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出墙》尘间客

7、第七章

　　我与他先后从将军府出来。他很是自在，悠悠的跟我上了马车。我新奇的看了他一眼。
　　“夫君可是没坐马车来？”
　　“自是坐的，到将军府后我已叫他们回去了。”他瞟了我一眼，“若是我不和你一起走，方家那老匹夫怕是又是吹胡子瞪眼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劳累夫君了，这儿离将军府已远，我姨父怕是看不见了。为免夫君为难，还是下车吧。”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我一眼：“你说什么？你让我下车？”
　　我不言,靠在小几上补眠。今早起的太早，我精神有些不济。
　　他气急败坏的叫了车夫停车，掀了帘子又堪堪停住。“今日之事你不必告知秀娘。”
　　我低低哼了声，没有睁眼。
　　“秀娘心思敏感，我不愿她误会。”他语气沉沉，暗含警告。
　　我闭着眼不愿搭理他，心中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重哼一声，下了马车。
　　初夏好眠，我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到小月低低的唤我。“少夫人，到了。”
　　我强打起精神，下了马车，由小月扶着慢慢走回去。夜色正浓，道路两旁树上有早蝉鸣唱，我觉得惬意。
　　“少爷可是去乔园了？”我问小月。
　　“回少夫人，是。”
　　我点了点头，回了房。
　　秀娘聪慧，听小月说傅伯远回了乔园，她给了好一顿脸色瞧。急的傅伯远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折腾许久才又哄得美人一笑。
　　“一个妾也敢和正房夫人拈酸吃醋，真是贱骨头！”小月恨恨道。
　　我想着今日将军府傅伯远的模样，心中却又是另一种滋味。怕不是秀娘真是宫内安插进丞相府的棋子，这般宠爱也不知何时就成了架在脖上的刀。
　　思及此，我对小月道：“你等会儿去请少爷，说我有事同他说。”
　　“是！”小月很高兴。怕是以为我要争一争。
　　我回到房间，细细思考着该如何与傅伯远谈谈。想到宫内皇上太后，顿时觉得头痛。
　　过了片刻，傅伯远随着小月进来。他神情讥诮，像是嘲笑我如其他闺阁女子般费尽心机向夫君争宠。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夫君来了。小月沏壶茶来！”
　　“不用了，秀娘还在等我，你要说什么？”他很不耐烦。
　　“今儿在将军府妾身见着慧明长公主了。”我闲闲道来。
　　“那又如何？”他嗤笑，“想着用长公主给我施压么？”
　　我不理会他的嘲弄。
　　“听闻丞相府想将一个庶女嫁给将军府的少将军？”我笑得讽刺，“莫不是真当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觉得将军府门第够不上你们丞相府 ？”
　　“你又有何立场指责？如今的你可是丞相府的少夫人！”他语含轻蔑。
　　“有何立场？将军府的当家夫人是我亲姨母，我唤少将军一句表哥。”我仍镇定，装作不经意的问，“如今将军府圣眷正浓，丞相怎会做这般得罪人的事？”
　　“哼！那只知打打杀杀的武将怎配得上语黎？指一个庶女都算看得起他了！”
　　我瞧着他一副目空一切的桀骜样，想起他深远的目光，心中却十分肯定的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哦？怪不得我这个武将之女不讨夫君喜爱。”我直直的盯着他。
　　“哼！知道就好，你好好守着本分别忘想什么不该得的！”他转身就走。
　　瞧不出什么，他仍是与往常无异。想着那时秀娘刚入府他疼至心里的模样，怕是他从未把自己当做妻子，连这样的事也未想过知会我一声。想着心内一片冰凉，害怕极了。若是有什么不测，怕是自己是第一被拖出去挡刀的。
　　思及此，身体一软，竟是扶不住椅子，一头栽了下去。
　　“少夫人，你怎么了？”有丫鬟焦急的喊。
　　“无事！你们下去。”我搭了小月的手，扶着慢慢躺回到床上。
　　天色已晚，我禁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
　　天气渐热，我有些苦夏，每日必用好些冰。人也恹恹的，除了每日请安，再不出门。
　　“少夫人，广西来信了！”小月捧着一封信，高兴地冲我道。
　　我忙接过信，迫不及待的拆开。我很激动，一字一句的细细察看。看完之后，我好久不知说什么话来，如陷入一团迷雾中找不到方向，连小月叫我好几声我也没听到。
　　“少夫人，少夫人。”她急的推我，“可是出事了？您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无事。”我良久才醒转过来，失魂一样的往里房走，“我有些累，躺一会。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我躺回床上，极力忍住眼眶里的泪。信上说萧尧自从我成亲之后便留在了京城。爹娘本想着过些日子他想通之后就会回去，也没有在意。
　　谁知几天前，他却回了广西，告诉爹娘他要娶前太子太傅，如今六阁阁老之首刘阁老的孙女。婚期就在来年二月，这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我一面为他高兴，一面又觉得酸楚。萧尧啊，终于找到了他的如花美眷了。这样也好，我不必再心心念念，满怀歉疚了。
　　我一边想着他要成亲，一边又忆起那些前尘往事，等心思清明时，天已大黑。小月很是担心，我将将起身她就冲了进来，连少夫人都忘记喊。“小姐，您就这么躺了一天，吓死小月了！”
　　我看她眼眶发红，神情全是担心，不由得摸摸她的头。“我无事，只是有些累。”
　　“可是信中说了什么？”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笑笑，“没什么大事，只是报平安。”
　　她神情一松，“哦，想必小姐想家了，哭鼻子呢。”
　　我佯装生气。“胡说，是风太大，吹了眼睛。”
　　“是是是，小姐可要带个面纱，不然风吹进屋子怕伤了眼睛呢。”她笑着打趣。
　　我有些恍惚，这般场景好像我还没嫁人的时候，每日学女红觉得枯燥就与小月插科打诨。小月也不是现在这样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天真俏皮，说出的话每每惹得我心花怒放。哎，终是我不中用，连小月都要为我打算。
　　“我饿了，赶紧摆饭去!”我笑着指使她。
　　她麻利的应了一声，出去摆饭了。我从床上起来，略微梳洗，强迫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缓了两日，我心头才轻松些。如今我已嫁人，萧尧能找到知心人也是好的。虽然苦涩，但我更开心他找到知心人。
　　“少夫人，老爷请您去书房。”我正吃饭，有下人禀告道。
　　我诧异的挑挑眉。丞相除了惩罚傅伯远那几次外从没有见过我，这次不知又是为何。
　　在书房内只有丞相和丞相夫人，我并未见到傅伯远。
　　“儿媳拜见公婆。”我缓缓行礼。
　　“晚书不必客气。”丞相和颜悦色的让我免礼。
　　“不知今日叫晚书前来有何事？”我轻声询问。
　　“有何事？自是为你那不争气的肚子！”丞相夫人哼声，目光轻蔑傲慢。
　　我不吭声，当做没听到。
　　“你与伯远成婚也已半年了罢！”丞相开口道。
　　“是！”我低低应道。
　　“伯远如今也年过二十，膝下还无子嗣。”他看着我，“虽说这是你夫妻二人之事，我本不该插手。可是你是他的妻，自然要上心才是！”
　　他说的明白，我再无法充耳不闻。
　　“父亲说的是，做妻子的为夫家开枝散叶是分内之事。”我抬头，“只是如今夫君心在乔园，晚书并无能耐一人就能生子！”
　　“我自是明白，所以一直没有催你。”他抚着胡须，“伯远重情，你二人有结发之义，他必不会亏待你。”
　　近日京城之中关于我和傅伯远的流言甚多。传言傅伯远宠妾灭妻，丝毫不顾太后赐婚的恩典宠幸一个贱妾，这是公然藐视皇权，对皇上太后不敬。难怪丞相心内焦急。
　　“我听闻亲家在广西战功赫赫，深受百姓爱戴。为何多年不得入京？”他状似无意的问起。
　　我心里发凉，父亲一役战败被圣上申斥，从此无缘进京。难不成他还要用这陈年旧事做文章不成？
　　我忐忑道：“父亲之前战场失利被皇上申斥，无缘回京。”
　　他老神在在的点了头：“我已听闻此事。如今皇上以德治国，禁止朝廷官员徇私舞弊，以权谋私。亲家那事怕是有些棘手。”
　　我心惊复又觉得悲伤。逃避这么久，我还是要做那妲己褒姒之流。
　　我失魂落魄的告辞，在门口小月焦急的看着我。我进书房时，侍卫就拦下了小月。
　　“走吧。”我无心多说。
　　她懂事的没有问什么，我松了一口气。我不知该如何与小月讲这些难堪之事。
　　我心知无论傅伯远与秀娘之间有多少利用心思，他对我是没有半分情分的。我除了这幅皮囊一无是处，更何况傅伯远并没有对我这皮囊有过任何青眼。我每日看着傅伯远出入乔园，却是束手无策。
　　一日晚间，我梳洗完后想着这些烦心事心中烦躁，带着小月往花园里散步。夜间凉爽，池塘里的荷花开得好，我在亭子里瞧着心中郁气渐散，舒畅不少。
　　“少夫人，少爷过来了。”小月低低提醒我。
　　我一看，傅伯远正小心地扶着秀娘，缓缓地向我这边走来。我装作没注意到，仍兴致颇好的逗弄池里的几尾鲤鱼。
　　“妾见过少夫人。”秀娘看见我，远远向我行礼。
　　“免礼。”我示意她起身。
　　“夫君也来赏荷么？荷花倒是开得好。”我有些生疏的对傅伯远扯出一个笑。
　　他只略微点头就不再理我。我猜想那日自己话说的过明，让他恼怒了，不由得叹口气。
　　“小月，你去把父亲带来的覃塘毛尖沏一壶来。”我对小月说道，“今日真巧邀夫君秀娘品品。”
　　秀娘忙道谢。我热情的同她寒暄，傅伯远只静静地看着荷，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天热，秀娘可愿陪我去灵音寺上香？听说那儿树木葱茏，清幽得很，想是避暑的好去处！”我装作兴致勃勃的邀请道。
　　“秀娘自是愿意陪少夫人去的。”她眉目如画，很是秀丽。
　　“如此便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便来寻你。”我高兴道。
　　正巧小月沏茶回来，我招呼傅伯远饮茶，他却忽的站了起来。
　　“今日天晚，你早点歇息，我陪秀娘回去。”他拉着秀娘就走，再没回头看一眼。
　　我捧着茶杯，细细品茶。入口回香，真是好茶！
　　“少夫人......”小月欲言又止。
　　我知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倒了一杯茶给她。
　　正准备回去时，傅伯远急匆匆的赶来了。我有些诧异，不是回去陪秀娘了吗？
　　“为何明日要秀娘陪你上香？”他一脸怀疑，“你想做什么？”
　　我轻笑，“夫君严重了，不过是看着天气正好，想与秀娘多说说话罢了！”
　　“你别打什么鬼主意，秀娘身子虚弱，可经不起折腾”他语含警告。
　　我心中愤懑，不由张口嘲道：“夫君为何总以为我对秀娘心怀不善？可是怕我心怀嫉妒？夫君英俊潇洒不错，可各花看各眼，别自作多情才是！”
　　“你！”他怒极反笑，“我是你夫君，你如今这番话可是想红杏出墙，是看上哪朵野花了？”
　　我语塞，暗自后悔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哼!你现在可是丞相府的少夫人，若是做了对不起傅家的事，你叶家怎么向皇上、太后交代!”
　　我心中大恨！不过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又阴差阳错的进了丞相府，宫内的、丞相府的、甚至是我的夫君都欺辱我，用我爹娘威胁我！我何错之有！我难道愿意进丞相府这个吃人的地方？我难道愿意做傅伯远不受宠爱的妻？我难道愿意与萧尧天各一方，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