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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瀛海镇的舒家 七 ...

  •   一条细长的白蛇在手里来回扭动,大概是不适应忽然被人抓起来,此刻正烦躁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白素贞!”舒倾满脸兴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这个可比你刚才那条小青虫牛儿逼多了,我这个能幻化人形,长得好看还会法术!”

      “……”

      “说话啊,怎么的,吓傻了?放心吧,这蛇没毒!活该,叫你刚才拿死虫子吓唬我!”

      真不知道是谁傻,抓条蛇都能高兴成这样儿。

      梁正勾了下嘴角:“‘白素贞’?你这个要是白素贞,我刚才拿的那个就是还不会幻化人形的小青。小青……你也是小倾,你俩,同门师兄弟?”

      “你大爷个蛋!”舒倾见他丝毫不惧怕自己手里的白蛇,顿时有些丧气,“你怎么不怕蛇,一般人不都怕蛇吗?”

      “我见过很多次,所以不怕。倒是你,蛇都敢抓,怎么会怕虫子?”

      一句话戳了舒倾心窝子,他长叹一声,放走了无辜被抓的“白素贞”。撒了手还不忘嘱咐:“走吧,去找许仙吧,小心叫‘法海’的和尚!”

      关于虫子的事儿,其实原本舒倾是不怕的,甚至多次抓来吓唬女同学。

      转折点还得从高中的一个夏天说起。

      正值暑假,舒倾跟几个小伙伴儿在镇子里玩儿了一天,回家之后渴得厉害,拿起撂在柜台上的桃子就吃。

      一嘴下去,除了桃子的甜味儿,似乎还有股子怪异青草味儿,嘴里黏黏糊糊的。

      他快速嚼了两口,瞅了眼被咬出豁口儿的桃子,哇一声就吐了,吓坏了当时在店里买东西的顾客。

      桃子里有半条没死利索的虫子在乱扭,要多恶心就恶心。

      可怜的舒倾张一路嘴,哈喇子都流到脖子上。他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就抠嗓子眼儿,吐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恨不得把上星期的饭也吐出来。

      最后刷牙,把牙龈刷破了才肯罢休。

      那件事儿给他带来非常严重的阴影,导致他不仅看到虫子极度反感,对任何跟桃子沾边儿的东西都敬而远之。

      舒倾讲完人生中又一桩重大悲催历史,唉声叹气。

      梁正全程听得特别认真,舒小狗儿咬到虫子,肯定差点儿疯了吧?光是想象,也能想出来他当时那种崩溃的状态。

      怎么傻成这样儿,吃桃子都吃不好。

      “你就是个傻子,吃桃子之前不能看看?”

      “哎,我妈也这么说我,她说柜台上的桃子都是有虫儿的,我说有虫儿你就别洗,她说是洗完了才发现的。我这是多亏吃头一个就发现了,要不然……真他妈!咱等会儿吃东西,能不能别讨论这个问题?”

      梁正拿起玉米到嘴边吹了吹,“以后我给你弄桃子。”

      “不吃。”

      “绝对没虫子。”

      “不吃!”

      “你啊……把这根玉米吃了总行吧。”

      舒倾还是摇头,“不吃,刚说完虫子,吃不进去,尽犯恶心了。你先吃吧,我来烤。对了,花生毛豆给你,冰的差不多了。”他抬起手,手腕儿上那条透明胶带闪着水光。“拿不下来啊,你不是说拴树上吗?”

      “拴树上你跑了我不知道,拴我胳膊上,你跑了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得,梁主任,您可真社会。”

      梁正解他手腕儿上胶带的时候偷偷朝上瞄了眼,这一眼正好儿瞅见他胸口挂着水珠儿的艷色。一时间气血上涌,脸都变得灼热。

      他没再说话,坐到一旁蔫头耷脑吃着东西,常控制不住地偷瞄打赤膊烤玉米的舒倾。

      刚才……真好看……

      舒倾猛地扭头,半凶半横,“我说怎么老觉得有人看我,你干什么,老偷看我干什么?”

      气焰过于嚣张了,梁正没绷住,与他目光对触,说:“看你好看行吗?喜欢看你行吗?哪那么多‘干什么’?还是你盼着我干点儿什么?”

      “你今儿忒亢奋了吧,我他妈就不该带你出来,一天天的跟弱智似的!我要是盼着,也是盼着你跪地求饶!”

      “跪地求饶?跪可以,求饶再议。”

      “跪”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他躺着,自己跪在他两条长腿中间儿。如果能有那种机会,真是跪多长时间都甘之如饴。

      舒倾轻笑一声,盯着面前不高的火苗儿,“梁正,说真的,我好看吗?”

      “好看。”梁正莫名紧张,心脏开始悸动。

      “那你说,我要是出去追人,是不是一追一个准儿?”

      “……你要追谁?看上谁了?”

      “暂时还没看上谁,未来的事儿,谁知道呢。”舒倾往嘴里挤了颗毛豆,说:“作为‘过来人’,我跟你说,‘主动送上门的没几个好的’这话有一定道理……”

      “别以偏概全。”梁正打断他,“送上门儿的怎么没好的?你不就挺好的?”

      舒倾一愣,差点儿被毛豆卡住,他吞下去,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梁正!我说没说过以前那档子事儿别再提了?你们一个二个的,揭人老底儿很爽?我说最后一遍,虽然我现在取向未知,但请你尊重我!”

      “我开个玩笑,你急什么?而且我一直很尊重你,不是吗?还有,‘取向未知’是什么意思?”

      “别瞎几把开玩笑,我不要面子?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操,又提过去的事儿!我他妈说爱人有两种,一种是爱人,一种是爱人。可能哪天我要是看上谁了,先决条件是他的为人,性别次要。”

      话是这么说,可被人朝朝暮暮宠坏了,恐怕没什么能力再去疼别人了。

      梁正没说话,既然这样,那么他范围太广了吧。

      以前自己只吃男的醋,难道以后还要吃世界人民的醋?

      不酸死也该呛死了!

      他定了定心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在坦纳岛……”

      “给我剥俩花生。”舒倾瞅瞅地上的塑料袋儿,“食不言寝不语,您懂否?过去的事儿别再提了,怪丢人的,最近我是走背运还是怎么回事儿,真的别提了,没意义,以后也别说了。”

      话题又被他强行终止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提都不让提?

      真是像他说的那样,觉得丢人?还是有其它原因?

      梁正那好不容易鼓起的一小撮儿勇气,又颇为狼狈地灰飞烟灭了。

      舒倾心里空落落的,嚼着送到嘴边儿的花生,一言不发地烤着玉米。

      树林里就这么安静下来了,只见人踪,不闻人语。

      后来在两个人的轮番努力下,十根玉米终于全都烤好了,活儿干完了,舒倾心情好了不少,搓搓手,居高临下看着梁正。

      “本来我今儿没打算烤东西,想吃点儿现成的,结果忽然想吃玉米。这地儿是我舒某人的秘密基地,烤个串儿喝个酒,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梁正笑笑:“所以你是想喝酒了?”

      “啧,你干嘛说出来啊,一点儿情趣也没有。”

      “晚上带你去。”

      “不成,吃我妈做的饭吧,她做饭还行……诶不对,我记得武哥说今儿晚上去看相声来着!”舒倾捡起扔在地上的手机,果不其然看到武哥发来的消息。

      三个人的票,晚上九点的场儿,倒是不着急。

      时间走的悄无声息,两个人坐在河边,脚踩在水里,一边嗑毛豆一边唠嗑儿,都是些天南海北的胡侃,要么就是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儿。

      后半晌儿温度更高了,舒倾带梁正走进水里,说要感受河水的洗礼。

      他又跟刚才一样,四仰八叉躺下了,今儿是衣服不行,要是有泳裤儿,早就一个猛子扎进去,游它好几回了。

      梁正只坐在他身边默默守着。

      胶带全都用完了,没有什么能拴住他,那就盯着吧,盯着他,他总跑不了了。

      舒倾睡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想两个人的现状,一遍遍推翻想法儿,又一遍遍重新建立,瞅着被咬出豁口儿还没痊愈的虎口,拼命跟自己较劲儿。

      舒小狗儿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儿,还是故意装聋作哑。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但他明确早已无心好几回,自己是想动也不敢,简直怂的一逼!

      他想到生气,抬手照着他脑门儿弹去。

      天将向晚,两个人把草地规整利索,踏上了通往镇子的路。

      霞光穿透层云,引来千条瑞气。风吹得很温柔,周武家砖厂的大烟囱冒着蒸汽,水泥剥落的小桥拉长阴影。

      才踏进镇子,便闻到了不知谁家烧柴做饭的味道,那股多年不见的气息温馨的不得了。

      后街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若是有骑车子的人停下路边买东西,便会造成短暂的行路拥堵。

      真好,他的家,和他一样好。

      那么,有舒倾的地方,便是家了。

      舒倾大摇大摆踏进自家铺子,脚都没站稳,张嘴就喊:“妈,晚上吃什么?”

      “你是猪吗?”梁正在他身后小声说:“不是才吃完?又饿了?”

      “梁老王八我警告你,少他妈惹我!”

      这话正好儿让舒倾老爹听见,他没顾在屋儿里买东西的顾客,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屈指要朝舒倾脑袋敲,“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怎么跟你主任说话呢?”

      看他老爹的……身材和架势,估计手劲儿不小。

      梁正赶忙挡到舒倾身前,说:“叔,我俩闹着玩儿的,没事儿!”

      毕竟收手没有出手快,那根屈起的手指,不偏不倚落在他头上。

      一屋子人全都看向他们仨,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其实舒倾的父母挺尊敬梁正的,不往远了说,自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什么德性,心里还是有数儿的。吊儿郎当、干事儿没长性,偷懒儿简直跟家常便饭似的。

      凭借他自身水平能进日报社实习已然是“走狗屎运”了,能安然无恙待到现在,估计他这个主任没少给偷偷“开绿灯”。

      在职场有人能照顾自家儿子,做父母的也能放心。

      舒倾老爹特尴尬地收手,还没想好开口说什么,便被梁正抢了先。

      他笑得特别有礼貌:“我都不知道顶着这根儿草走了多长时间,多亏叔您帮我拿下来。”

      舒倾呆了吧唧带着他回后院儿,路上心里全是“我操”。

      这货怎么这么会说话?他也不是真傻逼啊,怎么平时跟自己说话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舒倾老爹瞅着俩人走远,心中感慨万千。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种孩子,自家儿子能有这种主任,八成祖上积德了。

      后院儿梁正冲完澡儿出来,见四下无人,钻进卧室,很严肃地说道:“舒小狗儿,脑袋敲疼了,给我揉揉。”

      “对不住啊,我爸这人下手没轻重。他没恶意,就是闹着玩儿的,以后甭搭理他。”舒倾吐出吃了一半儿的冰棍,“不过都这么半天了,你怎么还疼?”

      “反射弧长,不让?”梁正得便宜卖乖,又伸出手给他看被咬破的虎口,说:“你看,你好几天没给我上药了,它还没好。”

      “那什么,我给忘了……”舒倾撇撇嘴,觉得特别抱歉,“以后都我给你上药,我要是哪天忘了,你提醒提醒我。”

      舒小狗儿任劳任怨,又是很认真给揉脑袋,又是跑出去拿药给他抹上。

      转眼夜幕降临,没开灯的房间有些昏暗。

      梁正借窗外星星点点打量趴在床上玩手机的人,看着看着,呼吸声蘧然不稳,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躁动不安。

      他又动了心思,想搂他,克制不住地想。

      于是他缓缓抬起手臂,想搭到舒倾腰上。

      手机不凑时地响了,梁正有些暴躁,为什么每次下定决心的时候总会被打断!

      他特生气拿起电话接听,嗓音极寒:“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新闻部邵副主任焦急的声音:“梁主任,咱部门儿突发事件组出事儿了!沈莉莉和刘斌刚才出突发现场,让人打了!设备全都砸毁了!”

      “人受伤严重吗?”

      “刘斌手臂骨折,沈莉莉鼻梁骨折!别的地方受没受伤还不好说。我刚到现场,救护车还在路上!”

      “什么畜牲连女的都打?你这样,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赶过去。”梁正从床上爬起,“然后你辛苦一点,报警,在现场等警察,再把材料汇报提交张副社长,走法律程序。”

      “咱们可以找跟部门合作的警局熟人……”

      “你可以找,但是务必走法律程序,不能让他们两个接受调解。”

      即便找了部门熟人,走法律程序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梁正极少会动用李哥的关系,舒倾是个例外,也是唯一一个例外。

      可惜此刻满脸懵逼的舒倾还蒙在鼓里,像个二傻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突发事件组的莉姐被打了,我过去处理一下。”

      “啊?我操!敢打我莉姐?我也去!”

      “你好好在家吃饭,不许挑食。对了,你受伤的事儿,我给你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工伤假,明天不用去报社了,下周一再去。”

      “真的?牛儿逼!我感恩的心啊!”

      梁正临出门前顿了脚步,嗓音沈沈,说:“舒小狗儿,今天谢谢你,我过得很开心。”

      突如其来的正经叫舒倾不大能适应,说白了就是“倒牙”。他嘿嘿一笑,说:“我也是,挺高兴的。那个……九点的相声……”

      “去,我要是去晚了,你们别等我,先进场吧。”

      梁正跟舒倾父母道别,出门的时候正好儿遇见周武,俩人随意聊了两句,顺便嘱咐他一定监督舒倾不许挑食。

      今天在树林里不经意碰过他几次手,好几次都是手冰凉。

      大夏天的,就算在河里泡水时间长,也不应该会这样。

      抓他好好儿吃饭这一点,必须亟待展开了。

      舒倾吃饭特别纳闷儿,要搁以前吃饭,武哥哪管过自己,今儿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个那个那个这个都往自己碗里夹?

      肯定是梁王八嘱咐他的!

      他恨恨嚼几口苦瓜,用力往下咽,“武哥,你跟梁正,你俩,沆瀣一气!一块儿欺负我!”

      “欺负你?谁敢?”

      九点的德云社座无虚席,观众席灯光灭了,周武趁掌声雷动时揉了揉舒倾脑袋,问他:“小倾,今天玩儿的怎么样?想我没有?”

      “想,必须想了!今儿碰到李叔了!我还在咱们秘密基地抓了白素贞!”

      “秘密基地?你带他去那儿了?白素贞是什么?”

      “白素贞是白蛇啊,梁正这货没在乡下呆过,我就带他过去了,怎么了?”

      周武暗自不爽,即使知道他们两个互相对对方无意,但那股子强烈的占有欲还是横冲直撞,“没怎么,我一会儿跟我爸说一声儿,明天不去砖厂了,你带我去秘密基地。”

      “行啊!我下周儿都不用上班儿,工伤假!就是不用到岗还给钱的那种!牛儿逼吧?咱俩能到处去玩儿了!”舒倾提到这事儿就兴奋,傻得不行。

      周武挑了下眉,挺好,自己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星期能跟他到处玩儿,相当好。

      相声从开演到返场,再到散场,期间舒倾给梁正发了几次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快五个小时了,还没解决完?

      他懒得再管,散场后便坐在武哥的副驾位回了瀛海镇。

      半夜他带着一身武哥涂过的红花油将要入眠,手机终于收到梁正消息。

      消息内容挺正式的:“抱歉我没赶过去听相声,时间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你家了,明天早上记得吃饭。打算吃什么?”

      舒倾困得厉害,迷迷糊糊打完“羊肠汤”三个字便睡过去了。

      实际上事情很棘手,到现在还没解决完,梁正不过是怕他担心,所以在忙前忙后的空当儿里抽出工夫儿跟他说说话而已。

      他对着屏幕轻笑,说:“舒小狗儿,晚安。”

      星辰夜幕与共,天边现起晨光。

      睡得正香的舒倾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吵醒了,他困顿地接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谁啊?你打错电话儿了……”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儿。”

      “嗯?我操……别闹了,现在刚他妈五点……再让我睡会儿。”

      他挂断电话,搂紧毯子准备重新睡下,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舒倾立马儿醒了盹儿,蹭蹭爬起来拉开门,鞋都没顾得上穿。

      只见梁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还热乎儿的早饭。他在朝阳中勾着嘴角,说:“陪我吃早饭吧,前永康胡同儿的羊肠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瀛海镇的舒家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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