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老梁家的旧宅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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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静雪识得大体，没把自己的疑虑告诉梁正，免得他气性上头，闹出什么岔子。
北京上空的乌云似乎吹不散了，动不动就下雨。
林子秋在舒倾的暗中帮助下，每天工作任务轻松不少，基本告别连日加班儿。
袁艺卿努力让自己变得开朗，只是和舒倾依旧不温不火儿。他们偶尔下班去看场电影、吃顿晚饭，也会说说笑笑。关系比以前没好没坏也没亲密，谁都没再提过“巧克力”的事。
转眼到了星期六，经历半宿宾馆在节假日特有声音摧残的舒倾，大清早跟逃离魔窟一样跑到街上。
他找了家羊肠子汤店坐下，一边吃一边嫌弃不如前永康胡同儿附近的那家老字号。
算来跟梁正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说话了，自己铁了心思不理他，他也是一声儿不吭。
以前也没觉得怎么着，可最近怎么回事儿，好像一天比一天无聊。
要是身边能随意有个人陪着就好了。
邻座的俩姑娘聊天，其中一个抱怨道：“他工作根本不忙，找那么多借口，不就是不想跟我出来约会吗？我也是犯贱，干嘛老是找他！”
舒倾咬了咬勺子，自动带入地想到梁正了。
估计像那个姑娘说的一样，梁主任那种不主动说话的做派，就是在很含蓄地表达“我不想跟你说话，也请你别理我”。
怪自己反应迟钝，要是早点儿领悟出来这一点，闲得蛋疼也不会找他排遣寂寞！
简直一片真心喂了狗！
他饭都没吃完，烦躁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溜溜达达，像极了游手好闲的混子，期间看了好几次安静如鸡的手机。
真是世风日下，武哥也好几天没说话了。
手机坏了？自己被遗忘了？
正想着，袁艺卿善解人意般的发来了消息，说今天下午不用上班，同事送了两张故宫的门票，问他要不要去。
舒倾抬头望了望天，说不方便过去，很委婉地拒绝了。
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自己比较喜形于色，怕两个人在一起还得迁就她，那岂不是更难熬了？
迁就别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不想，特别不想，仿佛从心底窜上来一股子倔性。
他认真琢磨一番，大概是被人迁就惯了，懒了，也有了依赖性。
舒倾啐了口，死活不肯承认内心的想法儿。
他无聊至极，一头扎进路边挂着厚重帘子的网吧。
网吧里黑压压一片，大多都是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学生，顶着张稚气未脱的脸叫着、骂着、叼着烟，估摸着没成年的初高中生更多一些。
敢情报社附近还有黑网吧，难怪大白天拉着帘子。
网管看见来了新客人，忙上前拦他，“同学，我们这儿正规网吧，不让未成年进。”
舒倾怀疑对方是一只高级舔狗，不露痕迹夸人年轻。
现在黑网吧路子都那么野了？
他想找身.份.证证明自己，结果摸遍口袋儿也没找着，八成是早上走得太急忘了拿。
“哥们儿，我确实成年了，今儿出来没带身.份.证，你通融一下呗。”舒倾说完这句话，不禁想到了高中头一次翘课去网吧的经历。
那是高一刚军.训完，网吧是瀛海镇的网吧，班主任是那个曾经头发浓密，如今靠假头套维护颜值的班主任。
那是立秋后没多久的一个下午，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挽留逝去的夏日。
舒倾像初中时一样在课堂上答了老师点名，熟练的在课桌上支起校服做伪装，随后猫腰撅腚，从后门儿偷偷溜走了。
他走走停停，避开走廊里的老师和教导主任，摸索到周武班级，从窗户口儿偷偷向里张望。
周武单手支头，俩眼皮疯狂打架。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恍惚听见屋外有人喊“武哥”。
甭想，这个时间段儿敢跑出来的，也就只有舒倾了。
他向外望去，果不其然舒倾在冲自己嘿嘿傻笑，下一刻登时举起张纸，上面画了个老大的王八。
这是俩人的暗号儿，写“网吧”太明目张胆，画“王八”，即便被人发现了，也好解释。
这堂是更年期化学老师的课，周武走不掉，只能向外做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告诉他“我去不了，你也别去了”。
谁知动作幅度太大，脑袋直接挨了个粉笔头。
化学老师循着他视线也往外看，直勾勾瞅见一男孩子举着张画的王八。
“谁啊！你哪个班的！好好儿的课不上，来我班上挑衅同学？”化学老师拿着手里的烧杯冲出门去，“还敢穿拖鞋上学？校规没看过？你别跑！让我看看你是哪个班的！站住！”
舒倾吓了个底儿朝天，卷起王八画，撒腿狂奔。
这一跑不要紧，没工夫儿考虑躲着老师的事儿了，迎面正好儿撞上来回巡视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被撞翻在地，顾不上捡起眼镜，一把抓住爬起来想跑的舒倾，厉声问道：“上课时间，你在干什么？校规说了不能疾跑打闹！”
“我肚子疼啊！中午食堂吃得不对劲儿了！”舒倾急中生智，忙从地上沾了把土往脸上抹，又捂住肚子跳脚儿，尖着嗓子说：“哎哟哎哟不行了，老师赶快撒手！我不行了！我得上厕所！”
真他妈倒霉，前豺狼后虎豹，成败在此一举了！
教导主任见他蹦成兔子，特怕他蹦到自己脚上，于是信了他的邪，赶紧松手。
这力道砸下来，不得粉碎性骨折？
舒倾又尖着嗓子大喊一声“谢谢老师”，便一溜烟跑了。
教导主任高度近视，没戴眼镜再加上舒倾满脸土，因此并没看清长相。他捡起眼镜摇摇头，打算去食堂后厨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吃坏了学生肚子。
不巧的是周武班上的化学老师锲而不舍，愣是追下来一层楼。她看见教导主任在走廊，急急问道：“主任，您看见一个男学生了吗？”
“嗯，看到了，上厕所去了。范老师，你为人师表，不应该在教学场所跑。”
“他上什么厕所！那小子刚从我们班儿窗户贴王八纸，挑衅同学！”
舒倾以一己之力搅和了整个儿学校，办公室暂时没课的老师全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几层搂的厕所找下来，压根儿没见着穿拖鞋的男学生。
教导主任得知自己被戏耍，顿觉颜面扫地，心里腾腾冒火，亲自挨班查找，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学生。
周武得知事情闹大，气得直跺脚。在自己班级清点完人数后，他铤而走险，偷偷钻进了舒倾所在的班级。
要搁一般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儿，绝对不敢去网吧了，偏偏舒倾执拗，认准的事儿就得一路做到底。
此刻他刚跑到网吧，正接受网管“你满没满十八岁”的盘问。其实这盘问都是制式的，就算认识，每次来也得被问一顿。
他也制式回答：“已经满十八周了，今儿出来没带身.份.证，家远，不想回去拿了。”
场面很正式，像某个野鸡影视颁奖典礼。
舒倾擦擦键盘，没等开机，便听旁边儿俩人笑着打趣。
其中一个说：“嘿，我刚听我姐说，隔壁高中跑了个学生，旷课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现在他们在满学校找人！”
“还有胆儿这么大的？他们刚开学没俩星期吧？这下子完了，被抓出来得开除了吧？”
叫家长好说、写检讨也好说，哪怕体罚体罚自己也能接受，关键是别你妈开除啊！
舒倾欲哭无泪，跟被火燎了一样往学校冲，路上他死了大堆脑细胞儿，拼命想如果被抓包了该怎么解释。
他翻墙回到学校，顺手偷了门卫大爷放在外面的皮鞋，又忍着恶心，把两只手伸进垃圾桶乱摸一通。
老师们是从楼下一层层往楼上查的，班级多，查起来并不容易。
舒倾上楼时没见到异常，还以为网吧俩人瞎说，他沾沾自喜没半分钟，甚至想再跑回网吧，结果摸到班门口儿，才知道事态严重性。
真他妈撞邪！巧不巧的，怎么自己非得在巡视班级的关键时刻回来！
老师们在教室里转悠，他心要跳出嗓子眼儿，故作镇定走进班级后顿时愣了。
自己座位上怎么会坐着个人！
周武扭头儿瞅见他，也愣了。
俩人大眼儿瞪小眼儿，气氛紧张到冰点。
教导主任疑惑回头，“同学，你是……”
为了维护武哥的滥竽充数儿，舒倾决定豁出去了，开除就开除吧，开除自己，总比拖别人下水要好！这班上有几个认识的老熟人儿，只求同学们别拆台儿就好！
他装乖卖巧，说：“老师，咱俩刚在走廊上见过，我着急上厕所来着，您记得吗？”
“你？声音怎么变了？”
“……我当时还想吐，憋着劲儿了，怕好好儿说话就吐出来。”
“嘶——不对。”教导主任推推眼镜，将他从头打量到尾，“你是哪个班的？来包庇谁？刚才我们去厕所找人，怎么没看见你？”
“真的是我！我现在是走错班儿了！”舒倾舍了脸，尖着嗓子说：“是不是这个声音？”
“没错儿，你是不是偷跑出学校了？”
“没有！老师，我刚到厕所发现没纸，就想上小卖部儿买一卷儿，结果跑半路忍不住了，就又跑回去了！不信你闻！”舒倾伸出摸过垃圾的手，“我手上还有味儿呢！”
班级中传来一片干呕声，教导主任捂着鼻子往后撤。
周武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满脸嫌弃，猜想小倾该不会真的摸了……那什么……吧？
舒倾见形势稳定了些，说道：“要是没事儿我就回班了，这节课挺重要的，我等着记重点……”
话音没落，有个被恶心到流出眼泪的老师开口了：“我记得你！你叫舒倾，抄别人作业，经常在我高数课上睡觉！”
完几把犊子！
舒倾欲哭无泪，这是要逼死人啊！
周武再次挺身而出，沉声道：“是我走错班级了，看到进来好几个老师就不敢出去了。他可能也是被这么多老师吓懵了，以为自己走错了班级。我的问题！”
舒倾嘴角儿都耷拉了，心说武哥你个大傻逼，兄弟情深也别在这节骨眼儿上瞎几把维护啊！蛋疼碎了啊双双赴死！
周武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既然高数老师知道舒倾名字，那么查出他在哪个班级，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要是俩人必须有一个被罚的，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小倾！
自己以小倾“看见太多老师吓懵逼了”为借口，放手一搏说走错班级，兴许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教导主任不愿意接触上厕所不带纸的舒倾，喊来他们班主任来亲自处理，然后匆匆跑到楼下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头发浓密的班主任正在别班讲课，得知事情后气得差点儿背过去。他回班级找同学简单询问了情况，把俩人叫到操场上不留情面地数落。
“我就当了两个班的班主任，出事儿还都是在我的班上！你俩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怒吼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顶楼的都能听见。
俩人被体罚绕操场跑二十圈儿，跑完累成狗一样躺地上呼哧带喘，班主任又走过来了，威胁道：“高一的舒倾旷课，高二的周武串班充人数儿，这点儿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事儿我记下了，天知地知我知你俩知，不许外传！别影响我评职称！”
班主任走远了，舒倾嘿嘿傻笑，笑着笑着脑袋挨了一巴掌。
周武凶他：“找死吧你！差点儿就完了！没本事就别想旷课！现在好了，咱俩绝逼成了重点监督对象，有事儿也跑不了了！”
“你别嚷我啊，这不是挺过来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
“丰功伟绩，必须好意思说啊！”
“你！”周武恨恨起身，“我回去上课了，你自己躺着吧！”
“别啊！”舒倾赶紧拽住他衣角，央求道：“武哥我起不来了，腿软，拉我一把！”
“我操！”周武大骂：“滚！别摸老子衣服！松手！你大爷的！把手松开！”
舒倾索性抱住他大腿，委屈吧啦说道：“武哥你别嫌弃我，太叫我伤心了，我不就是摸了点儿厕所新鲜的……”
“滚——！”
两个人一个走一个摽，活脱脱像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多了个癞皮狗似的挂件儿。
门卫大爷在夕阳下拿着人字拖气得直骂街：“哪个小兔崽子偷了我皮鞋！这是什么新人类鞋子！一个底儿加俩岔儿，给猪蹄子穿的？”
后来舒倾知道告密的是班级品学兼优的女班长，向来他拿姑娘没辙，这回也只能在心里生闷气了，不敢造次。
毕竟跑二十圈儿不是闹的，好几天腿像灌了铅，又疼又重。
舒倾因此成为了出名最快的新生，而周武在学校本身就因为不好接触而闻名。
俩人名上加名，成了建校以来最能折腾老师的学生。
再后来，班主任口中“天知地知我知你俩知”的事儿被传开了，所有人也终于知道了舒倾摸的是垃圾，并不是屎。
教导主任心力交瘁，懒得追究。
现如今高中毕业好些年，每每提及此事，知道实情的人仍是会哭笑不得。
此刻身在网吧的舒倾想到往事，同样笑得前仰后合，给武哥发消息：“武哥，我上网吧，网管问我成没成年，我就想到高中我头一回旷课了。你说咱俩当时怎么那么逗啊！胆子也忒他妈大了吧！”
他在网吧玩儿了一整天，等到手机一响，便立即兴冲冲赴约去了。
今儿是跟大学同学吃饭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六个同学有四个都带了对象，其中一对儿还是大学时期关系很要好的同窗。
剩下的两个，有一个是因为男朋友回老家赶不过来，另一个则跟舒倾一样，是真正的光杆儿司.令。
这顿饭摇身一变，成了狗粮加餐。
舒倾手机来了两次电话，每次他都只是看一眼，不接听也不挂断。
女同学桃子一脸奸笑，“系花儿，又是你追求者？”
“姐姐，您可千万别折煞我！我主任，谁知道想干什么！”
其他同学起哄：“吁——你真的没看上她？”
“现在绝逼真的没看上！骗人十八厘米变成一点儿八，外加不举！”
“够狠！”
酒过三巡，窗外滚滚闷雷，天地间暴雨如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饭店。
他目的明确，径直来到敞着门的包间儿，又朝着惊诧看向自己的几个人礼貌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勾着嘴角，自身后蒙住舒倾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老梁家的旧宅 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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