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瀛海镇的舒家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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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铜哨子？
舒倾有片刻的怔愣，那枚黄铜哨子结结实实落在手中。
这是……
他把哨子举到眼前，小心翼翼触碰哨身。
哨身闪着光，在手中泛起隐隐寒凉。
这是……跟梁义那枚黄铜哨子一模一样的啊！
他那个关于黄铜哨子的故事，不是编的吗？他那枚黄铜哨子，难道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吗？他们兄弟两人都随身带着的黄铜哨子，真的有特殊涵义吗？
他在雨天的海边把那枚黄铜哨子给自己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洛厄尔卡斯湾的客房门前，把那枚黄铜哨子扔进杂草里，心里又在想什么？
天地间忽然昏暗了，空气变得稀薄，令人死一般的窒息。
“舒小狗儿？舒倾？”梁正笑笑，嗓音柔和：“这个是我爷爷亲手打的黄铜哨子，挺好看的吧，你都看入迷了。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我就把它送……”
“不喜欢，一点儿也不喜欢，特别难看。”舒倾打断他，却不由自主把哨子放进口中，眼神空洞地吹了一下。
哨声清脆，冲破夏日的层层热浪，像极了在坦纳岛尤亚克镇的海边。
玉米地里偷食雀儿扇动了翅膀，去了哨音能到达的最远边界。
“别嘴硬，喜欢我就送……”
“我他妈说了不喜欢，送个鸡毛送？”舒倾猛地抬脸，眼眶都红了，“既然是你爷爷亲手做的，你就该好好儿留着，别他妈闲得蛋疼拿出来糊弄人！”
既然能够随意送人，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或许老梁家的爷爷当年做了很多这种哨子，没准儿就是拿来哄孩子的，没准儿他们的小伙伴儿人手一个。
现在说得那么“贵重”，或许也只是做哨子的人已经过了百年，旁人打心底的一种怀念罢了。
梁正那句“送你”，终于是没能完整说出口。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被人家领悟出来并且拒绝了。
他想了想，更能深切体会到当初自己打断他告白时候那种苦涩了。
“好好好，难看行了吧！你……怎么了？”梁正一愣，抬手要去摸他，“眼睛怎么红了？”
“这儿的风大！”舒倾朝后退了一步，狠狠揉着眼睛，“也可能是眼睛里进东西了！你看我这一手的棒子须子！”
等再仰起头，脸上都被揉红了。
他把哨子和钱包交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又在口袋里掏出钱，说：“现在我们有六个棒子了，还差四个，限你一分钟之内搞定，我去贴钱，谁慢谁是王八！”
梁正不愿多想他说话时携了的若有似无的鼻音，胡乱把钱包塞进口袋，上手就开始掰。
不能多计较，计较多了容易气死！
舒倾耍了赖，本身他是说要把钱分别贴在被掰秃的玉米杆儿上，结果为了不当“王八”，几张钱一沓儿，全都黏在了一根杆子上。
随后站在阴凉地儿里一揣手，饶有兴致看他手忙脚乱。
今儿似乎有些奇怪，好像梁主任格外好脾气？
要是搁以前，自己又喊“雏儿”又嫌弃他的东西，他早就该生气了。
怎么的？
烧酒上头，给脑袋烧坏了？
实际上梁正哪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波澜不惊，整个人早就要被他气死了，一直是强忍着才不至于撂挑子发火儿。
这个舒小狗儿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蹬劲，简直欺人太甚！
是，他想别人自己没办法干涉，但是他喊别人，这事儿没完！
看在他是“病号”的份儿上、看在自己昨儿晚上占了些便宜的份儿上……暂且不计较！再有下次决不轻饶，旧账新账一块儿算！
舒倾心情好了不少，见他掰完了，拍拍手，说：“走吧梁王八，没多远了。”
梁正没搭理他，只管默默跟着。
两个人一段路，路上树木越来越茂盛，有风声有鸟叫有蝉鸣，唯独有个拎着塑料袋的人不肯说话。
“听见没，水声儿，说明马上要到地儿了！这一路可热几把死了！真应该买点儿孜然跟辣椒面儿，一会儿蘸上点儿佐料，直接能自己吃自己！”
这鬼天气太他妈热了，有太阳晒得皮肤疼，没太阳闷热得不行。
早知道还不如在家睡觉，就算上武哥家砖厂帮忙也比挨晒好！
舒倾说了好几句，梁正都没搭话儿，整得跟自言自语一样。他抱着走一路捡一路的干柴火，问：“梁王八你怎么不说话？”
梁正没理他。
“兄弟，热傻了？”舒倾走到他旁边儿，撞了下儿肩膀，“拎的东西太沉？来，这兜儿棒子给我。”
梁正手躲开，还是没理他。
“你搞毛啊？怎么还生气了？就因为我喊你‘王八’？我去，你丫是不是愿赌服输？”
“嗯。”
“你这个‘嗯’，是针对‘我喊你王八’生气，还是针对‘愿赌服输’？”还没等梁正开口，舒倾撒欢儿往道路一旁的树林里钻，大喊道：“哎——到了到了！快过来！妈的，真不容易啊！”
穿过层叠枝叶，终于踏入树林深处。
游云在被枝桠遮蔽的蓝天漂泊，青空下的树林处处气息凛凛，细碎的光影斜斜掠过叶间，投下一柱柱光束。
有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小河泛着粼粼的光，清澈的河水潋潋潺潺，几尾小鱼在石缝间嬉戏。
岸边是悠悠绿草，蝴蝶在野花上方流连。
梁正没见过，或者说只在景区见过。
怎么也想不到大片田地之间，会藏着这种别有洞天的桃源。
这是约会吧，一定是约会吧！
“嘿，想什么呢！”舒倾把干柴扔到地上，活动活动肩膀，“往常这条河水流很慢，估计是因为下过雨才吃了加速buff。梁主任，你知不知道你那股子好奇劲儿，全都写在脸上了？”
梁正把两袋东西放在柴火旁边儿，揉揉脸，说：“有吗？”
“必须有，昨儿晚上在我家，你就挺好奇的吧？今儿早上出门儿其实你也好奇，但是我爸妈盯着你，你不好意思乱看，还有刚刚在路上。”
“这么明显？”
“倒也不是，可能我太了解你了。当着外人的面儿你随意，在我跟前儿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知道我这么多悲催事儿都没笑我，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舒倾表情难得认真，不为别的，就为面前这个人没真正体会过童年的乐趣感到惋惜。
他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快乐暑假》和《快乐寒假》？
八成在题海里摸爬滚打吧？
真他妈可怕。
俩人分工合作，配合倒也算默契。
梁正负责给玉米择须子，一个玉米剥开.苞，里面钻出来条细长的绿色小虫，联想到在苞米地旁舒倾说过的话……
他不动声色，悄悄走到舒倾身后，说：“舒小狗儿，给你看个东西。”
舒倾正满头大汗摆柴火，听到话一扭头儿，眼前登时冒出一条拧着身子的青虫。
“哎哟我操.你大爷！”他吓个底儿朝天，坐个屁股蹲儿就往后撤，“什么几把玩意儿！哪儿他妈来的！拿走拿走！”
梁正挑眉，“你果然怕虫子。”
“我怕你大爷！这玩意儿恶心成吗？你瞅瞅，扭来扭去的，要是断了……我操——！”舒倾做了个干呕的动作，站起来越退越远，他一边甩手一边威胁道：“你他妈别过来啊，再过来我真急眼了！”
“行，我不过去，那我把它扔过去吧。”梁正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扬手就扔。
“妈个鸡你活腻味了！啊——”舒倾躲闪不及，见他收手，忙扥住衣服乱跳，“哪儿呢？扔哪儿去了？怎么找不着啊？”
“头发。”
“头发？你扔我脑袋上了？”舒倾嘴角儿都耷拉了，表情委屈得不行。他冲到河边不管不顾跪下，低头就把脑袋扎水里了。
几乎没受到日光洗礼的河水冰凉，冰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使劲儿晃悠脑袋，想把青虫甩下去，嘴里一个劲儿嘟囔着：“滚，赶紧滚，咱俩无冤无仇，你赶紧滚吧，我谢谢你了！”
“我没扔！逗你的！”梁正意识到自己玩儿大了，赶紧冲过去把他往上拽，“它还在我手里！不信你看看！”
“……耍我，活腻味了！”
舒倾气呼呼拂了拂头发上的水，脱掉蹭脏的半袖儿，走到河里躺下。
水里有浮力，倒也不觉得后背疼。
“柴火我摆好了，你把火点上，然后塑料袋儿里有竹签儿，把棒子穿上，烤烤。”他再次当了甩手掌柜的，并且大言不惭：“这犯了错儿，总得受点儿惩罚。自作孽不可活啊……”
梁正坐在柴火堆前任劳任怨，点着火，拿蒲扇扇风。
他有些担心他淹着或者被水冲走，烤着玉米时不时就得抬头儿看看。
只见舒小狗儿阖眼躺得四仰八叉，呈一个“大”字型，手腕儿上挂着俩塑料袋儿。塑料袋里是花生毛豆，泡在水里的原因是为了“冰镇”。
透过叶片投下的点点光斑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异常乖顺。
他只顾着看，手里的玉米都扎进火里了。
舒倾突然起身，抹了把脸，“我去，梁王八，我梦见自己被冲走了！”他懵逼半天，再次开口：烤好了吗？有点儿饿了。”
“……没烤好，得再等会儿。你还睡吗？睡的话拴上？”
“好主意，拿什么拴？”
梁正捡起撂在岸边的胶带，说：“多缠几圈儿，拴到树上。”
那具泡在河里的身子挂着水珠儿，格外诱人，可背后尚未消下去的淤痕却叫人心疼。
“我怎么觉得像拴狗呢？你是不是没安好心？”
“……拴狗拴脖子，你拴手腕儿，拴不拴，不拴我回去干活儿了。”
舒倾“嘁”一声儿，慢悠悠举起胳膊，“你怎么说话跟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别拴太紧，粘汗毛儿怪疼。”
梁正语气半带威胁：“舒小狗儿，说话过过脑子，我要是当，也是当‘老公’的人。”
“嘁——”
胶带的另一头儿没拴在树上，而是拴到了梁正的手腕儿上。
有个什么动静儿，自己能及时知道，免得胶带绷断，他真的会被水冲走。
树林中的烟雾缓缓升腾，仿佛是谁在此处安了家。
河对岸三两声蛙鸣，蛐蛐藏在草丛里窃窃私语。
叫不出名字的树掉落一颗野果，踩在枝桠上的鸟啁啾叫着。
舒倾是被烤玉米的香气馋醒的，他蹭一下起身，迷迷瞪瞪问道：“是不是烤好了？好像闻见味儿了……”他吸了吸气，又说：“我真的闻到味儿了！”
“你鼻子够厉害的，刚烤好一个，过来吃吧。”梁正笑着看他，“舒小狗儿，上岸。”
随着两个人的动作，绑在手腕间的胶带轻轻晃动。
“怎么才烤好一个啊？”
“柴火有点儿潮，火苗儿不大。”
“老夫掐指一算，这柴火是跟你过不去啊！我来烤吧，你先吃。”舒倾手往水里一模，顿时愣了，随后双手背在身后上岸，一步步朝梁正走去，口中唱道：“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
梁正挑了下眉，好端端的，怎么想到唱歌儿了？
这还是头一次听他唱歌，嗓音略带慵懒之意，挺好听的。
舒倾浑身湿漉漉地停在他身边，陡然高声唱完“修此身”三个字，猛地把手伸到梁正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瀛海镇的舒家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