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162、洛厄尔卡斯湾 二

　　梁义在大厅前台给陈洛明打了两个电话，结果两次都是忙音。

　　信号不好？

　　他想了想，朝外看一眼。

　　舒倾见他终于肯往外看了，赶紧扬起胳膊挥了挥手。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顿时改变了梁小雏儿想继续给陈洛明打电话的决心。

　　既然自己已经说过可能被人跟踪的事了，陈洛明肯定会上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索性直接跟黑狼报平安吧。

　　他拨通黑狼电话，却没想到会那么快被接听，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大，我是深海。”

　　黑狼或多或少也有气，叫他这么折腾一顿，组织里多少人跟着干瞪眼着急，又有多少人撂下手里的活儿，特意飞到坦纳岛去找他。

　　不过换句话说，他要是不去维拉港，也未必能够这么顺利把任务关键对象引出来，也不会促成痛痛快快把周武收入麾下。

　　这事儿功过参半吧，先记下来，以后再说。

　　黑狼开门见山：“小海啊，回来了？这个电话号码我没见过，你行李还没拿回来吧？”

　　“嗯，还没拿。”梁义骤然头皮发紧，听他语气并不惊讶，难道他全都知道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谁，后来发现你是梁老的二儿子，你们梁家果然青出于蓝。别的我也不多问，就今天飞机失事，有没有受伤？”

　　梁义压低声音：“没有。”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去琢磨什么了，就对方问，自己答吧。

　　“你跟小天说的三个亚洲人，我很明确地告诉你，结队的两个是咱们自己人，他们是第一批到瓦努阿图的，你是第二批。你现在回了洛厄尔卡斯湾，就不用担心后续会有什么危险了。我一会儿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嗯……”

　　“以后你再去什么地方，千万得谨慎小心。用不用我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用了老大，在坦纳岛我自己能应付的来。”

　　梁小雏儿挺郁闷，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看来他连自己最近跟舒倾在一起都知道了。

　　“行，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梁义垂眼，说：“没有。”

　　“嗯，”黑狼冲刚进屋的黑熊摆摆手，示意他安静，又说：“小海，这件事情我实打实了说，多少有点儿生气，但我没打算跟你计较，要知道就你发现的那两个人，他们之前比你做得还有意思。”

　　“嗯。”

　　“我之所以说刚才的话，是想告诉你你身份的特殊性，很重要也很危险，千万注意防范。再一个，你被棒球帽盯上，是有原因的。”

　　“知道了老大，我会注意。”

　　黑狼搔搔下巴，继续说：“很多事你现在不想问没关系，没提前跟你交代一些事的问题在我。”

　　梁义都懂，所以根本不介意，他回道：“任务保密的重要性，这个我能理解。”

　　“嗯，再过两天到瓦努阿图的第三批队员就到了，到时候雪豹会把事情跟你全部交代一遍。事情到这个程度，相信你也明白，正式任务马上就要展开了。”

　　“明白。”

　　“其他的我不说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重点是你自己注意权衡利弊和可能遇到的风险，尤其是最近几天。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真的？”梁小雏儿激动到声音都不稳，忙说：“谢谢老大！”

　　“淡定点儿，你也别谢我，咱唯一的条件就是把活儿干好了。只要活儿干得漂亮，你要上天我都能开火箭带你上去。小天那边儿，我的建议是你什么时候条件允许，打电话跟他联系一下，他很担心你。”

　　电话挂断了，梁义还沉浸在最后几句话里。

　　恍惚间就跟被人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一样不自在，不自在的同时又生出一股极大的惬意。

　　“任务马上正式展开”，这个条件多少有些不利，但是黑狼说了有问题找他，看来舒倾这边肯定是能保障人身安全的。

　　目前唯一比较难搞的，就是怎么才能不让舒倾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质，得用什么办法把他排除在外。

　　算了，等雪豹来了交代任务之后再考虑吧。

　　眼下既然组织上什么都知道了，那对于自己来说就轻松很多。

　　至少不用怕舒倾被组织里的人发现了，也能关明正大带他到处去了。

　　梁小雏儿想到这儿，恨不得冲出去扛着舒倾狂奔五公里。

　　他跟面部想要笑的肌肉对抗半天，收了收情绪，喊上非要亲自跟自己去开门的服务员，拿起吧台打包好的饭就走。

　　黑狼冲黑熊做了个射击的动作，说：“我把银鲨和白鲟是自己人的事儿说了，知道他坠机的事情也说了。对了，还有雪豹他们要过去，任务就马上展开的事儿，也侧面说我已经知道舒倾跟他在一起了。”

　　“你想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了。”黑熊站在空调跟前儿吹风，“小海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就说了个谢谢我，别的什么都没问。我一开始也特犹豫告不告诉他，后来出于安全和警慎考虑，还是决定告诉他，叫他知道身后有我们这个后盾，也想让他重新考虑现阶段该怎么处理和舒倾的关系。”

　　“他要是不考虑呢？”

　　“不考虑啊……那就别考虑。他这边我主要担心，那些亡命徒会不会正面刚不过咱们，就想办法拿舒倾开刀。万一出什么大的意外，怕他承受不住。不过反正有周武了，我踏实多了。”

　　“啧……”黑熊咂声，想了想，“其实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让他在任务期间离舒倾远点儿。”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话儿我立场不够，没法儿说。看看雪豹能不能说服他吧，不过我觉得够呛。”黑狼叹口气，望向窗外。

　　深海很会隐藏情绪，在听到自己说知道坦纳岛的动向以后，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这一点是黑狼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担心的。

　　喜欢是因为他深沉内厉，担心……是觉得看不透他内心想法儿。

　　除了自己说不干涉他们的时候，语气带了很多兴奋。

　　黑狼越想越头疼。

　　偏偏深海的底线，是组织前段时间大肆怀疑和调查过的人，这个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熊啊，明天清早咱们得开个会，叫上第五批队员。”

　　“清早他们在飞机上，中午十二点吧。”黑熊难得清闲，特想睡个懒觉。

　　谁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清早是不开内部会议了，可还得去跟王司开个电话会。

　　至于之前说要跟陈洛明联系说事情原委的队员，一直在斟酌措辞。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又叫天际狂躁了。

　　但这差事太难，导致他熟络事情经过和斟酌的时间长了点儿，直接趴桌子上睡过去了，也导致天际心烦意乱，熬了一宿。

　　度假村的女服务员走在梁小雏儿身边，不前不后，就并排着，一点儿要带路的意思也没有。

　　舒倾小声问他：“雏儿，你跟人家怎么说的？”

　　梁小雏儿讳莫如深，笑得像傻狗：“你猜。”

　　三个人走到最后一排房子，服务员开了其中一栋屋子的门，却没打算走，就站在门口儿直勾勾盯着梁小雏儿，时不时再朝他身边的人瞄上两眼。

　　完全女主人的架势。

　　“我操，这大姐什么毛病？她就在这儿？不走了？还是……妈的，你不会跟人家说在她房里借宿吧？”舒倾满脸嫌弃，“这可不行啊！咱还是走吧，哎对了，你以前住哪儿？”

　　“我要借宿，也只有可能找你去借宿。至于我以前住哪儿，早晚你会知道。”

　　梁小雏儿跟服务员道谢，着急忙慌给她撵走了。

　　现在就剩下了两个人，布满乌云的阴沉黑夜，吹拂不疾不徐的轻缓海风，拍打礁石的海浪声中夹杂越来越悸动的心跳。

　　梁义承认自己紧张了。

　　屋里有什么，有……他盖过的那条蓝色毯子。

　　“进啊雏儿，麻溜儿的，吃饭好睡觉！”舒倾什么也不知道，扯着他就进了屋儿，嘴里还嘟囔：“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说的？”

　　他正在墙上摸索顶灯开关，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了。

　　“哎，我看不见了！开关在哪儿呢？”

　　梁小雏儿快跑几步把饭放到桌上，又折返回他身边，在灯亮起的一刻下意识把他眼睛捂住。

　　“你他妈干什么呢？”舒倾去掰他手，“刚我就觉得你有点儿亢奋，你偷吃兴奋.剂了？”

　　“……”梁小雏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

　　他悻悻收手。

　　当两个人走过玄关要进卧室，那两只手再次把眼睛捂住。

　　舒倾特无奈地笑了：“你先给老子把饭吃了再几把闹行不行，我告诉你，我要是在你没吃饭的情况下闹起来，怕你体力不支，招架不住。”

　　“……”

　　手又从眼睛上移开，舒倾怀疑自己魔怔。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东西，首先看到的却是床，平整洁白的床单和叠成板板生生方块儿的被子，以及……同样叠成方块儿的……深蓝色毯子？

　　毯子好像挺眼熟的。

　　在吃完饭去洗澡前，梁小雏儿终于捱不住，承认：“舒老师，其实……这就是我住的那家宾馆。”

　　舒倾一愣：“我操，兄弟，你隐藏得挺深啊！牛儿逼牛儿逼！我还想呢，这怎么还有把被子叠成这样儿的地方！你是不是在灯塔问路就问得到这儿怎么走？”

　　“嗯……就想逗逗你。”

　　“逗我？雏儿，你赢了。不过得亏你说了，不然我还得嘀咕你到底怎么骗来一间房。”舒倾越想越有意思，竟然被丫糊弄一路！真他妈越学越坏了！他坐在椅子上挑眉看正要去浴室洗澡的梁小雏儿，宣誓似的说道：“今天晚上我要睡你的床，枕你的枕头，盖你的被子！”

　　真凶。

　　梁小雏儿脸上忽然发烫，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耷拉着脑袋说：“好。”

　　舒倾百无聊赖到处瞅，一下子瞄到放桌角儿被茶杯压着的小纸条了。

　　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个电话号码。

　　他撇撇嘴，把纸条放回去，脱了脏兮兮的衣服，起身走到床边儿看，顺带摸了摸那条毯子。

　　这是……

　　舒倾猛然反应过来，朝浴室方向问道：“雏儿，这毯子是不是我见过？”

　　梁小雏儿泡在浴缸里，听这话差点儿滑进去。

　　这么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不行，不能说话，要不然也忒栽面儿了吧？

　　哪成想下一刻浴室的门竟然被打开了，梁小雏儿丝毫没料到他会跑过来问，因此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遮挡自己才好。

　　舒倾倚着门框，挑着嘴角居高临下问他：“梁义，你床上那条毯子，是不是我盖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