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何桃酥

10、090-095 Date

　　090

　　车上混杂着皮革和淡淡烟草味，暖气被开到最大，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乔臻将手机充上电，三言两语讲述了自己被骗来的经过，这感觉就像被电诈的老年人在警局做笔录时一样悔不当初。
　　他明明可以提前给程璟打个电话确认地点；明明可以从学校出来先扫一个充电宝走；明明可以用仅有的电量打一辆车离开这里。

　　可他还是在无数条正确的路中选择了错误的一条。

　　他很愚蠢地想要突然出现制造一个惊喜，又很愚蠢地忽视了其他客观条件，直到刚才被拥在怀中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今晚不论做任何决定，他竟然满心满眼都只想到了程璟。

　　脑子里只有她。

　　糟糕。

　　091

　　听完乔臻的讲述，程璟叹了口气。

　　顾知洲似乎不是有意要害他，更像是一时兴起激情作案，不然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完全能够做得更加天衣无缝，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她识破。

　　车内温度攀升，乔臻应该已经缓过来了，还有闲心试探她：“你的车？”

　　程璟摇摇头：“A哥的，上次KTV你见过，应该也加了微信。我今天急着过来，借了他的车。”

　　乔臻小小松了口气，不是顾知洲的就好。

　　可紧接着，程璟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乔臻扭头看她，皱了皱眉：“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

　　“顾知洲他……”

　　乔臻忽然很害怕听到后面的话，打断她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程璟，你不要替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其实顾知洲这样针对我，我很高兴。”

　　程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驾驶座探过身去，伸手覆到乔臻额头上，嘴里说：“不是又发烧了吧？”

　　乔臻顺势握住她的手：“没发烧，我很清醒，所以我知道他针对我，是因为我对他有威胁，是因为你真的对我和别人不一样，对吗？”

　　他倾身越过扶手箱，靠近程璟，沉声说：“约会一个月的要求，你也只和我提过吧？顾知洲好像不知道。”

　　092

　　“是。”

　　乔臻唇角微微上挑：“如果没记错，昨天晚上在你家楼下，我已经答应你了。既然达成共识，那在正式开始约会之前，还是要先明确一下游戏规则。”

　　“首先，约会地点有限制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约会前问这些，程璟说：“没有。”

　　“那约会内容有限制吗？你有没有特别害怕的，讨厌的活动？恐高或者怕水？”

　　“……没有。”

　　“餐厅呢？你喜欢吃什么菜系？对什么食物过敏？说到过敏，你对花粉过敏吗？约会时喜欢对方送你什么类型的礼物？”

　　程璟还以为乔臻会像第一次听到提议时那样，追问肢体接触的限度、能否在外面过夜之类的问题，可现在，她感觉这不像是在制定约会规则，反而像是在量身定制她喜欢的约会。

　　“乔臻，这些其实不重要，顺其自然就好。”

　　“呵，我知道，约会嘛，说到底都大差不差。”乔臻找补道，“我只是希望每一个约会对象都能有完美的体验，毕竟我这么多年口碑一直很不错。”

　　程璟看看他，点头说：“好，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省略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直接问重要的问题。”

　　“有。”乔臻脱口而出，“一个月以后呢？”

　　车里忽然一阵沉默。

　　程璟目光微微闪躲，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抢先。

　　乔臻摆摆手：“无所谓，现在节奏这么快，一个月已经很久了，说不定到时候我先腻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玩不起放不下，对女生死缠烂打的人。”

　　“那就好。”程璟轻声说。
　　察觉到对方状态已经恢复正常，她系上安全带，打开车机导航，“回家吧，先送你，把你家地址输一下。”

　　乔臻放大地图看了看，又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问：“你明天有事吗？”

　　“没什么事。”程璟意识到他应该是在计划明天的约会，“你的病还没彻底好，约会不急在明天……”

　　乔臻点点头，纤长的手指飞快在导航目的地那栏打出一行文字，然后说：“这里离高速口很近，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到达海边时应该刚好能赶上日出。”

　　担心程璟不答应，乔臻又补充道：“我刚才在微信上给A哥转了笔钱，他答应把车借我们用两天；如果你困了那现在就可以换我来开；我的病已经好了，以及，我不是明天要跟你约会，是今晚开始。”

　　程璟忽然笑了：“不用说这么多，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093

　　昏暗空旷的高速上，程璟载着乔臻一路疾驰。

　　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乔臻已经扭过脸去打了好几个呵欠，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程璟聊天：“你开车开得很熟练，又快又稳。”

　　“嗯，之前实习每天往返二十多公里，开得多就练出来了。”

　　“不止开车，你游戏打得也特别好，我认识不少大主播，都没有你厉害。”乔臻有些好奇，“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我总不能一项也比不过你吧。”

　　“也没什么了，台球，射箭，这种算吗？”

　　乔臻微微吃惊：“我去，没想到……”

　　程璟了然：“因为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中，这些都应该是男生更擅长的事，所以才这么惊讶？”

　　乔臻摇摇头，他自己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也没什么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此刻只是困得脑子转不过弯来，诚实道：“没想到你精准踩中我所有拿得出手的特长，人类一败涂地。”

　　程璟偏过头去看了看他，此刻沮丧的模样竟然有些惹人怜爱。
　　“困了就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乔臻：“不要，谁知道我睡着之后你会不会偷偷折返把我送回家。”

　　程璟勾了勾唇，知道他是怕她犯困，想陪她开车才故意这样说。
　　“既然你不睡，帮我放点音乐吧。”

　　乔臻登了自己的网易云账号，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很多直播用的歌，他在列表里滑了几下，然后吉他声从音响里流出来。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可能没听过，
　　失信失望失恋失落……」

　　紧接着下一首，

　　「如果要我选择只能爱一个人，
　　让我成为你的有可能……」

　　全都暧昧得很应景。

　　程璟挑挑眉：“你很喜欢这个歌手？”

　　“嗯哼。”乔臻总不能说是他故意选的吧。

　　“我还以为你喜欢Kiri T。”

　　乔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上次在KTV，你是故意唱那首歌的么？”

　　094

　　「如果要我开口，
　　只能说一句话……」

　　一首歌快要结束的时候，程璟回答：“是，我是故意的。”

　　乔臻饶有兴味地追问：“理由是？”

　　“类似性吸引的作用下，当一个人唱了你喜欢的歌，你会更容易对她产生好感，就是这么简单。”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想让我对你产生好感？”乔臻顿了顿，“从那么早开始。”

　　程璟笑着朝导航抬了抬下巴：“我们快到了。”

　　095

　　比大海先到的是海浪声。

　　程璟将车停在海边，降下车窗，咸腥潮湿的冷风吹进来，乔臻稍微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问：“要不要下车走走？”

　　“这个时间，看不到海的。”

　　“没事。”乔臻系上扣子下了车，海风将他宽松的大衣吹得鼓起来，“我喜欢看这时候的海。”

　　程璟和他沿着海边走：“为什么？只有一片漆黑。”

　　“有些人特别像夜海，用眼睛看不清楚，但是脑海里能想象出，阳光洒在海面上是什么样，即使现在一片漆黑，但他的存在会让人开始期待天亮之后。”

　　天很黑，程璟看不清乔臻的表情，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天亮之后发现不是马尔代夫，只是舟山的小渔村呢。”

　　“那就吃鱼好了。”乔臻的思维非常跳跃，“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鱼生很好吃。”

　　程璟有些意外：“你来过这里？看来你经常这样带别人夜里开车看海。”

　　“吃醋了么？”乔臻忽然凑近，“餐厅是来的路上我在网上查的，这样和人一起夜里开车看海，我也是第一次，刚才没解释，是我没想到你会在意。”

　　夜风很冷，但天色逐渐变成深蓝，海平面交界处依稀已经能看见微光，他们开了一整夜的车，但似乎谁也不觉得疲惫。

　　程璟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游戏里那次？怎么可能忘，现在那段直播切片还在网上有几百万播放呢，时不时就有人提一下，都快成我黑历史了。”

　　“网吧那一次。”

　　那个飘着小雪的夜里，乔臻隔着吵闹的人群拨通了她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只有你举着手机，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乔臻微微张了张嘴。

　　“后来，看到你在等我，我故意鸽了聚餐跟你走，陪你玩几个小时的胡闹厨房，让你送我回家。你问我为什么在KTV唱你喜欢的歌、为什么那么早就想让你对我有好感。我没回答你，是因为你发现得实在太晚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靠近你。”

　　程璟微微笑着：“所以，我怎么会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