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瀛海镇的舒家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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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倾这几天过得特别开心，伙同周武整天东蹿西跑，上树下水，偷西瓜摘桃儿，把小时候的顽劣全都找回来了，就差没放火烧家。
他们偷偷翻墙进了以前的高中想怀念过去，结果刚好赶上操场有新生军训，也刚好赶上他们以前的班主任在场。
本来是想去打个招呼儿的，结果班主任率先跺脚，双手一背，很严肃地对新生说：“你们面前的是我从教以来带过最混蛋的学生！虽然不是一届，但他们合伙儿没少干坏事儿！你们看看，多大的人了，穿拖鞋！”
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的俩人低头看脚。
穿拖鞋，凉快儿不就行了？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俩无所事事，骑摩托‘突突突’过来，从老远就听见了，全是噪音！还翻墙进学校，为什么！因为上学不好好儿学习，找不到工作，只能整天游手好闲！别以为考上大学就高枕无忧了，未来的路超乎你们想象的艰难！”
周围人多，他们很乖巧的给曾经的班主任保留面子。
虽说调皮捣蛋是真的，不过后来跟班主任相处的都很愉快，而且周武没他说的那么坏，顶多是个“连带罪”。
所以莫名挨说，肯定有缘由。
大概是在树立威信？
周武小声说：“他今儿挺厉害，比带我时候厉害不少，难道现在学生比你还难管？”
舒倾故作谦虚：“承让承让，我从小儿跟你玩儿，肯定是有样儿学样儿了，可惜始终无法超越你。”
他们从阳光地儿昧着良心互相吹捧，一直到树荫底下都没停。
班主任跟过去，冲着乘凉的俩人把假发掀开个边儿擦汗，尴尬笑笑：“对不住，现在学生，哎……你们也看见了，军训都不老实，实在管不住啊！”
舒倾憋笑差点儿憋疯，声音都发抖：“理解理解，您良苦用心！”
“我知道你俩工作都不错，一个入伍为国效力，一个当了日报记者，我前几天还看过你的报道！刚才黑化你们形象，我再次道歉！”
“别别别！”舒倾赶紧起来，“您别这样，要是当初不是您严加看管，我们可就真的无所事事了！”
周武再次拆台：“多亏总请他家长，不然指不定混成什么德性！”
其实班主任不仅不以他俩为耻，相反的引以为荣，每回喝高了都会说自己带过多少得意门生，每回也都会把“周武”和“舒倾”的名字提出来。
但凡办公室送来当天日报，他绝对是第一个扑过去翻看的，要是找着舒倾的报道就得意洋洋，装作不经意把那页打开，摊放在桌儿上。
等晚上下班儿，他就“薅社会主义羊毛”，把那篇报道剪下来，收在特意准备的文件夹里。
班主任眼睁睁看着俩人翻墙离开，又听围墙外响起“突突突”的摩托声。他暗自纳闷儿，明明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怎么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怕是在工作单位，也经常惹领导头疼吧？
他转身朝着军训队伍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届学生，会不会有像他俩那种能缓解紧张学习气氛的孩子。
高中三年生活乏味，总得有点儿调剂啊……
时间在仲夏的烈日风声与暴雨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临行前的夜里，周武坐在房间摸着明天上午的机票，长叹了口气。
又要走了……
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放心不下父母，更放心不下傻舒倾。
“我明天就走了，你以后采访不能再胡来了，必须跟你主任报备，危险的地方一律不许去。上次是正好我到现场，我要是没到，你怎么办？”
舒倾正吃着西瓜，听到话一愣，“这么快，不是才回来吗？”
“我的话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武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明年？”
周武又叹一声：“可能吧。”
舒倾瞬间情绪低落，低下头，拿勺子把西瓜瓤戳得稀巴烂。
他们半夜爬到房顶，天南海北地胡乱聊，笑着笑着，天边的星星都划落了。
舒倾许了愿望，希望武哥能建功立业，一辈子平平安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有惊无险地化解，无论到哪儿都能凯旋归来。
周武也许了愿望，希望舒倾健康平安，希望他往后每天都能过得像这几天一样无忧无虑，再也别受到什么操蛋人和操蛋事儿的纷扰了。
天蒙蒙亮，院子里的蛐蛐还在吟唱，附近人家的公鸡还没打鸣。
他拉着行李箱和舒倾在后街吃了好几种早餐，两个人带着要撑爆的肚子到三槐堂坐着大巴，朝地铁站去了。
周武不喜欢离别，更不喜欢当着谁的面郑重其事道别。
他不怕老父眼中的骄傲与厚望，特怕老娘哭哭啼啼的担忧。
倒不如来去悄无声息，落得个洒脱自在。
至于舒倾……本来自己也没想带着他，可他执拗得不行，非要跟着去送一程。
从小就拿他没辙，愿意送就送吧。
舒倾双臂搭在前排椅背上，偏头看他，“武哥，昨天晚上你睡觉踹被子了，把你的毯子全掀到我身上，我自己盖了两条，热醒了。”
“……你确定不是你抢的？”周武万分无奈。
昨天晚上是舒倾能躺下睡觉的第一天，担心他硌着，周武便在他身子底下铺了厚厚一层褥子。睡觉前他说后背热，死活不肯盖东西，怕起痱子。
到了半夜舒倾被空调冻醒了，迷迷瞪瞪抬手到处乱摸。
周武被摸醒了，又羞又恼，抓过他手就要打，却见舒倾慢慢悠悠蹭到自己毯子里，躺平后咂摸嘴，惬意的不得了。再然后一翻身，把毯子全卷走了。
他悄悄起身，拽起另一条毯子盖上，结果睡着睡着，毯子又被抢走了。
周武可怜兮兮，牵了一个小角盖到肚子上，显得格外凄凉。
舒倾听完之后想了半天，对于自己“抢被子”的事儿似乎有了点儿眉目。他一撇嘴，大言不惭：“哎，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为了补偿，等你回来我给你捏肩、捶背、揉……”
“补偿就算了。”周武打断他，“昨儿你给我捏到麻筋儿，无福消受，请您饶命！”
汽车慢吞吞地走，终于停在地铁站。
周武摸了摸舒倾半长不长的头发，说：“头发终于长长点儿了，不像我刚回来时候那么丑。行了，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我送你到地方。”
“不行，我们那儿不许陌生人过去。”
舒倾愣了愣，“那我不过去，我送你到下地铁。”
周武深知拦不下来，只能以去卫生间为借口，偷偷打电话给梁正请求帮助，说：“梁主任，我今天就要走了，一会儿的飞机。小倾非跟着，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弄走，我怕露馅儿。”
“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梁正猛地从床上起来，急匆匆洗漱，直奔地铁站。
舒小狗儿要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恰逢清晨，交通不算拥堵，又刚好一路绿灯，二十分钟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儿。
舒倾百无聊赖，数次怀疑武哥是不是掉进厕所了。
等再一抬眼，只见武哥面带笑意……身后跟了个人。
我操？什么情况？
“你俩……在卫生间遇到了？这么巧？”
“你什么脑回路！”周武觉得他傻，颇有恨铁不成钢之势，“我喊他来的。”
梁正也觉得他傻，但满眼都是他，看到将要心花怒放。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吧。
“哦，这是要来一出惺惺相惜的大戏？你们背着我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舒倾挑眉，“不对啊武哥，你不让我送，为什么让他送啊？我觉得不公平！”
“我也不让他送，让他来接你回去。大热的天你瞎折腾什么，万一到时候你舍不得我，哇哇哭，怎么办？而且我还想跟你主任说几句话。”
“呸！你大爷个蛋！老子会哭？老子会哭吗？笑话！”
另外俩人没搭理炸毛叫嚣的舒倾。
周武难得郑重开口，说：“梁主任，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舒倾这样儿……你也看见了，脑子不大灵光还嘴硬。生活和工作上，希望你能多担待担待他。”
“没问题。”这么一搞，梁正也瞬间严肃，仿佛在进行特别隆重的“交接仪式”。
“有什么问题及时指正，他要是不听，你就给我打电话儿，我教训他。”
“好。”
“还有就是采访，我怕他再逞能，单枪匹马去危险的现场。这个，梁主任你千万看好他。”
梁正看了眼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的舒倾，点头说：“放心，绝对不会让他再干那种蠢事儿。”
“还有吃饭问题，不能让他挑食，按时吃饭，不许不吃。”周武语气认真：“少让他吃甜的，他前两天闹了一次牙疼。”
“嘿我说！”舒倾不服，叉腰说道：“您二位倍儿像送小孩儿去幼儿园的家长！嘱咐什么玩意儿嘱咐！我又不是傻子！”
“你还不如傻子。”周武笑笑：“你啊，情绪都写在脸上了……遇到事情跟我联系，手机不能再关机了，必须让我随时都能找到你，记住了吗？”
“哦。”
“我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粘不粘！”舒倾耷拉嘴角，猛地扬起胳膊抱了他，小声说：“武哥，我……微微一硬，以示尊重。”
“抢我词儿？”
“你别问了，我等得起。”
“话都叫你说了，我没词儿了。”周武拍拍他，松开怀抱，又伸出拳头，说：“梁主任，舒倾就拜托你了，有劳。”
“应该的。”梁正同样出拳。
两人两拳在空中相碰。
他们一个车里两个车外。
舒倾大喊：“武哥，你早点儿回来啊！上次让大鹅拧，我们还没报仇呢！还有徒手开西瓜，我还没学会，你得继续教我！”
地铁开走了，带起一阵凉风。
他隔着隔离门看着空洞的隧道半天才转身，转身后情绪更加低落了。
武哥回去了，以后再回家，又没人跟自己到处去玩儿了，也没人跟自己一块儿撒野，爬到屋顶上说不着边际的话。
哎……
希望他在外保重，早日归来……
舒倾坐到久违的副驾位，一句话也不想说，连相声也懒得听，就愣愣看向窗外，朝着武哥离开的方向发呆。过了会儿喃喃道：“你说，武哥怎么不让我送呢？”
梁正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哄，眼下终于找到机会安慰他，“送到这儿已经可以了，况且你武哥也有侠骨柔情，他肯定也舍不得走，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一样，把情绪挂在脸上？”
“……道理我懂，但是‘侠骨柔情’这个词儿怎么这么恶心？”
“还行吧。你打算去哪儿？回你家吗？”
“不回，我回去他们肯定问武哥的事儿，闹不好还得挨说，我招架不住。现在刚七点，你困吗？你要是困就回去睡觉吧。”
梁正心里长草般的想要回去睡觉，想把他带回家。
可目前的状况，还是先哄好他吧。
“游戏厅，去吗？我知道有一家大型游戏厅，开车过去差不多一个来小时吧，你跟我吃点儿早饭，等咱们到那儿正好儿。”
舒倾顿时来了精神，“去，必须去！不过梁主任，你玩儿得来吗？”
当时只想着他“工作到这个职位肯定勤奋好学”了，以至于忽略了他小霸王都玩儿得相当溜儿。
于是到了游戏厅，只剩因为“质疑他会不会玩儿”，而啪啪打脸的份儿。
梁主任何止是“玩儿得来”，简直是特别厉害！凭一己之力得到比自己多不少的礼品兑换卡！
人跟人智商是不是真的分三六九等？
这个问题足够叫人怀疑人生了。
梁正之所以会认真玩儿，是想多攒礼品卡，让舒倾拿去换些小玩意儿而已。毕竟他在路上睡觉，睁眼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儿绝对要换个喜欢的东西”。
轮到能够相互比分数的项目，梁正就开始放水，放水手段相当高超，丝毫不露痕迹。
好几次舒倾得分远超自己预估，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笨。
半头晌游戏厅人越来越多，就连礼品兑换处都排了老长的队。
舒倾俩口袋儿装了大堆兑换卡，隔老远瞅着柜台里架子上摆着的无人机眼放精光。他掏出兑换卡数了数，刚好够换一台。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出特殊现场应该能稍微轻松点儿，比如遇到什么自然灾害或者不方便走过去的现场，无人机自己去拍就成了。
排在队伍最前端的姑娘接过店员递上的花里胡哨的水杯，表情有些失落，离开前望了望堆坐在角落的大熊毛绒玩具。
“哎——梁正！”舒倾拿胳膊肘儿怼站在身后的梁正，小声说：“前面走过来这女的，穿蓝裙子的那个，好看吧？”
“嗯，还行，怎么了？”
舒倾只笑，什么也没说。轮到他换东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指，说：“您好，我要那个，棕色的熊。”
梁正一愣，特别不可思议，“你好这口儿？”
之前见他一直盯着无人机，还以为他肯定会换那个，没成想……竟然抱个毛绒玩具？
“嘁——你懂什么？剩下的这些卡给你，你看看能换什么就换，别浪费了。”
“……”
舒倾走出队伍，拿手机照了照脸，忽然问道：“梁正，我今儿帅吗？”
梁正心中猛然一颤，拿着兑换卡的手都要抖了。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在嘈杂的环境中都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似乎再近一点，就能将彼此的心跳交织。
“说话啊！”
“帅。”梁正特没出息地偷偷咽了唾沫，“你今天……特别好看。”
“得嘞哥们儿，好好儿换奖！”舒倾打个花舌，扭头走了，直奔蓝裙子姑娘的方向。他站到姑娘身后轻咳一声：“姐姐，能请你带我回家吗？”
蓝裙子姑娘疑惑回头，眼前正是刚才没能换到的棕色毛绒玩具熊。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瀛海镇的舒家 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