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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岛东南的雨夜 二 ...

  •   坦纳岛的夜风雨晦暝,愈发寒凄。

      梁义赤膊光脚,迎着风雨一路狂奔。他砰一声撞开大堂的门冲进去,大声问道:“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个人呢?看见他去哪儿了吗?”

      前台姑娘一撩眼皮,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身打扮……

      是特意自己送上门儿来的?

      梁义抹了把脸,额头上青筋都暴起了,“那个人呢?你看见他了吗?”

      前台姑娘被接近于咆哮的声音吓得手抖,原本不想给他指路的念头顿时打消。她颤巍巍伸出手指,声音也跟着发颤:“南边……”

      南边?

      南边有酒吧有俱乐部,也有几家餐馆。

      但是这个时间,他可能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趁着下雨乱走吗?

      “他跟谁?就他自己,还是还有别人?”梁义发现自己可能急过头了,愣是把那姑娘吓得眼泪打转儿。他强忍着怒意缓和语气:“他说去干什么了吗?”

      不过这种类同于“逼问”语气的缓和似乎并没什么作用,对方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皱眉看着前台哆哆嗦嗦的服务员,烦得要死。

      有等她回答问题的工夫儿,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找。

      天气恶劣,即便他没遇到别人,这种地方也有一定几率遭遇地质灾害。

      他又傻,黑灯瞎火怕躲不及……

      梁义越想越担心,决定自己向南边去找。

      临出门前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黑狼不是问用不用派人暗中保护吗?暗中保护不需要,但是现在出问题了,是不是可以叫人帮忙找找?

      因为个人原因麻烦组织实在很不好,但现在紧要关头,根本容不得多想这个决定合适与否了。

      至于可能产生的后果,也没想过。

      梁义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前台,“电话给我!”

      那姑娘紧张过头,只顾着下意识朝后躲,结果一个趔趄,硬生生把电话线接口绊断了。

      “你!”

      大堂的门没关上,一阵风灌进来,吹得吊灯摇摇晃晃。

      灯影昏暗斑驳,显得原本就不和善的面目表情更加狰狞。

      这个世界上真他娘有比舒倾还笨的人!

      梁义脑袋都要疼炸了,他不敢继续耽误,再次冲进雨中,直奔南边去了。

      “舒倾!”他喊着,声嘶力竭。

      没有回应。

      度假村外树影憧憧,海浪混杂雨声,路上躺着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招牌。雨水落在屋檐上溅起老高,几盏路灯遥遥亮着,光影黯淡飘摇。

      “舒倾!”他不断地喊:“舒倾!”

      还是没有回应。

      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不能给……那纯粹是个废物!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不安与恐惧无法制止地层层袭来。

      怕。

      特别怕。

      就在梁义即将跑出度假村范围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举着伞的男人。

      他生出半分警觉和半分希望,“Yu yu luk wan man(你刚才看见过一个男人吗)?Hem i bunbun mo tolfala(他又高又瘦)!Hem i blong wan Esia(是个亚洲人)!”

      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你说的是舒倾吗?”

      藏语?

      是自己人,还是……

      梁义不知道应不应该放下戒备。

      光线太暗了,他试图走近一点。

      “你在维拉港遇见的两个人,分别叫银鲨和白鲟,在国内带你的人叫雪豹。你是六月二十二号从国内出发的,你的搭档天际去了埃若曼高岛。今天你是十二点半左右回来的。我说得都没错儿吧,深海。”

      一道闪电将夜空撕裂,打着伞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你是……”

      “至于我,我叫北虎,算你的上级。”闪电退了,他向前走了几步,“下雨的夜里是很危险的,不光危险,还危机四伏。棒球帽的事儿,你还记得吧?不过幸好,我在监控室看到了。”

      似乎这座度假村有不少组织成员。

      消息传得真快,几个小时而已,“棒球帽”出现的事儿,是不是已经在组织里传开了?这么想来,陈洛明知道了吗?

      但是他说看到了?

      看到什么?

      棒球帽?还是舒倾?

      “舒倾呢?他在什么地方?”梁义血液快凝固了,却也不想进行无谓的猜测。

      执行任务期间有命令会直接下达,胡乱猜只能摧残人的意志力,他深谙其道,因此揣了点儿疑惑,并没问出口。

      北虎仍旧挡在他身前没挪开,说:“快到了,你静下心来听。”

      刚才北虎和舒倾一前一后地走,就隔了几十米的距离。

      现在大概只有十多米了。

      如果深海连这么近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的话,那也是个绣花枕头,扯后腿儿的货色。

      梁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在嘈杂的恶劣天气声中辨别移动的脚步。

      “来了!”

      “嗯,不错,你比我想象的快。”北虎让开,伸手揣进湿乎乎的口袋准备看戏,顺带调侃一句:“我觉得你可能是咱们这些人里最奔放的一个,大半夜出来裸.奔。”

      “……”

      舒倾的伞倾斜在前方,他走得速度不快,因为刚才摔得屁股疼。

      “舒倾!”

      梁小雏儿的声音?

      什么情况?丫不会醒了吧?

      他一怔,把伞挪开去看,就看见两个并排站着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见自己看过去了,跟发疯似的拔腿就往这边儿跑。

      “你干什么去了!都这么晚了,你想去什么地方!”梁义开口就吼,一点儿情面也没留:“有什么事儿不能天亮了再解决吗?你知道今天天气很差吗?”

      “我……”

      “你什么你!一句话捋顺了再说!你沟通都费劲,你往哪儿跑!”

      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再加上不委婉的语气,搁谁都招架不住吧?

      北虎摇摇头,转身走了。

      舒倾确实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也头一次清醒地见识到梁小雏儿生气的样子,不自觉就被那种气势镇住了。

      他搂紧了揣怀里的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蔫头耷脑能把伞靠前,举过他头顶。

      梁义看他满脸委屈,暗骂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他用力把他搂住,声音终于变得柔和:“我很担心你。我睡到一半儿醒了,满屋子都没找到你,外面雨这么大,你又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嚷你的。”

      “我知道,我不生气。”舒倾哄他,心疼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上衣都没穿就跑出来了,浑身被雨水淋得冰凉,就连火热跳动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服也能觉出那股寒凉。

      “我很担心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自己没保护好你……你能想象得出来吗?我特别害怕,真的,特别害怕……”

      “我错了,我不敢了,真的!以后我出门之前肯定给你留纸条!”

      “不行,你要么把我喊起来,要么就不许出去。”

      “行行行,听你的。”舒倾咂咂嘴往前瞅,“哎人呢?刚才那个人。”

      “不知道,”梁小雏儿使劲儿蹭他头发,“你怎么在路上碰到他的?”

      “嗐,可说呢。我在大堂问路,他正好儿在那儿吃夜宵,要不是他的伞我估计就被雨冲跑了。你知道,他可是我们同胞!还挺热心的,但我没想到刚才他吃完东西能特意出来迎我,说怕我迷路来着。”

      “那他人还不错。”梁小雏儿有些激动。

      没想到黑狼不排斥两个人的关系,更没想到组织上的成员这么热心。

      “是啊,不过怎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舒倾来回张望。

      “以后会有机会的。”

      “你出去是为了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梁义拉着他,手攥得很紧,攥得舒倾手发疼。

      舒倾刻意扳着不大利索的走路姿势,搂着药乖乖跟他走。

      客房的门开了又关。

      屋里灯光很亮 ,和风雨大作的夜晚格格不入。

      如果现在没风没雨的话,应该已经日出了吧,渔民也应该划着船开始一天的劳作了吧。

      舒倾直直看着鞋都没穿的梁小雏儿更心疼了,他就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他总觉得梁小雏儿压着很多气没生,静默是片刻的,是暴风雨前夕。

      “你这穿的都是什么?”梁小雏儿皱眉上下打量他,裤子上有不少的泥沙,上衣还穿反了,怀里……“你老把手挡在胸前干什么?我没看过?”

      “哦……”

      “嗯?‘哦’是什么意思?你挡的‘哦’?”

      “……”

      真他妈凶,原始本性露出来了?

      舒倾安慰自己,“舒倾不计梁小雏儿过”,要不是看丫今天为了救自己频频铤而走险,他再这种态度,自己绝逼不会放过他。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好色”的情绪作祟。

      水珠从他脸上滑落,滚过喉结、流到胸口,又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继续往下,穿过肚脐下的黑色毛髮,一头扎进湿透的裤腰里。

      在美色当前迷了心窍,也是人之常情。

      “行了,把衣服脱了去洗澡。看你脏成什么样儿了,身上还那么凉……你要是冻感冒了给我试试。”梁义用了半调儿威胁,去浴室放水了。

      他刚转身,舒倾忙冲过去拉他,“梁义,你后背怎么弄的?”

      背后一大片青紫淤血,那是割断降落伞伞绳之后在树上撞的。

      梁小雏儿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瞒了他一宿,怎么忽然就忘了这茬儿!

      “什么?你还不换衣服,等着干了再脱下来?”梁小雏儿装傻充愣,还想借他刚才偷偷跑出去的事儿转移话题。

      “我他妈在问你!”

      主动与被动的立场一瞬之间调换。

      舒倾松手太突然,全然忘了被仔细呵护一路的药。

      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忙蹲下去捡,由于屁股疼,整套动作都像慢放。

      “你怀里揣着东西呢?这是什么?你刚才出去就为了买这个?”梁小雏儿气不打一处来,买什么东西必须大半夜去!“你屁股上怎么那么多泥?摔着了?”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两个人劳心费神隐瞒对方的事情双双败露。

      浴室里很暖,浴缸里的水温热。

      沾满泥污和湿透的衣服被扔进水池。

      舒倾坐在梁小雏儿腿上,一五一十交代自己是趁他睡着去买药了。

      梁小雏儿特别感动,轻轻搂着他,轻描淡写说自己后背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可能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被传染了傻气。”

      “……你他妈!”

      “舒倾,你知道我特喜欢你什么吗,我特喜欢你装凶。”

      “毛!扯蛋!”

      “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气你今天精力太旺盛。”梁小雏儿动了动身子,吻他嘴角,“做完了不老老实实睡觉,还敢到处跑。我觉得我得惩罚你,让你彻底起不来床,不然一会儿再跑了怎么办?”

      “哎你大爷!”舒倾随着姿势变动被硌住,脸腾地红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快进入状态!”

      “你没发现吗,跟你在一块儿,我一直都有状态。”

      “梁几把义!啊……”

      浴室传出最情動的声响。

      等他们从浴室出来,风雨都停住了,穿透乌云的浅淡朝阳斜斜透过窗帘。

      舒倾揉揉更疼了的屁股,软着两条腿去拿碘酒。他振振有词:“药店的人说了,碘酒比酒精好,消毒的作用一样,但是用碘酒不沙得慌。幸亏我机智,多买了几包棉签,要么湿了都用不了了。”

      “谢谢老师,辛苦你了。”

      “嘁——谢什么。您以后注意点儿就行,我先在这儿谢谢你了!”

      梁小雏儿专注地看着他,看他格外仔细的把陷在伤口里的木屑剔除,看他认真地用棉签一点点擦拭伤口,看他一边擦一边冲着伤口吹气,时不时再抬眼问问“疼不疼”。

      要多傻有傻。

      他感动无限放大,正想伸手到他头发上揉两下,手才抬起来,便被舒倾凶巴巴地训了两句。

      真好,有他真好。

      有舒倾在真好。

      挨说挨训也是好的。

      他听着怀里传来平稳惬意的呼吸和哼声,把即将开展的任务可能带来的危险通通抛到脑后,情不自禁又贪婪地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天光大亮,梁义缓着动作抽出胳膊,像往常一样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留了张纸条,便向着机场方向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岛东南的雨夜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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