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何桃酥

11、096-101 Date

　　096

　　日出前，蓝调消失的速度，刚好可以用来计量乔臻被心跳声淹没的瞬间。

　　海平面上的橙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又被密布的云层遮住，天彻底亮了。没有日出，没有波光粼粼的海，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天。

　　“可惜了。”程璟耸耸肩，看了看手表，“本来想在日出的时候对你说这些话的。”

　　乔臻伸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掩到耳后，正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她别在领口的小设备：“这是？”

　　“Osmo，本来想记录下日出，留作纪念的。”程璟眼神微闪，不经意地说，“抱歉，忘记提前跟你说了，视频里会拍到你，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把我拍得帅一点就行。”乔臻摆摆手，“你放心，我直播没露过脸，你就算把视频发到网上也没人认得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乔臻笑了笑：“不过你要是发朋友圈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共同好友看到，学校里的同学、老师，还有顾知洲、A哥他们。”

　　“没事。”程璟满不在意地说，“我不发朋友圈，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乔臻觉得更加不放心了。

　　097

　　程璟看了看灰沉的海面，恋恋不舍地挪开了目光：“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连夜开车随机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旅程会让人感到自由。乔臻搜到有早餐时间营业的高评分美食店，然后主动坐上驾驶位：“昨晚你肯定累了，睡会儿吧，预计半小时到。”

　　抵达时，程璟已经在副驾睡着了。

　　乔臻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忽然发现清早一直未曾得见的阳光终于露头，他轻手轻脚地放下遮阳板，还是有一缕光不偏不倚照在照在程璟紧闭的眼皮上，他抬起手，掌心虚虚悬停在她面前，让阴影覆盖住眼睫。

　　程璟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指节分明、纤细白皙的手。

　　她偏过头去看乔臻，发现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醒了？”

　　“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直接叫醒我？”她说话有些鼻音，格外软糯。

　　“没多久，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会。”乔臻将手移开，程璟才感觉到刺眼。

　　“抱歉，我平时作息比较乱，现在这个时间我通常都在睡觉。”程璟指指他的手，“不过我睡眠质量挺好的，有点光也没关系，但还是谢谢你了。”

　　“程璟。”乔臻忽然一本正经地说，“这一个月，你打算一直对我这么客气吗？”

　　刚睡醒时，是程璟一天中为数不多放空的时间，此时此刻，她的反应很纯粹，因此忽然呆了一瞬。

　　乔臻勾唇凑近她，伸手环住她身侧：“希望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止是这点小事，我还会做更多事，目的就是让你心动，所以你不要一直谢我，因为我本来就动机不纯。”

　　“啪”的一声，乔臻长手一伸合上了遮阳板，原来他靠过来是要做这件事。

　　程璟心里一时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乔臻的确，经验丰富。

　　098

　　早餐变成午餐，两个人吃了推荐的砂锅海鲜粥，还有冬季正肥美的新鲜带鱼。

　　乔臻前一晚输入目的地时并没有仔细挑选，只是找了个距离他们最近的海，今天才有空查找这座陌生小城的游玩攻略。这里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城市，没什么风景名胜，只适合闲逛散步，好处是相比大都市人少，空气好。

　　他简单计划：“下午我们可以在环海公路上兜兜风，有家挺漂亮的海边咖啡厅，我可以帮你出片。”

　　程璟想了想，这种地点确实适合“出片”，刚想点头同意，电话忽然没有征兆地响了起来。前一晚在车上光顾着给乔臻的充电，连她自己的手机关机都是到餐厅才发现的，刚扫了个充电宝重新开机。

　　乔臻瞥见桌上的来电显示，是顾知洲。

　　“我接个电话。”
　　程璟正欲起身，被乔臻叫住：“就在这接吧，没关系。”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说话：“程璟？”

　　“嗯，怎么了？”

　　顾知洲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笑着说：“你接电话我就放心了，昨天晚上你自己走了之后，我越想越担心，电话也打不通，我追过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总之，你没事就好。”

　　或许是怕程璟还在生气，他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你现在在家吗？昨天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不用。”程璟语气平淡，“我不在家，而且昨天的事你也没必要跟我解释，想道歉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找乔臻。”

　　听到自己的名字，乔臻在旁边下意识说了句：“找我干嘛？”

　　程璟抬眼看他，他捂了下嘴，挺无辜的样子，听筒里的声音又静了几秒，随后是一声轻笑：“好，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后，乔臻举起双手：“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他才是程璟正式的约会对象，为什么要顾及顾知洲的感受，又撇了撇嘴说：“再说，我们约会的事情没必要对他保密吧，难不成你要钓着他？”

　　程璟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一句话都没说，乔臻已经脑补了一整部狗血剧了。还没等她开口，手里的电话忽然又响起来了。

　　接通后，程璟将视线挪到窗外，目光放空。

　　起身穿外套时，乔臻问：“接下来去哪？海边那家咖啡厅？”

　　“不了，临时有工作要处理。”程璟说，“我得回去一趟。”

　　乔臻的目光立时暗下来。

　　099

　　返程时，车里沉默了许多，程璟一路都在闭目养神。乔臻计划先送她回家，然后直接去找A哥还车。

　　车子驶入程璟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时，程璟才睁开眼，她没睡熟，只是昨天借着夜色已经和乔臻聊了太多，随身带的Osmo也已经没电关机，实在没什么必须要保持清醒的理由。

　　临下车前，乔臻忽然问：“下一次约会，去做什么？”

　　程璟想了想：“等我忙完联系你吧。”

　　“很棘手吗？”乔臻说，“你是在实习？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他不知道程璟是遇到什么问题需要这样着急赶回来，但他们毕竟是同专业，不至于对她的工作一窍不通。

　　程璟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不想多谈，敷衍两句就道别回家。

　　乔臻的车迟迟没有开走，因为从一进来，他一眼就看见顾知洲那辆GT银的保时捷911，就这样停在程璟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她中断约会，借口说要工作回来，是因为他在等她吗？
　　乔臻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下车，站到电梯门口，指尖在上行按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迅速驶离这里。

　　100

　　程璟从海边回来，连续好几天一直忙着跟喻昭昭——和她合伙经营账号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后期兼运营——一起处理上一位男嘉宾留下的烂摊子。

　　那男的对成片不满意，要求视频下架，可里面还有植入广告，删了跟品牌方又不好交代。喻昭昭凭借着之前在电视台当制片人的功力，四处斡旋，好不容易跟广告商协调好了新档期，紧接着就开始催程璟赶紧拍视频。

　　程璟这才想起把海边拍的视频素材导出，打包发给喻昭昭。

　　没过一会儿，喻昭昭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死丫头，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在为工作焦头烂额，没想到你自己吃这么好。”

　　“首先，这就是我的工作，其次，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程璟满不在乎地说，“约过太多帅哥，有些免疫了，感觉他也不算特别出挑。”

　　“啧啧啧。”喻昭昭那边的电脑里正在过素材，能听到乔臻说话的声音，“这位的长相身材在历届男嘉宾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吧，而且，你和他的化学反应很不错嘛……你说故意接近他这段话，确有其事？”

　　“台词而已，你又不是第一次听我说这种话了。”程璟笑笑，“不过也不全是假的，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适合上镜，本来那时候都想好找别人拍了，但最后还是选了他。”

　　喻昭昭又是一阵啧啧赞叹，将摄像头翻转，对准电脑屏幕：“你这台词编得是越来越好了，你说完之后，这么黑的天都能看出他耳朵红了，哪来的纯情小奶狗？”

　　程璟嗤笑：“纯情什么，演的而已，他是一男主播，跟我差不多是同行，你光看到我们表面暧昧，实际上都在在营业而已。”

　　“男主播？你不是从来不主动找这种网红合作吗，说怕麻烦。”喻昭昭将视频调回原速，仔细听了听他们俩说的话，“什么直播切片黑历史，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程璟将事情经过一来二去讲了一遍，喻昭昭听完直拍大腿：“程大博主，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吗，之前那直播上热搜连我这圈外人都刷到了，你既然跟他date上了，不快点趁这个机会炒一波热度？”

　　“先不用了吧，只剪有氛围感的地方就好，我们聊天提到的具体信息尽量模糊点，我怕会影响正常生活。”

　　“是怕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吧？”喻昭昭一副已经看透她的眼神，“阿璟，你可想好啊，咱们之前接触的投资人可还在观察账号数据呢，这么好的出爆款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

　　程璟开了罐可乐，窝在沙发上喝：“乔臻直播一直不露脸的，我只问了他能不能录视频，可没问能不能爆他马甲，我怕他到时候起诉我侵犯肖像权，到时候可就不光是删广告，直接蹲局子了。”

　　喻昭昭恨铁不成钢：“拜托啊小姐，你看他视频里的样子，你只要问他肯定答应啊，再说了，他跟素人能一样吗？你们本来就是大博主之间的商业合作，谁不想利益最大化呢。”

　　程璟垂眸，脸色有些异样，喻昭昭惊恐地看她：“你不会没跟他说过，你是dating博主的事吧？”

　　一阵沉默过后，喻昭昭气笑了：“那你们现在这是……真的在约会了？”

　　程璟看到视频里喻昭昭的脸上忽然一阵阵发绿，她忍不住说：“我们就只约会一个月，你不用气得脸都绿了吧？”

　　喻昭昭：“哦，这道绿光是我刚才打开了boss直聘，我估摸着你马上就要金盆洗手浪子回头了，我得赶紧找份新工作。”

　　101

　　凌晨一点，门铃声突兀响起，吓了程璟一大跳。

　　喻昭昭也惊讶：“这么晚，谁啊？”

　　“不知道。”

　　程璟是网红，又是独居女性，家里常备了一些防身工具。
　　此刻，她抄起手边的棒球棍走到门口，有些忐忑地打开了可视对讲。

　　是乔臻。

　　他换了一身剪裁合宜的冲锋衣，帽子手套全副武装，隔着摄像头冲她露出个笑容。

　　程璟对着视频说：“昭昭，先挂了。”
　　随后打开门，乔臻站在门口，没有进屋，也没有张望，只是看着程璟：“我们去爬山吧。”

　　程璟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这个时间？”

　　乔臻点头：“现在出发，到达山顶刚好赶上日出。”

　　程璟觉得这话自己在哪听过：“上次你也这么说。”

　　乔臻开玩笑的语气说：“那我们这次打个赌？如果看不到日出，我可以背你下山。”

　　这赌注可挺累的，程璟问：“如果能看到呢？”

　　“如果能看到日出，那下次的约会地点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