就像街边儿大排档新出锅的麻小。
刚刚为了捞舒倾,梁正半个身子都到了花洒底下,白衬衫早就被水淋湿,此刻衣服半透贴在身上,隐藏在底下线条若隐若现。水珠沿着肌□□壑缓缓下淌,一路延伸到交叠在腰间没解开扣子的衬衫里。
湿掉的白衬衫和肌肉虬/结的身子,再加上那张好看却略带怒意的脸……种种加之,除了禁慾还是禁慾。
舒倾满脑子都是“红楼隔雨”,怎么看都不够痛快,恨不得扬手扯掉那层煞风景的遮挡物。
鼻腔里好像热乎乎的,等他回过神儿,正好儿对上梁正意味不明的视线。他忙转过身去使劲儿搓脸,恨不得一头撞晕在浴缸。
得亏没流鼻血,不然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真你丫空虚寂寞冷了,也不瞅瞅对方是谁,就好意思那么瞪眼儿瞅?
呸!这你妈什么狗几把毛病!
舒倾暗骂自己,可心里想的还是刚才看了半天的身子。他觉得自己傻逼到没救了,心一横,抬手在大腿根儿狠狠拧了一下,以做警慎——
面前这个人动不得,绝对动不得!就算他脱/光了大跳艳/舞也不行!就算是走肾不走心的玩儿玩儿也不行!
说什么也没可能!
古有坐怀不乱柳下惠,今有面对湿/身/誘惑丝毫不动摇的舒倾!
底线!这就是底线!
梁正见他模样好笑,低头看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他索性双手扶住浴缸边沿弯下了腰,“脸怎么了?怎么一直搓脸?”
“啊,没事儿,那个……有点儿痒,挠挠。”
“怎么回事?对沐浴液过敏了?”
舒倾不敢回头儿,只能顺着他的话胡乱说道:“可能是吧。”
“你脸才泡进去一下就开始痒,身上呢?身上有事儿吗?痒吗?”
“没有没有没有!”
梁正勾着嘴角吓唬他:“你太爱嘴硬了,我自己看看吧。”
“哎呦我操!别啊!我真没事儿!”舒倾果然受到惊吓,慌乱中蹬腿,试图让浴缸里正在逐渐减少的泡沫重堆聚起来。
他这一慌,手就从脸上挪开了。
梁正趁机按了肩膀,很强硬地把他转过身,又故作不解问道:“脸怎么这么红?”
“我搓的啊!”舒倾不敢看他眼睛,视线乱瞟,一个不小心,便瞟到了强悍有力的腰。这回距离太近了,两条在裤腰里露出来的半截儿人鱼线明晃晃摆在眼前。
鼻腔里又一股热流,他猛地仰头,任由花洒的水灌进鼻子。
这货几个意思?是关心还是性质恶劣的瞎胡闹?
水流进鼻腔,呛得他直咳嗽。
梁正既关心又想撩他,盯着被水冲掉泡沫的锁骨,再一次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什地方都可以,卧室、浴室、厨房、院子里……通通没问题。
“舒小狗儿怎么了?”他不是很懂舒倾眼下昂头的操作,怕他灌着,连忙关了花洒,“想再体验溺水的感觉?”
“房顶有个蚊子!”舒倾脸很烫,烫到分不出究竟是脸红还是被搓的。
梁正极度配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浴室瞬间就安静了。
“哪来的蚊子,我怎么没看到?”
“……梁正!你给我滚出去!”舒倾恨恨咬牙,仍旧昂头。他抬手推他,手才碰到略带体温的衣服布料,便如同触电般赶紧收回。“我要穿衣服!你他妈出去啊!”
梁正终于猜想出他仰头的原因了,轻笑道:“没流鼻血,放心。”
“……你大爷个蛋!给老子死!”
舒倾被看穿心事,在梁正走后立刻穿上浴袍,冲到镜子前来回来去地照。
镜子里的头发湿漉漉的,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唯独脸上特别红!特别特别红!
刚他妈得多丢人啊!亏自己还傻逼乎乎自以为是地掩饰!
他心中狂喊,恨不得给始作俑者大卸八块儿!
舒倾缓了好长时间,再三确认自己脸色完全恢复了才肯走出浴室。他看着坐在桌前用电脑的梁正撇了撇嘴,只求他信了自己脸是被搓红的那套说辞。
“那个,梁主任,我洗完了……你去吧……”
“嗯。”
“对了,地上的牛奶怎么回事儿?”
梁正转身看他,皱了皱眉,“你让我帮你捂牛奶,忘了?你这是失忆了?”
舒倾很努力想了想,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我可能刚才醉得严重吧,过去了就不提了,你快去洗吧。”
此刻俩人都穿着衣服,他没了顾忌,还暗喜梁正这人儿挺讲究,知道穿湿衣服是对别人不尊重。顺带觉得自己刚才自作多情,分明人家饭桌儿上说了“不喜欢”,所以怎么可能是“撩”!
实际上梁正换衣服,不过是怕他久居浴室不肯出来罢了,当然,也不想让他真的流鼻血。
浴室再次响起水声,舒倾望向亮着荧荧光的电脑怔愣片刻,随后给梁正发了条消息,换上衣服,蹑手蹑脚跑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