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木兮火柴

17、文理分科

　　三月底最后一次月考结束，面临的就是文理分科的艰难抉择。
　　周一下午第三节照例是班会课，数学老师把高一开学以来所有成绩汇聚成的分数条按学号顺序依次发下去，眼神在同班同学身上扫了一圈，提醒道：“分数条上标明了你们每次考试的总分和各科成绩的年级排名。大家认真分析，根据自己的优势学科慎重选择文理科。”
　　生平第一次面临如此重大的抉择。
　　教室里没人说话，只能不停的听见同学们烦躁的叹气声。
　　数学老师双手撑在讲桌上，抿了抿唇，心里也不轻松，“有很多同学私下问我，我们三班会不会解散，今天开会的时候俞主任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她叹了一声，“原则上，全年级二十八个班级先排理科班级，再安排剩下的文科班级。如果我们班选理科人数过三分之二的话，那我们班就不会解散。”
　　怀馨中学出了名的重理轻文，凡事都以理科班为先，分班这件事更不会优先考虑文科班。而三班的同学，多数在分班消息没出来前，就已经在决定了选择理科。这样的话，班级内选择文科的同学就会被分班系统踢出去，自生自灭。
　　同学们越发沉寂，谁都不想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适应崭新的教学环境。
　　满满把分数条捏在指尖揉捏来揉捏去，笔挺的一条纸，在她指尖过了几遭，皱得不成样子。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们班级会不会解散的问题，而是对你而言，什么样的选择最适合的问题。”数学老师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语重心长的说：“大家一定要回家和父母商量，你们还不够成熟，不能全权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做出的重大决定，我希望你们以后不会后悔。”
　　恰巧这时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拎起文件夹走出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沸腾起来，到处都是“哎，你选文科理科”的问话，迫切而认真的，没了以往课间打闹的嬉笑。
　　成然凑过来看满满分数条各科的排名，心情沉重的舔了舔唇，“满满，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满满把分数条卷起来又拉开，分数条上的铅字掉了颜色，斑驳着一块一块的。她低头为难：“我也不知道，我文科理科都不好。”她顿了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文科吧……”
　　她各科成绩都一般。就江苏高考模式和试题来讲，她现在这个情况，选文选理都没有优势。只是她语文英语和政史地相较于数理化生要好那么一点，所以选文科的话，压力要轻那么一点。
　　成然跟着叹了一声，似乎也很难下决定。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的声音轻轻的，刚好被冬寒乍破的春风吹过来。周时远放下手中的笔，上下两排牙齿咬住舌尖，若有所思的敛下眼睫。
　　下节课是化学课，满满把化学书和化学笔记本从桌肚里拿出来放在桌面，看到书上那些有机无机的化学方程式，她难受的眨了眨眼睛，曲起食指揉了揉雾蒙蒙的眼睛，心情沉重的小小声：“如果选理科的话，肯定要选物化，但是化学课上讲的有机无机，我真的一点都不懂。”
　　选物生还是一样要被分到其他班，那还不如选择一个相对轻松的史政或史地。所以给她选，理科物化物生两个选项，她一定会选物化。
　　怀馨中学课程开得很快，一节课一个知识点。而知识点都是相互衔接的，一个知识点有缺漏，下一个知识点肯定理解不了，久而久之，就像乱糟糟缠在一块儿的电线，负荷到一定程度，在脑子里就砰一下炸开，烧的一干二净。
　　满满第一节化学课就听得似懂非懂的，课后练习又没有跟上，导致现在化学学习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她下巴微扬，两侧的头发自然而然的垂下，显出她一筹莫展的侧脸。
　　周时远眼角微垂，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看。
　　“哎，学神，你选文科理科？”同桌突然蹭过来拍他的肩膀，没等他回答，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按你的成绩，肯定选理科吧？”
　　对待周时远，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崇拜，觉得他无所不能的优秀。
　　周时远嗯了一声。
　　同桌捏着手里的分数条，啧了一下，把知道的最新消息告诉周时远：“那我们班应该不会拆了。”
　　周时远挑挑眉，示意同桌继续往下说。
　　“好多人选理科，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过三分之二了。”同桌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另一边围在一块的同学，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目标人群圈出来指给周时远看：“那边一片都是选理科的。”
　　周时远提笔在草稿纸上漫不经心的戳了几下。他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满满，一言不发地垂下睫毛，像是在思考什么。
　　上课铃声打响，化学老师左手撑在腰侧挺起大肚子，右手拎住一大木箱实验器材闯进教室，满头大汗的抬手招呼周时远，“周时远，来。”
　　这几课要做的实验中有个氨气的制备，她肚里孩子受不了这种刺激的味道，所以只能交给有能力做这一系列实验的同学来展示。
　　她把器材交到周时远手里，低声叮嘱了他两句，站在讲台上大致说了下这几课要做的实验，提醒大家不要出声仔细观察后，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隔着玻璃远程操控班级情况。
　　脱离照本宣科课堂的同学嗷嗷嗷叫着，各个都伸长脖子兴奋的往台上看，班里就和过节似的一样热闹，到处躁动不安。
　　周时远走回座位，指尖挑起平铺在桌上的化学笔记，顿了顿，他转身敲了敲满满桌面，面色平静：“帮一下忙。”
　　满满站在讲台上帮周时远扶住另一端的器材，耐心的等待烧瓶内化学药品发生反应。
　　酒精灯的火舌舔舐玻璃瓶底，容器内部的液体嘟嘟沸腾起来，一股淡黄色的气体顺着连接在瓶口的橡胶软管冒出来，弥散到空气中。
　　满满被呛了一下，随即拉起袖口捂在鼻子下面，拼命按捺住喉咙口的干呕。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厕所味？
　　她掩住口鼻，令人窒息的味道还是顺着微小的空隙不停歇的往鼻子里钻。她难受得咳嗽起来，想要把氨气的臭味从肺部咳出来。她咳得眼泪出来了，眼周一圈红红的，两条淡淡的柳眉嫌弃的扭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想让人上去再揉一把。
　　味道越来越重。
　　周时远侧头轻咳两声，移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仪器，宽大的后背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身子挺拔，竖在她面前，遮住氨气和灯光，在她身后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满满眨了眨眼。
　　暖风从窗外撞进来，把他校服外套上洗衣液清香的味道带到她的鼻腔，淡淡的，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玻璃瓶里液体嘟嘟翻滚，他伸手去取粉笔盒边的酒精灯帽，昼白的灯光洒在他俊朗的侧脸，鼻梁挺直。
　　她迷茫的颤了颤睫毛，困惑的皱紧眉头。
　　她想不明白。
　　“闻到味道了吗？”周时远把酒精灯帽捏在指尖，抬起头问班里同学。
　　臭味熏得大家都受不了，他一开口，班里同学就不迭的点头，齐刷刷的开口：“闻到了闻到了，可以了，别弄了……”
　　周时远直起身，轻巧的用酒精灯罩盖熄酒精灯，有条不紊的按顺序把搭建在讲台上的器材收拾整齐放回木箱。
　　他整理的时候，满满默默的站在他身边，看准时机给他递毛巾之类的小东西。她眉间坐落着几座小山丘，透露着主人内心的不解。
　　一切整理就绪，化学老师在走廊里大声喊话，让他们把窗户都开开，散散味道。靠窗户的同学迫不及待的拉开玻璃窗。砰砰几下推拉声，春风卷着草尖的清香撞进来，嫩嫩的。
　　满满走下讲台，没注意脚下台阶，脚踝处一软，眼看整个人就要瘫软在地。
　　腋下冲出一股猛劲，稳当当的撑住她往下坠的身体，带着她站起来。周时远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扭到了吗？”
　　他轻叹一声，话语里的无奈羞得她抬不起头。
　　满满站稳脚底，呐呐的解释：“我忘了这里有个台阶。”
　　周时远压下差点就要跳出嗓子眼的惊慌，了然的点头。他本来还有点惊魂未定的紧张，被她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一撞，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宠溺。
　　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满满盯着班级同学关心的目光满脸通红的走回座位，等周时远走回来，才想起来要还没对他说谢谢。
　　“谢谢。”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刷过桌面，尾羽柔软而又弹性的在心尖一弹，撩得他心里痒痒的。
　　周时远轻咳了一声，“不用谢。”只是嘴角越翘越高，根本停不下来。
　　化学老师讲课的声音从讲台处传来。
　　满满低下头认真的提笔记笔记。可能是亲眼见到氨气的配置过程，这次的化学方程式她很轻易地就记住了。
　　（NH4）2SO4 + 2NaOH =△ 2NH3↑ + Na2SO4 + 2H2O……
　　氨气有点难闻的味道还残留在校服外套上，满满垂眼看笔记上的化学方程式，化学老师的声音飘在空中，听不真切。她抬起眼睛看隔了一个走道的周时远。
　　他垂眸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黑笔在他修长洁白的指尖听话的立着。
　　她舔了舔唇，心绪混乱。
　　就在她尝试着努力理清心中情绪的时候，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时远头偏了过来，一双黑亮的眸子沉沉的，平静中蕴含深邃的意味。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
　　偷窥被人发现了。满满脸腾得一下红起来，她眼神躲闪，佯装镇定的别开视线专注的看桌面，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化学老师的声音还在教室里回荡。
　　她脸颊微红，一双大眼睛欲盖弥彰的转来转去，泄露出主人此刻心中的慌乱。
　　过了会儿，身边传来一声很轻，但很愉悦的笑。
　　周时远牵起嘴角，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喜欢。
　　怎么会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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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化学作业写起来出乎意料的轻松，第二节晚自习还没结束，满满已经写完了。她把作业纸夹在化学书中，安安静静的摸出英语教案纸，默背明天要听写的内容。
　　成然急急忙忙赶在下课前一秒写完化学试卷，伴着下课铃声偏过身来扯着卷子要给满满讲化学题。
　　满满化学不好，课上听得一知半解的，课后作业更是艰难。成然知道她的薄弱点，就尽可能的借晚上的练习把自己会的知识点讲给她听。他学习成绩虽不说如周时远那般超神，但也还过得去，能勉强充当满满的小老师。
　　他把满满的作业纸从化学书中拽出来，和他的并排放着对答案。
　　“你这个……”成然面色复杂的从作业纸中抬起头，看向满满。
　　满满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唇，凑过去看她的作业纸，“错很多吗？”
　　不应该啊……
　　她明明做得很顺手……
　　成然摇头，指着选择题倒数第二题问满满：“这题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选B？”
　　满满把化学书翻到今天学的那页，笔尖画过方程式，留下一道清晰的黑印，“就是这个方程式，配比，然后……”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堆，然后不好意思的挠头，“我理解得是不是太简单了？”
　　说着，她就要抽回作业纸，把B改成和成然一致的C。
　　成然拦住她拿胶带纸的动作，“不用改，你是对的，答案就是B。”
　　啊？
　　满满不敢相信的愣了下，然后开心的咧开嘴角，两只手紧张的攥在一起，再次肯定道：“真的吗？”
　　“嗯。”成然赞许的点点头，快速的把她作业纸上的答案过了一遍，放到她桌上，“今天只有几个和我不一样的。”
　　满满笑得更开心了。她看了眼周时远，把作业纸整整齐齐夹在书中放好，捧着脸端正的坐在座位上对成然诉说心底的感激，“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周时远给我讲了这些内容，然后老师讲的时候，我很容易的就听懂了。”
　　她声音带着少见的兴奋。
　　成然饶有深意的伸长脖子看向旁边的旁边的周时远。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周时远坦然回视。
　　“如果化学没问题，文理分科的事……”成然从周时远身上收回视线，扬了扬声调，问出这个问题。
　　课间教室里乱糟糟的都是嘈杂的打闹声，周时远心漏了一拍，努力撇开周围的噪声。他直直的看向满满微张的双唇，等她的回答。
　　满满低头扣手指头，“我文理科都不好，选哪门都一样。要是化学能跟上的话，那我应该选理科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