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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不图回报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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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出差后上班的头一天忙到焦头烂额,才处理一丁点儿的新闻部内部工作问题,便被拉去开汇报大会。
他前脚出门,后脚部门里便炸了锅。
“看了吗,梁主任瘦了,感觉整个人都憔悴了!”
“我倒没觉得,一如既往的帅。”一女同事拿起桌面儿上的化妆镜,对着镜子直摸眼角,“而且正当年,年轻有为,又高又帅,职位在那儿,肯定特有钱!”
“得了吧,胡子拉碴的,邋遢得不行,跟才被流放回来似的。”
“你懂什么,有的男人有胡子显得成熟,”有同事反驳道:“我就喜欢带胡子的。”
另一同事赶紧附和:“我也是!大叔范儿的,看着就喜欢。大叔百搭,老少通吃啊!”
“去去去,有你的什么,你可争不过小舒!”
前排女同事幽幽开口,仿佛凝聚了老长时间的怨气:“你说全民情敌?他现在又不在,借我们意.淫几天还不行吗?”
“其实小舒也挺好,热心肠还知道疼人,就是有时候太痞气,也嫩了点儿……”
“我说你们,犯花痴能不能有个限度,工作都做完了?你看等这个月月底交工作汇报的时候,你们全民男神还有没有好脸色!”
“几乎我没见过梁主任发脾气,要说缺点,大概也就是他对于工作把控太严了。”
几个女职员边说边笑,旁边儿一男同事暗暗听她们几个的对话,同时茅塞顿开,怨不得自己三十多了还没对象,是不是留个胡子就能犯桃花了?
梁正怀疑自己可能要感冒,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接连地打喷嚏。
报社开大会可不比出差,稍微走神儿一点儿就完犊子,铁定跟不上会议内容了。
他强绷着劲儿,跟几十号人坐会议室耗了一天,就连中午都是抱着外面边吃边讨论。
散会的时候都晚上九点多了,夜风轻拂,知了叫得人心里毛燥。
他翻开手机,看到舒倾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基本全都是对自己跟他发的消息做的回应。
比如,他说他知道了电话忽然挂断是因为没电,今天吃饭也没挑食,玩得很开心,知道注意安全,昨天稿子写得必须好,谢谢梁主任认可……
主动向自己发起的问话太少,一句“我回宾馆了”,一句“稿子写完发你邮箱了”,和一句“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出去”。
又没说“晚安”。
哎……是不是得想个主意牵制他,叫他特热乎地贴过来有求。
梁正咂声,简单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情况,无非是表示很忙,感觉累了,晚上回家幸亏有张姐做饭,不然让老爹饿肚子等半宿不说,恐怕还得带着他叫外卖。
往常这种情况舒倾会怎么说?
他可能会说:“跟班儿,你不是能做饭吗,我在家的时候你总做饭,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犯懒,是不是欠收拾了?非得有人盯着你才行是吧?梁老爷子嘴不能亏,麻溜儿的赶紧上市场买菜去!”
梁正捏了捏眉心,瓦努阿图都快凌晨一点了,他肯定睡下了。
他看着今天舒倾才发来的邮件出神。
倒是够勤快的,连着两天写了稿子,本来还以为他能把这茬儿忘了,然后自己假借工作之名“数落数落”他。
哎,以后的日子长着了,有的是时间欺负他,不急于一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副主任抱着一大摞材料进来汇报工作。他门儿没关紧,外面工位时断时续的说笑声传到耳朵里。
加班的职员无聊,又有人提茬儿讨论这两位。
“刚梁主任回来多疲惫,邵主任直接就过去了,跟小舒根本没法儿比!我想想啊……以前这种情况,小舒经常能给他拦路上递杯咖啡解乏。”
“别开玩笑了!他给梁主任端的基本是茶水吧?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他不喜欢喝咖啡。嗳,要么有人说他知道疼人呢,但凡早上他来得早点儿,基本上就会给我们磨咖啡对吧,但是他自己从来不喝,完全是给别人弄的。”
“你倒是知己知彼,小舒再好也是全民情敌。”
“嘿你小点儿声!”一同事端起水杯喝水,随意一瞟顿时呛着了:“我咳咳……咳,我去!梁主任办公室门儿没关严实!”
梁正的心思全在外面的对话上了。
“全民情敌”?
他嘴角翘得老高。
什么“全民情敌”,舒小狗儿这外号不错。
一说自己在他们眼里相当不错,二说大家都知道舒倾是自己的。
很好。
“梁主任?”邵主任喊他:“主任?”
“啊?咳……那什么,你继续说。”
“前两天报社开会,这不又到暑假了吗,上面要求招实习生了,下周开始面试。”邵主任递上一份红头文件,“这是今年新出的要求,您看哪天合适?”
梁正翻看两眼,咂声道:“无挂科记录、英语过六级?今年要求真不低。不过我下周不在报社,你看着来吧,卡严点儿就行,多费心吧,辛苦你了。”
夜色更浓了,他夹着公文包点了根烟,盯着香烟嘴轻笑。
幸亏舒倾来的那年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不然自己肯定要错过他了。
这世界上有的事儿是玄。
等会儿,“玄”这字儿一开始是谁说的来着?
是舒倾吧?
舒倾啊……
这家伙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好比说格雷夫曼的钢琴曲都多长时间没听过了,俨然成了压箱底的货,甚至自己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萌生出过想把它们清空的冲动。
倒是相声存的越来越多,那什么基本功“报菜名”,现在仔细想想,能回忆起不少。
有一回梁正带梁老爷子出去,收音机一打开正好是带荤腥儿的相声段子。
“你这听的什么东西?”梁老爷子神智清明,皱眉看他,“你每天就听这个?”
“不是,它就这一点儿!”梁正赶紧辩解,哪成想话音刚落,段子相较刚才说得更荤了。
“梁正,你以后尽可能注意点儿,别让小舒听见,要不他得怎么看你?”
“……”梁正心里直叫屈,这玩意儿哪是自己主动听的,分明是舒倾弄来的。
想到这儿,他吐了口烟气,冲车窗勾了嘴角。
后来他还把那茬儿跟舒倾说了,舒倾在副驾位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揉着肚子说:“不愧是我跟班儿,完全称职!感谢你替我扛下这口大锅!”
当时自己还想着就“无辜背锅”这事儿跟他讨点儿好处过来,结果左思右想也不知道究竟该要什么。
怕要得太少自己亏,又怕要得太多在他面前暴露。
对他的好越来越多,抻到最后,就变成了不图回报的好。
梁正笑着摇摇头,上车静了会儿,特仔细地从公文包拿出两张机票。
那是三天后到维拉港的机票。
悉尼转机停将近六个小时,再到维拉港就半夜了。这么算来,从维拉港到坦纳岛,再到舒倾住的地方,大概得凌晨一两点了吧。
不知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还是干脆…投怀送抱?
梁正满心期待,恨不得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回家的路上路过两个人总去的那家超市,趁着等红灯又给舒倾发一条消息:“舒小狗儿,我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个能吃到国内东西的机会,你最想吃什么?”
手机躺在抽屉里一声不吭。
舒倾根本没工夫儿想手机上能收到谁的信息。
此刻他正渾身潮熱地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攥住梁小雏儿手腕儿,不断发出勾得人肝儿颤的聲音。
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他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大概就是梁义吧。
两个人完全没意识到,在客房门口正对的沙滩上,有个人影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他面露狠鸷,似乎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杀意。
任兆坤吹着发燥的海风,看着愈发浓重的夜色酸了眼眶。
这个时间,家中的老父母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也不知道老父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复发。
几年前要不是老父病重没钱医治,自己也不会轻信他人走上这条跟“毒”有关的道路。
自己经过六年的忍辱负重,好不容易从人见人踩的小喽啰混到一个说话稍微有点儿分量的地位,结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锅端了老巢。
树倒猢狲散,被抓的被抓、丢命的丢命,就连曾经的上下线都严重受创,直到自己出国前夕也没听到任何乐观的消息。
任兆坤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
到底是该谢那个姓梁的不杀,还是该恨那个姓梁的留命。
圍剿时姓梁的冲在最前面,仅凭一己之力就击.毙了多少弟兄。
他扔催泪瓦.斯拼命反抗,之所以梁义没一枪要了他的命,为的就是留活口,摸出他们整条线。
可废弃厂房的地形任兆坤无比清楚,受伤后趁乱跑到隐蔽的地道里。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在没有食物和水的地道里度过了多少个暗无天日,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能彻底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也正因为医治不及时,条件太恶劣,额头上的伤变得严重,最终落下长长的一道疤痕。
还好扛住了,还好熬过来了。
不管劫后重生是对还是错,总之即便要死,也得给姓梁的拉过来垫背!
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方伟宏打来的。
他蔑笑一声,装作低声下气接听:“宏哥,我找到人了,住哪儿我也知道了。确定是他,他身边儿那个人的声音,就是坦纳岛找他约炮的。宏哥,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