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木兮火柴

14、平安夜

　　12月24日，平安夜，星期一。
　　游走在高考队伍最末端的高一年级送苹果都送疯了，好多男生女生借由节日的机会或委婉或直白的送出心中的情意。
　　整座高一年级的大楼熙熙攘攘。
　　满满手里拎着几个礼盒装的苹果走向教室。
　　教室后门口站着几个人，她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周时远和两个脸生的女生。
　　那两个女生手拉着手，堵住教室门不让周时远进去，把手里拎着的小礼盒塞到周时远手里，甜腻着声音撒娇：“收下嘛，收下嘛……”
　　周时远把礼盒推回去，礼貌的拒绝：“对不起，我不能收。”
　　“哎呀哎呀，就是个苹果，留着晚自习的时候吃嘛！”两个女生甩手跺脚，就是不把苹果接回来，还热情的替他出谋划策，毫不怯场。
　　有男生想从后门进教室，门却被两个女生堵住了，只能多走几步路绕到前门。经过后门的时候调侃得打趣道：“时远，有妹子送平安果啊，收下呗，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周时远抬眼无奈的看他们，眼角余光扫到停在不远处的满满。
　　她睁着大眼睛，好奇而平静的看着他们。
　　周时远垂下眼睫，心头莫名的烦躁，伸手坚决的推开抵在腰腹前的平安果，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
　　满满怔怔地目送两个女生垂头丧气的离开，眨了眨眼，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他心情就不好了。
　　她刚在座位上坐好，成然背着个电子琴风风火火的闯进教室，咣当一下坐在板凳上翘起二郎腿志得意满的抖，有些得瑟的开口：“妈呀，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陷在女生堆里了。”
　　一路走来，全是女生给他塞平安果的，只是他一个都没收。
　　话还没说完，他不可思议的盯住满满桌上立着的精美小礼盒，诧异了三秒，咧开嘴角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不住的拍着满满的肩膀，欣慰道：“我们家满满终于开窍了，逢年过节的知道给我买个小礼物了，哎呀哎呀……”
　　他爱不释手的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终于痛下决心的拎起其中一个，“我选个这个吧，这个最好看。”
　　桌上有三个造型各异的正方型小礼盒，周时远看了看成然，又看了看满满前面坐着的林祥，抿了抿唇。
　　满满果断的把其他两个一起推过去，认真说道：“都是你的。”
　　“啊，什么？”成然笑得合不拢嘴，冲一旁惊呆的林祥炫耀式的挑了挑眉，乐呵呵的把三个礼盒整齐的排放在桌面。
　　周时远低头，舌尖顶住脸颊，默不作声。
　　他上完厕所回来的同桌撑起眼皮在他桌肚里搜寻了一番，没见到刚才那两个女生送的小礼盒，啧了一声，蹭过来开玩笑：“桌肚里都塞了这么多了，再收两个怎么了？白白伤了人小女生的心。”
　　他不收归不收，拦不住有女生偷偷塞。
　　周时远冷冰冰的扫同桌一眼，硬着声调：“都给你？”
　　“别别别，还是不了。”听出周时远心情欠佳，同桌拼命的摆手，知趣的摇头，“您自己留着……”
　　满满瞧了一眼他们那边的动静，尽职尽责回想那几个女生的面容，指着那个粉色的小礼盒说：“这个粉色的，好像是八班的一个女孩子给你的，我看到她进了八班的……”
　　她盯着那个嫩黄色的盒子，一时间有点记不起来了。
　　成然倏的收起笑容，难以置信的抬脸看她，“这不是你送给我的？”
　　“不是啊，有人托我给你。”她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捧出裹了好几层的保鲜盒，一层一层仔细拆开，诚实的嘟囔：“这种苹果好贵的……”
　　成然一颗玻璃心都要碎成渣了。他没好气的坐直身体，随手把礼盒抛给前后排的男生，没精打采的祝贺：“平安夜平安啊……”尾音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
　　保鲜盒里面装的是糖水苹果，盖子打开的一刹那，冒出一股香甜的热气。
　　满满从保鲜袋里拿出叉子，捏在手中握好，对前后左右同学发出邀请，“吃苹果吗？”她扭头看向周时远，笑眯眯的说：“吃苹果呀。”
　　保鲜袋里散落着几根竹签，前后左右的同学纷纷捏起一根竹签从糖水中戳起一块美滋滋的咬在嘴里咀嚼。
　　分享的同学太多，带的竹签又太少。周时远探身过来的时候，袋子里已经没有竹签了。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沉。
　　满满被他这种眼神看得莫名紧张。
　　她眨了眨眼，灵机一动，把手里捏着的叉子递出去送到他面前，“用这个。”
　　周时远接过叉子。冰凉的手柄被她捂得温热，他握住手柄，捏在掌心顿了下，在热烫的糖水中戳起一块苹果送到嘴边。
　　他把苹果从叉子顶端咬下，眼尾扫到睁着期待的大眼睛的满满，舌尖动了动，在光滑的叉子表面舔了一口，然后放下，把叉子戳在另一块苹果上，放回保鲜盒，“很甜。”
　　满满拿起叉子，把苹果送进嘴里，牙齿磕碰上甜脆的果肉，溢出酸酸甜甜的汁水。她满足的眯起眼睛，赞同的点头，“这个苹果是真的甜。”
　　节日气氛推动下，两节课后的大课间，同学们飞快的打扫完班级卫生，在干净的玻璃上用喷彩喷出各种圣诞卡通形象。班级内部也拉起彩带，黑板上用白色的喷彩喷出了一个大大的圣诞老人形象。
　　第三节班会课铃声打响，数学老师哭笑不得的走进教室，叹了一声：“你们啊，玩起来最积极。”
　　大家呵呵呵的笑。
　　数学老师把电脑放到讲桌上，接好外扩的音响。文娱委员搬了个板凳坐在电脑前掌控节目的背景乐。
　　教室里窗帘被兴奋的同学拉得严严实实，冬日傍晚的天本来就灰蒙蒙的，窗帘在这么一拉，班级里更是看不真切的黑。有同学坐在电灯开关处，扮演临时灯光师的角色。
　　不需要学习的时间总是快乐的，同学们把桌椅板凳有序的拖至靠墙的位置，留出班级中间的位置，兴致勃勃地等待节目开演。
　　满满本来一点都不紧张，结果班级同学嗷嗷叫情绪高涨，她就有点不知所措。
　　她在心里默数着节目个数，害怕的直咽口水。她正无神的盯着舞台中间唱歌的于彤彤，一道沉稳的嗓音从身旁冒出来。
　　“紧张？”成然上台去调琴了，周时远坐到他空出的位置上，两条长腿蜷缩在桌下。他皱了皱眉，打量了下她和墙边的距离，伸手把她的桌子往前推了推。
　　满满手脚冰凉，“我害怕等会又跳错。”
　　周时远嘴角勾了勾，低声安慰她：“别怕，等会儿你跟着我迈腿就好。”
　　满满六神无主的点头。
　　台上响起文娱委员报幕的声音，到他们了。
　　成然站在电子琴前，冲周时远点了点头。周时远了然的点了点头，音乐声响起。
　　满满睡在班级同学从体育器材室借来的软垫上，数着音乐节拍。
　　一、二、三……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右脸颊，近在咫尺。
　　周时远在离她一厘米的地方动作顿住，扇了扇睫毛，在下一拍点将人拉起，快速的跟随音乐节点旋转舞动。
　　满满努力跟上他脚下的步伐。
　　一曲舞毕，班级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成然仰着脑袋骄傲的从台上走下来，站到满满另一边，三个人面对全班同学鞠了一躬，功德圆满的走回座位。
　　跳舞很消耗体能，满满上气不接下气的坐回座位休息。她背部的秋衣被汗水浸湿了，现在黏嗒嗒的沾在背后，有种潮湿的服帖感。她扭过脑袋，冲看过来的周时远感激的一笑。
　　十三个节目全都表演完毕，要选出最好的一个节目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清清嗓子总结，“大家的表演都很精彩，要让我从中选一个出来，真的很难，所以我们这次，采取民主投票制，哪个节目得到的票数多，哪个节目就代表班级去表演，大家觉得怎么样？”
　　台下一阵赞同。
　　数学老师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吩咐文娱委员：“那晚自习下课前把班级同学的选票收齐，把大家选出的那个节目告诉我。”
　　文娱委员听话的点头。
　　第一节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班级里响起一阵骚动，满满跟着困惑不解的从作业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窗外。坐在窗边的同学惊喜万分的推开窗户。冷风刮进教室，裹挟着几片轻飘飘的雪花。
　　下雪了！一片片白色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旋转，最后轻飘飘的落在湿润的地面，簌簌的轻响。
　　南方的冬天不是年年都下雪的，所以南方的孩子见到陌生而又熟悉的雪花，个个兴奋得都要跳起来。要不是还在上晚自习，估计全班同学都要跑出去在雪地里畅快的跑上一圈。
　　就在同学们对雪地心生向往的时候，下课铃打响。班级同学欢呼着放下笔，奔出教室。
　　成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盒东西，揣进口袋招呼满满：“走啊，出去玩。”
　　文娱委员跑过来，把记在本子上的选票给他们看，“哎，投票结果出来了，是你们组的节目。”
　　成然咧嘴笑了下，心情愉快的回过头招呼周时远，“走啊，出去庆祝庆祝。”
　　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几片几片的雪花黏在一块儿，鹅毛似的往下落，不到一节课功夫，校园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满满趴在回廊的栏杆上，新奇的伸手接雪花。一团雪花轻轻落进她的手掌，摔成好几片，冰凉冰凉的化成清澈的水晶莹的在手心闪烁。
　　有雪花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温柔的立着。周时远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在雪地里深呼吸，凉丝丝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有种通透的舒爽。
　　成然从口袋里摸出仙女棒分给他们。
　　“你哪里来的？”满满惊喜的接过他手里的仙女棒，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上次学琴的时候，老师家小姑娘给的。”成然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递给周时远，啪嗒啪嗒按压打火机。
　　冷风卷着雪花飘来，打火机总点不起来。周时远伸手护住打火机冒出的火苗，小心翼翼的把仙女棒靠过去。
　　满满期待看向周时远，安静的等他手上仙女棒点燃。
　　刺啦一声，银黄色火花从打火机上方蹿出，噼里啪啦燃烧得更加欢快。
　　她欢喜的把仙女棒凑过去点燃，银黄色的光刺啦刺啦的响，在手里欢快的跳跃，在不甚昏暗的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明亮的弧。
　　她笑得很甜，在冬季昏黄夜晚雪景的映衬下，像个精灵。
　　周时远安静的看着她挥着仙女棒在纷纷扬扬中的雪中兴奋的蹦跳。
　　文娱委员突然拉开窗户喊成然，成然嘴里哦哦哦的应着，把仙女棒连打火机带盒子塞进周时远手中。
　　成然走了，周时远舔了舔唇，转身飞快的向教室奔去。他从书包里翻出装在塑料袋里的东西，抿抿唇，捏在手心忐忑的往回廊走。
　　满满捏着仙女棒兴高采烈的玩了一圈，转过头的时候发现就剩她一个人了。她迷茫的皱了皱眉毛，把烧尽的仙女棒放到搜集到一起，准备拿回班级扔掉。
　　她抬起脸，周时远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看着她。
　　“你们怎么都走了？”她有点疑惑，一边问，一边向他跑过来。
　　她总是一副傻乎乎很好骗的模样。
　　周时远不安的心顿时就定下来了。他笑了笑，抖开手里捏着的围巾，温柔的围住走过来的人。
　　雪夜里，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
　　“平安夜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