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90、亲手做木薯饼

　　梁义洗过的半袖儿搭在一边，站在案板前特虚心学习。

　　如果不是胖厨师鼻青脸肿，大概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无比和谐的“教学场面”。

　　陈洛明手脚不老实，借着递工具的机会，揩了好几次油，又说：“海，你身材似乎比在动物园儿时候还要好。”

　　“……”

　　周武嗤声：“你还真挺情有独钟的，没见他身上那些个红印儿吗？”

　　“闭嘴，我选择性眼瞎，行吗？”

　　胖厨师挨揍不轻，明白实在反抗不了。

　　刚刚是不是他们三个说了什么，自己才免于被那把看着异常凶残的刀刃捅伤。

　　要是一会儿真有人过来解救，自己也绝对不能再敢乱动了。

　　他此刻正强撑着教做饭，只是想不明白，最后这个人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就是为了学做木薯饼？

　　梁小雏儿确实愤怒无比，也确实想过要杀了他。

　　但是情绪冲动之时被劝阻，脑子也顿时清明了。

　　杀他可以，没到时候儿。

　　似乎留着这个人也有点儿用处，比方说舒倾喜欢吃木薯饼。甭管是不是现在吃腻了，等回了国，总有他想吃的一天，现在学会了做，没坏处。

　　烤箱轰轰响，陈洛明留在屋儿里看着胖厨师。

　　周武喊梁义到外面谈话。

　　他现在对面前的人有了一丁丁丁点儿的好感，这种好感源自于他刚才怒时的暴走。

　　“梁义，我知道我打你你没还手儿，是因为舒倾，我打你，同样是因为舒倾。”

　　“嗯，我知道。”

　　“你能不能想象，就是一个你疼了二十多年的人，忽然被人抢走了是什么感受？好像往后他遇到什么困难，首先想到的再也不会是你了。”

　　梁义想，自己大概能体会他的感受了。“他经常跟我提起你。”

　　“是吗。”周武自嘲地笑道：“可能这种感情不大对劲儿，我也承认，我对舒倾的感情的确有点儿超出正常兄弟界限。”

　　“……”

　　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情敌开.战宣言”。

　　“不过没准儿只是习惯，被人依赖时间长了，是会形成习惯的，后期我捋一捋。我有个问题得问问你，他说九月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但愿只是习惯，不然三个人的关系肯定会乱套。

　　梁义皱眉，说：“我的立场没办法劝他，说多了只会引起怀疑，从这次他背着我改签就能看出来。而且我问‘九月’，他不回答我。你应该比我了解他吧，平常遇到类似情况，都是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周武摇摇头，“他特倔，不顺着他来，基本没可能。”

　　俩人蹲在墙角叹气，商量了好几个方案，也推翻了好几个方案。

　　到最后仍是丝毫没有眉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转眼晨曦剖开夜幕，曙光穿破云层。

　　三两只海鸥从上空飞过。

　　陈洛明在后厨喊，说烤箱烤好了。

　　周武望向远处，说：“舒倾心甘情愿被你……那什么，他那种性格的人，这么做足以证明对你多重视。我不管你是怎么把他骗到的也好、追到的也好，你好好对他，别做对不起他的事儿。”

　　“嗯，放心吧。”

　　“让他回国，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想想对策。”

　　“嗯。”

　　“舒倾脾气差，又懒，还特别横，反正他是一大堆的毛病。你多包涵吧，要是受了气，你找我撒，别欺负他。”

　　“我不会欺负他。”梁义越听越不愿意，仿佛自己真抢了他的人似的。

　　后厨的门儿又关上了。

　　周武摸了根儿烟点上。

　　实际上梁义挺疼舒倾的吧，刚来时候接电话那股子紧张劲儿，飞机失事那天弄的胸口上的刀伤，还有学做木薯饼……

　　虽然没人点破，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胖厨师吃了新出炉的木薯饼，以证没毒。

　　陈洛明也吃了，忍着反胃往下咽，“我算是吃到海做的东西了，我比他吃的早，这回算我赢了吗？真的，我发现什么事儿都得先上，你看你，我要是一开始就追你，没准儿咱俩也成了。”

　　“……别说混话了。”

　　“你这半.裸着给我拿东西吃，真不是对我进行某种暗示？看得我这心脏扑通扑通的。你还是明示吧，我不介意你跟别人好过。”

　　“你快闭嘴吧！”梁义轻笑了声，拿块儿木薯饼塞他嘴里，“这块儿尝着怎么样？”

　　“你跟厨子手把手学的调烤箱，为什么出来是糊的啊！”陈洛明怨声载道：“要是今儿给我吃坏了，可别怪我讹上你！”

　　“……”

　　“不过海，你发没发现，自打你跟他在一块儿，笑得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嗯？是吗？”

　　“哎，你一笑我就心痒痒，看来你都撩人不自知了啊。”

　　“……”

　　坦纳岛每个清晨和午夜的街上人都很少，这段时间极不适合进行跟踪任务，暴露的风险太高。

　　八点来钟，银鲨和白鲟汇报白草度假村到尤亚克镇中心没有异常状况。

　　没人觉得八点多棒球帽还没出现有任何不妥，都以为他在距离不算近的宾馆落脚，或是按照跟踪对象的时间节点活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不会是整宿都在外面伺机而动。

　　包括梁义，以为棒球帽顶多会对岸边泊着的那些船动手脚，至于其他的，也完全疏忽了。

　　他套上晾干的上衣从后厨走了，拎了盒儿据说“味道还可以”的木薯饼。

　　陈洛明则跟周武结伴儿，“送”胖厨师回家，顺带威胁他给老板打了电话请假，也教他说那一身的伤，是走错路，掉进土坑摔的。

　　俩人远远看着胖厨师进了家门儿，这才转身走开。

　　河豚毒.素的问题算是告一段落了，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应该不敢胡乱造次。

　　度假村里舒倾睡得正香，被人捣鼓起来刷牙吃早饭特别不爽。

　　他搂住梁小雏儿哼哼唧唧撒娇，鼻子蹭到他上衣，使劲儿闻了闻，说：“雏儿，我怎么闻你身上一股子洗洁精味儿？偷偷上饭店给人刷盘子去了？”

　　“有吗？我怎么没闻见？你好好儿吃饭，不许找借口挑食。”梁小雏儿不动声色向后挪了一步，“来，吃木薯饼。”

　　“又木薯饼啊！”

　　“……嗯，尝尝。”梁小雏儿内心忐忑又期待，罕有的没自知之明，特想听他夸自己几句。

　　舒倾心不甘情不愿捏了块儿放嘴里，才嚼一下，顿时撇了嘴，“雏儿，这哪儿买的啊！”

　　“不好吃？”

　　“苦的！”

　　梁小雏儿想给尝了这锅木薯饼的俩人一脚。

　　那俩尝了木薯饼的，当时昧着良心说了“好吃”，还以“时间不多了，回去晚了小心露馅”为由，拦着自己不让吃。

　　敢情就是怕再继续尝下去吧！

　　不过那俩人……好像还是挺有默契的？

　　即使舒倾嫌苦咧嘴，梁小雏儿看他吃着的样子，也觉得特别幸福。

　　一顿早饭总算吃完了，舒倾被逼着吃了好几块儿木薯饼颇有怨言，气呼呼问他：“梁二狗，你怎么老叫我吃这个，是不是你做的啊？”

　　梁小雏儿穿鞋的动作一顿，特认真说：“如果是我做的呢？”

　　“那我可得都吃了它。”

　　“你啊……一天天的，除了犯傻还会什么？”

　　他口袋里还装着清早没派上用场的三棱.刺，关上客房门的瞬间觉得确实像周武说的那样，舒倾这种情况下跟自己在一起只能遭罪。

　　现在才不过九点多，他从凌晨两点到八点，才睡了六个小时不到，远远够不着他睡眠时间的“及格线”。可他却还二话没说，肯陪着自己去划船。

　　梁义偷偷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如果不是大战在即，如果不是为了降低棒球帽的警惕，根本不用拉舒倾出来做“人肉目标”！

　　为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周武身上了，现在就盼着他快点儿想出什么借口，让舒倾早点儿回国。

　　至于自己，现阶段还得思考一下，一会儿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拦着他不让上船。

　　梁小雏儿故作轻松，在沙滩上撒腿就跑，大声喊着：“来追我啊！”

　　“梁二狗！你哪儿跑！”舒倾拎着拖鞋狂追。

　　两个人一路打闹，终于到了停船的地方，远远便看到鸡蛋托腮，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

　　舒倾咂声：“这小崽子不会又要跟着吧？”

　　梁小雏儿灵光一闪，想出对策。

　　干脆就以“不想带鸡蛋划船，但是借人家东西不好意思驳面子”为借口，带着他们两个开车去别的地方吧！

　　“嘿，你想什么呢！笑这么淫.荡！”

　　“我笑了吗？”

　　“必须笑了啊！等会儿！”舒倾忽然皱眉，抬手去摸他嘴角。之前屋子里光线不够亮，现在到阳光底下，怎么见他嘴角有一小块儿淤青？“你这儿怎么弄的？”

　　梁小雏儿顿时想起周武照着自己侧脸招呼过一拳，当时似乎还有点儿出血。

　　“哦这个，没事儿，早上不小心碰了一下。”

　　“是吗？你没跟别人打起来吧？”

　　“……”

　　“不对，我雏儿那么牛儿逼，跟人打起来也只有伤人的份儿……有人打你，你没还手儿？”

　　太聪明了，梁小雏儿想。

　　事到如今，他还是尽可能不想跟舒倾说谎，于是忙用求助似的眼神看向走到跟前儿，眼巴巴瞅着的鸡蛋。

　　鸡蛋虽然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看出来那个“英雄”在向自己请求帮助。

　　“你们早！”鸡蛋用发音有些怪异的英文岔开话题：“昨天晚上好像有人搞破坏，刚才一个邻居回去说，他的船被人凿了一个小洞！好像别的船也有问题！”

　　那句话停顿好几次，明显是边想词汇发音边说的。并且用错了不少词，让人连听带猜才能闹明白差不都的意思。

　　“船被弄坏了？我擦，竟然有这种事儿！”舒倾忽然意识到什么，“鸡蛋说的是英文？”

　　鸡蛋有些不好意思，挺腼腆说：“会说一点点。”

　　梁小雏儿嘴角直抽，突然说英文，只能让人觉得奇怪吧？

　　果不其然，舒倾眯着眼睛弯下腰，照着两个人来回打量一番，“小崽子，你为什么忽然说英文？而且我怎么觉得，你俩刚才用眼神儿交流了呢？”

　　这次轮到鸡蛋不知所措了。

　　本身他就比较怵舒倾，被“质问”一句，顿时怂得不得了。

　　“他想跟你显摆显摆吧。”梁小雏儿亲他手背，“老师别这么凶，看给他吓得。”

　　“嘁——你俩可不许合伙儿耍我。”

　　“不敢。”

　　“嗯……”舒倾想了想，说：“那咱们去哪儿？”

　　“开车带你们出去？”

　　“好。”

　　鸡蛋像往常一样在前面带路，两个人在后面跟。

　　如果梁义能猜到棒球帽彻夜埋伏在尤亚克镇停车场的话，他一定不会提议开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