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一个》木兮火柴

26、《岛上书店》

　　“喂，曼曼，书城那边来了一批新书，我过去看看，晚点回家……”纪嘉时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到很远，模模糊糊的穿过话筒传来。
　　沈依曼夹着书本，顺着下课的人潮往校门口拥去，“知道了。”
　　“家里没有水果了，你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一点……”纪嘉时摸着后脑勺，事无巨细的提醒沈依曼，“还有那个……算了，你早点回家，我忙完了去买。”想到那个东西，纪嘉时脸颊泛红，不好意思的止住话头，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带过。
　　“什么东西啊？”沈依曼在水果摊前站住脚，仔仔细细挑水果的同时分神催促他，“我正好一起买了带回去。”
　　“那个……”纪嘉时环视四周，见空无一人，舔唇呐呐的说出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物品，“避|孕|套没有了，你能买两盒回去吗？”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纪嘉时脸上就升腾起燥热的温度，却还是按捺住内心的羞涩，挑剔的报出自己的条件。
　　“要冈|本超薄的那款。”
　　“扑哧。”沈依曼不可抑制的喷出笑容，拎菠萝叶的手指一错，锋利的叶片滑过柔软的指腹，捋出一细条血印来。沈依曼放下拎着的菠萝，不以为意的把沁出血珠的伤口放进嘴里轻轻吮吸。
　　纪嘉时恼羞成怒，脸颊两边的红粉弥散开来，粉嫩嫩的溢满整个脸庞，“不要你买了，我自己买！”
　　沈依曼含糊着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去买吧，我不好意思。”
　　“……”纪嘉时撇嘴，脸上的温度降下来，跟着零零散散的书商一齐走近书城，委屈的小声嘀咕着冲沈依曼撒娇，“我也不好意思……”
　　“你用的东西，你还不好意思？”沈依曼示意老板给菠萝称重，不经意间眼角瞥到水果包装箱上的快递单，脑里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要不在网上买好了，快捷隐蔽，还便宜。”
　　纪嘉时连连摇头，拒绝这个提议，“不行不行不行。”
　　一连三个不行表明了他坚定的态度。
　　沈依曼一上一下掂量着手里的芒果，追根究底的询问：“为什么不行？”
　　“万一有质量问题……我害怕搞出意外……”纪嘉时压低声音，谨小慎微的回答，“还是实体店有保障些……”
　　“怀上了就生下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沈依曼拎着满袋的水果往店面走，有意逗弄他，“还是说，你不想负这个责任？”
　　纪嘉时声音猛地拔高，“怎么可能？！”注意到周围好奇的目光，他快步往角落走去，揪着头发懊恼的解释，“我想再攒点钱的……”
　　“我不想孩子出生后我们一无所有，还要每天为钱财奔波。这样的生活太累辛苦了，我不想你受这个累。”
　　沈依曼微笑，砰砰跳动着的心矛盾着的强硬着，又柔软着。她抬头看几步之外素净的店铺招牌，声音低下来，贴着电话喁喁，“早点回来。”
　　“嗯。”一本本书摞在一起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仓库的地面上，纪嘉时随手取过最上面的一本样书翻看内容，书页哗啦啦的声音像晚间温热的夏风卷起大片大片梧桐树叶的声响，欢快得令人心情不由自主的愉悦。纪嘉时不舍的摩挲发烫的机身，不放心的叮嘱：“等我。”
　　“等你。”沈依曼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原地欣赏繁闹街区的那席宁静。“沈纪”两个字在别致的招牌上沉稳低调而又甜蜜耀眼的相互倚靠着，不伦不类的感觉让沈依曼翘了嘴角。
　　纪嘉时要求严苛，店铺的各个方面，都完美到令人啧啧称赞的地步。除了俗不可耐的店铺名。沈依曼多次旁敲侧击暗示店名太过土气，只是纪嘉时坚持自己的意见，执意要要两人的姓做店名，说这个店铺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沈依曼只好半是甜蜜半是忧伤的接受了。
　　不过……
　　看久了还觉得挺好看的。
　　沈依曼抿唇把脑海里幼稚的念头抹去，迈开步往“沈纪”走，店铺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近不远的与店面保持距离，里面好像还坐着两个人。沈依曼疑惑的盯着这辆奇怪的轿车看了几眼，确认坐在里面的两名男子不带一丝找茬的敌意后，才放心的推开门进了店铺。
　　放钱的抽屉大大咧咧的敞着，一叠一叠摆放整齐的钞票暴|露在空气中，柜台里站着的两个小姑娘什么都没意识到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极为投入，连沈依曼进来的身影都没注意到。
　　沈依曼皱起眉头，食指关节在台面上瞧了瞧，“干什么呢？”
　　“依曼姐？”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随即自知理亏的垂下脑袋，两只手无措的纠缠在一起，小声冲老板娘打招呼。
　　“把抽屉推进去。”沈依曼绕进柜台，调出电脑里今日的销售额仔细查看，向两个小姑娘询问店里的情况：“今天生意怎么样？”
　　两个小姑娘兴奋起来，喜气洋洋的汇报成绩：“生意越来越好了，今个一天我们俩就没停过。”圆圆脸的小姑娘捧着胖嘟嘟的脸难掩自豪，她们的明星老板说了，会按销售量给她们加工资的。卖的越多，她们的薪水就越高。
　　嗷嗷嗷，在明星老板手下打工，既能赚钱，又能看脸，简直不要太幸福！
　　沈依曼被她们毫不掩饰的欢喜情绪感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营业额，粗略的估计了下利润，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一个多月了，店铺终于有进账了，虽然是很薄弱的一点，但也足够她和纪嘉时两个人为之狂喜了。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的。
　　沈依曼关掉电脑账目页面，查看流水台上的原料，“没发生什么事吧？”
　　“呃……”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支支吾吾的。沈依曼警觉起来，“说啊。”开门做生意，总会对上不入流的人，在所难免的。开店伊始，沈依曼便坐好了心理建设，然而真面临这种境况的时候，又有点慌了阵脚的束手无策。
　　见沈依曼急了，圆圆脸的小姑娘指着门外的轿车，解释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辆车里的人到店里找过老板。我们说嘉时哥不在，他立马说不找男老板，找女老板。”小姑娘说着说着，自己也疑惑起来，末了还帮那个人解释：“我觉得他不像坏人，温温和和的，态度挺好。”
　　瘦脸的小姑娘也帮着解释：“我们刚才就在说这个事呢。他开的那个车，我听我男朋友说过，好多钱的呢。”小姑娘报出一个汽车品牌，沈依曼没听说过，只是看她的夸张到变形的脸，大概也能猜出这车的价格来。
　　沈依曼警惕的看过去。这时，驾驶座上的司机推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另一边，几秒后，扶着一位撑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
　　店门上挂着的风铃细碎的叮咚一响。人进门了。
　　沈依曼打量着面前站着的男人，儒雅宽松的唐装包裹着挺直的身躯，眼神坚定，五官端正，即使在人入中年后皮肤开始不受控制松弛的情况下，也能从其干净的脸上瞧出年轻时风华正茂的俊朗。
　　不知怎的，对他，沈依曼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小|姐。”男人率先出声打破店铺内防备性的沉默，他弯出一个复杂的微笑，目光在眼神滴溜溜转动的两个小姑娘身上转了一圈，委婉的暗示：“方便进一步说话吗？”
　　他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依曼颔首，起身带着男人走向离吧台最远的座椅处，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这边请。”
　　店铺被隔成大小面积相差很大的两部分，小的那部分就是刚才卖奶茶的吧台，大的那部分，从装饰而成的拱形树洞门进去，是闲适的一片读书地。
　　摆放太多书籍的书店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显得拥挤错乱，可是“沈纪”里面，边边角角，无一处不干净整齐。架子上摆放的图片，很多并不是崭新的，却被重新装帧的干干净净，整齐的靠拢在一起，反倒显出一种有年代感的质地来。
　　纪恒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丝丝笑容。
　　“老万，你回车里歇着吧，我想单独和沈……小|姐说说话。”提到沈依曼的名字，男人顿了顿，抬手让跟在身后的司机出去。
　　“您……”沈依曼双眸低垂，斟酌着开口。
　　“我姓纪，纪恒。”
　　纪？沈依曼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对上男人不安的眼神，双眸迟疑而震惊的睁开，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张开，像极了孔雀开屏时的尾扇。“您是嘉时……”
　　纪恒苦笑着点头，“我是。”
　　怪不得，对他，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嘉时的眉眼，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只是嘴巴那里，较之纪恒，多了几分柔美，应该是像他的妈妈。
　　与此同时，纪恒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坐着的沈依曼。漂亮、自信、言谈举止中是掩饰不住的落落大方，她身上有一种嘉时从未有过的光芒，怪不得他家眼界高上天的儿子，能被她轻而易举的收服。
　　“CLOCK是您……”沈依曼把刚才脑海里闪过的信息摸出来拼凑，双重身份，同一个人，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CLOCK，Z市高级定制服装品牌。纪恒，CLOCK品牌的创始人及拥有者。凭借着CLOCK在业界的强大影响力，独坐国内服装高级定制市场的半片天。
　　纪恒猜出沈依曼未说出口的半句话，再一次愧疚的点头，“也是。”
　　复杂的情绪在喉咙口盘桓扭曲。想到嘉时这几个月来为生计疲于奔波的模样，沈依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陈述事实：“嘉时他这几个月，过得很不好。”她不相信，一个身处与演艺圈交错的服装界的大佬，会没有能力帮自己的儿子摆脱如此尴尬令人沮丧的困境。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懑，她对纪嘉时有多心疼，面对他不管不顾的父亲时，就有多不满，因此，平淡的话语也多了几丝怨恨的味道。
　　“所以我才来找你。”纪恒松开紧攥在一起的双手，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捧在掌心摩挲。
　　“找我？”沈依曼抿唇，淡淡的反驳：“您都做不到的事，我应该也是无能为力。”
　　纪恒缓缓摇头，眼神真挚，“只有你能帮他。”
　　沈依曼叹气，直白的揭|露出纪嘉时所处的困境，“现在的情况，不是嘉时自己不上进，不愿吃苦，不想拍戏，是真的，没有戏拍。”
　　拍完《宫调》大半年，纪嘉时没接到一个电影或是电视剧的试镜通知，按《宫调》的火爆程度而言，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可它现在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刚出道走红的纪嘉时身上。谁都知道背后捣鬼的是谁，偏偏他们两个，都没有反抗的底气，只能默默的接受这个现实。除了轻飘飘的几句安慰，沈依曼再想不出其他的方式缓解纪嘉时心底的失落。
　　从高处陡然降到底坡，总是难以接受的。还好嘉时心态好，每天精力充沛的经营着小小的店铺，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纪恒偏过脸，沈依曼只看见他嘴角颤抖的动了动，似哭似笑，难以分辨。
　　“是嘉时这么告诉你的，还是，你这么以为的？”
　　沈依曼抬起眼睛，瞳孔惊愕的缩小，清晰的倒映出纪恒的身影，“您这话，什么意思？”
　　纪恒微微起身，他把手里捏着的小册子轻柔的放到沈依曼面前。沈依曼低头去看，黑色的两个字静静的躺在雪白的封面上。
　　《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