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诗[娱乐圈]》王锦WJ

10、叫我女王大人 二

　　第二天上午渠瑶跟张柘有场戏。张柘昨天脸上被鞋跟划破一块皮，跟人说是喝醉了磕的，化妆师拿头发给他遮住了。渠瑶见了他就来气，戏的内容是总裁母亲训斥不成器的儿子，正好冲他发了一通脾气。

　　张柘憋了一肚子火，却还得像个听话的孝顺儿子，诚惶诚恐地听母亲训斥。

　　拍到中午，众人收工吃饭。有个工作人员说渠瑶有粉丝来探班，在外头等着呢。渠瑶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再去吃饭的时候发现盒饭都被领完了。

　　渠瑶知道让人坑了，阴着脸往回走，忍不住嘟嘟囔囔地道：“还有完没完了！幼稚！”

　　众人蹲在各处吃饭，林河帮唐峰领了饭还没吃，见了渠瑶便打招呼道：“渠姐，吃饭了没？”

　　渠瑶没好气道：“都让人领没了，吃空气啊！”

　　林河一怔，刚才见叶露的助理多领了几份饭，说叶露的戏份多，体力消耗大，要多吃点。管饭的师傅也不好得罪女主角，就给她了。

　　叶露使的这些小手段虽然没什么大危害，却很烦人，容易让人情绪失衡。

　　林河想了想，把自己那份饭递过去，说：“正好我多领了一份，你趁热吃吧。”

　　渠瑶说：“你呢？”

　　林河笑笑说：“我吃过了。我找唐峰去了，回头见。”

　　唐峰上午演了一场对女主欲施非礼结果被男一号暴打的戏。导演让真打，岑舫也不客气，挥拳打得唐峰鼻青脸肿。导演还要把岑舫拍的帅气逼人，结果拍了好几回才过。

　　岑舫心怀歉疚，拍完赶紧问唐峰：“怎么样，疼不疼？”

　　他伸手一摸，唐峰倒抽一口凉气，岑舫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唐峰脸都肿了，口腔里被牙磕的直流血，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岑舫说：“真是不好意思，有空我请你吃饭。”

　　唐峰笑了笑，随口答应了。他收了工坐在一边，拿着道具给的冰块敷脸，耳朵嗡嗡的，几乎要听不见了。他休息了一会儿，林河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盒饭，道：“吃饭吧。”

　　唐峰打开饭盒，黑椒牛柳，西葫芦炒肉，一块酱豆腐，一根鸡腿，还有一包红枣豆浆，伙食不错。他肚子饿的厉害，风卷残云地把饭吃了。

　　林河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个煮鸡蛋剥皮，剥完了放在唐峰脸上滚了滚。

　　唐峰莫名其妙道：“这是干嘛？”

　　林河道：“消肿止疼啊。我小时候磕着了，我妈就煮个鸡蛋给我揉伤口，第二天就不疼了，一点淤青都不留。”

　　唐峰接过来自己滚了滚，不知道有没有用，心里却觉得挺温暖，说：“谢了。”

　　林河等着跟叶露拍戏。叶露下午状态不好一直NG，跟林河的戏被推迟到晚上。林河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八点，空气又湿又冷，他穿着一件军大衣仍然瑟瑟发抖。渠瑶裹着羽绒服，把手揣在口袋里，走过来说：“晚上有戏？”

　　林河点点头，渠瑶递给他两个暖暖贴，让他一个贴前胸一个贴后背。林河连忙道谢，渠瑶说：“我看今天晚上也拍不成了，不过导演让你待命你就等着吧，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河揉着通红的鼻尖说：“没事，我身体好，顶得住。”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渠瑶笑了，有点同情他。她倒退几步说：“保重，拜拜。”

　　林河坐在帐篷里发呆，脚丫子在鞋里冻得都没感觉了。他低着头打起了瞌睡，忽然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他睁开眼，见脸上贴着个塑料袋，里头盛着小笼包，还有一份姜汤。

　　林河回过头去，见唐峰站在身后。林河道：“你脸不疼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唐峰道：“睡不着，想来看看你。你中午没吃饭吧？”

　　林河吞下一个小笼包，烫的吸里呼噜的，说：“没有，哎……你怎么知道的？”

　　唐峰说：“这饭不是我买的。刚出来就看见渠瑶，她买了让我给你拿来的。她说你中午没吃饭，这会儿恐怕要饿。”

　　林河受宠若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唐峰也对渠瑶刮目相看了，说：“你的直觉不错，那姑娘还挺有良心的。”

　　林河点点头，唐峰陪他坐到十一点，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聊天打发时间。

　　叶露拍完了夜戏，冻得够呛，闹脾气不愿意配合了。导演只好说不拍了，明天再说。林河大半夜白等了，然而他早就冻得没脾气了，跟唐峰回了宾馆。

　　次日林河跟叶露在咖啡馆里见面，听她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脸上保持着暖男的微笑，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眼里饱含克制的深情，简直都有点慈父的气质了。

　　叶露跟他聊了一阵子，忽然接了个电话，岑舫过来接她。林河把女主角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在心里默默祝福她。工作人员还在旁边念他的心声：“小叶子，你一定要幸福哦。”

　　导演喊咔，说很好，一条过了。林河顿时垮了，他夜里有点发烧，起来喝了包感冒冲剂，这会儿头还懵着。

　　今天放了晴，林河搬着板凳坐在路边，晒了会儿太阳。渠瑶拿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看不远处剧组的人们忙活。

　　渠瑶说：“你快杀青了吧？”

　　林河说：“戏倒是不多，但是安排的零散，恐怕要陪跑到最后。”

　　渠瑶点点头道：“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默默地坐在一块，话不多，但彼此都挺放松，不用处心积虑地找些话题来聊。坐了一会儿，渠瑶去拍戏，内容是总裁母亲发现儿子还在跟女主角眉来眼去，于是找到了人渣前男友跟他谈条件，希望利用他把女主角赶走。

　　唐峰虽然渣，却对女主角念念不忘，很快跟总裁的母亲达成了共识。

　　林河在场外见他两个人凑在一起搞阴谋诡计，觉得有点好笑，心想：“这两根直肠子不被人坑就不错了，居然都去演了反派，也是有意思。”

　　这回拍了几遍过了，眼看到了中午，渠瑶去领盒饭，唐峰和林河也一起去了。领了饭三个人扯了三个板凳坐在太阳地里，很自然地坐成了一个WIFI的形状。

　　渠瑶渐渐接受了他们两个朋友。她脾气硬，不娇气，相处起来有时候像个大姐姐，有时候像个兄弟。叶露见她跟唐峰他们走的近了，一些小伎俩不好往外使，只好作罢了。

　　渠瑶跟林河很投缘，拍戏的这段时间里经常跟他待在一起。林河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看到渠瑶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这天唐峰在剧组没找到林河，帮他领了个盒饭，给他打电话才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林河请渠瑶吃饭去了，出于礼貌他还问唐峰要不要一起来。

　　唐峰觉得自己在他们中间就像个大功率的电灯泡，再不懂事也不能去大放光明。他说：“不了，我已经吃饱了，你们聊。”

　　下午一点多钟，林河带着外卖回来了。下午两人没有戏，待在宾馆里消磨时间。林河给他买了几分港式茶点，还有珍珠奶茶。唐峰喝着奶茶，觉得自己沾了渠瑶的光，整个人染上了粉红色的少女气息，仿佛被林河双手捧着虔诚呵护似的。

　　林河特别关注手机的信息，两分钟就把微信、短信、企鹅轮流检查一遍，如果有信息就立刻回复，如果对方没有秒回，他就长吁短叹，坐立不安。

　　唐峰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有问题了。他直截了当地说：“你跟渠瑶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河一惊，下意识否认道：“没有。”

　　唐峰诈他道：“是吗，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林河脸色一红，随即说：“有吗？”

　　唐峰笑了，说：“果然有情况。我又不会告诉李双月，你瞒我干什么？”

　　林河有些不好意思，眼睛里的喜欢藏不住，但是又有点羞怯。他说：“我配不上她，不敢想太多。她愿意搭理我，我就挺开心的了。”

　　唐峰论私心舍不得让他跟人谈恋爱。毕竟林河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就不怎么理会自己了，唐峰一个人难免孤单。

　　然而理智告诉他脱单是好事，能脱一个是一个。唐峰是没人喜欢，要是哪天他有桃花了，林河肯定也会祝福他的。

　　众人在剧组过了春节，导演放了两天假，除夕夜还送了饺子。

　　唐峰往家里打电话，母亲说妹妹要高考了，一模成绩不错，应该能上一本。唐峰挺高兴，说：“让她好好读书，只要她能行，考博士我也供。”

　　他和林河往家里打了钱，回去的路上渠瑶给他们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出来喝酒。

　　林河立刻答应了，唐峰迟疑道：“我是不是不该去？”

　　林河搂住他肩膀说：“大过年的，大家凑在一块儿热闹，走吧。”

　　三个人在酒吧见面。春天到了，女孩子穿的没那么臃肿，打扮起来格外好看。

　　渠瑶身边撘着件驼色羊毛大衣，穿一件白色毛衫，下头是一件黑色皮质短裙，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显得十分温柔。

　　她坐在角落里向他们挥手，皮肤雪白，手脚修长，做事干脆利索，是个很独立的姑娘。三个人坐在一起，像是两只笨重的瓶子里插了一枝秀气的白玉兰，立刻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唐峰落了座，说：“有什么好事吗，我看你今天挺高兴的？”

　　渠瑶笑着说：“我接到个新片，是民国戏。演个记者，还是女二号，下个月开拍。今天我高兴，请你们喝酒。”

　　唐峰问了导演和编剧，预感会是个手撕鬼子的神剧，但是能演女二号终归是个好事，于是举杯跟渠瑶庆祝。林河真心替她高兴，说：“加油，你演技好，一定能红的。”

　　三个人混的熟了，渠瑶知道他们的出身都是草根。林河问过她家里的情况，渠瑶不怎么肯说，最近才渐渐地愿意提了。林河在这之前也搜了一些她的访谈，了解了她的经历。

　　她是四川人，模特专科学校毕业的。家庭普通，对她的事业使不上劲。她一开始拍些平面广告，给杂志当模特，后来拍了个电视广告，因为形象清新活泼，一下子就被人记住了。

　　三人聊到她出道的那个广告，林河说：“我看过，冰红茶广告，那时候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报，穿着裙子拿着网球拍，青春洋溢的特别好看。”

　　渠瑶笑了笑，道：“那个广告是个转折，拍完了导演说我的条件不错，让我来横店试试，说这里机会多。我就过来当横漂了。”

　　唐峰佩服道：“你挺有魄力的，一般女孩子没有这个胆量。”

　　渠瑶摇了摇头，说：“我读的书不多，想的也少。过来之后演了几年电视剧，不温不火的，反正有戏拍就行，雷剧也没事，有钱赚能养活自己就行了。你们别笑我，我是认真把自己当成演员看的。不管别人说什么风凉话，我就是要出人头地，我要让那些嘲笑过我的人看到我成功，我不能认输。”

　　唐峰对于这点很认同，两人都是拼搏型的，能够理解那种破釜沉舟的心情。

　　林河说：“你这样太辛苦了。女孩子没必要这样逼自己，家里人一定也心疼你的。”

　　渠瑶疲惫地说：“你不懂，我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能退，回去更惨。我回家就得嫁人生孩子。去年过年我回家，一共待了三天，我妈给我张罗了五场相亲。你知道我妈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吗？有个三十多岁离异带孩子的男人，一上来就说‘你们这圈子不干净啊，傍大款傍导演的，能当贤妻良母吗？’还有个秃顶男说‘你们演员身材都挺好的吧，有真材实料吗，脱了外套让我看看三围。’呵呵，我呸，老娘就是死也不跟这种人结婚！”

　　林河知道她为什么肯跟他们待在一起了，因为大家的起点差不多，彼此能够理解对方的痛苦。

　　渠瑶喝了杯酒，道：“我能挣也能花，攒不下钱，一切都是靠自己打理。从前我对你们的态度不好，跟你们道个歉。女孩子单独出来闯荡，不保护自己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林河道：“我理解，你不容易。”

　　渠瑶的酒量在女性中算大的，一次能喝半斤多白酒。她说酒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因为她的烦恼太多，酒量就越来越大了。

　　她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喝了半瓶酒。她清醒的时候还好，喝醉了就开始哭，雷声大雨点小，像个乱发脾气的小孩。林河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人家都看着呢。”

　　渠瑶耍赖道：“我不管，我心里难受，我就要哭，我还要打人。”

　　她说着噼里啪啦捶了林河好几下，动静虽然大，其实不怎么疼。林河挨了她几巴掌，握住她的手道：“好了别闹了。”

　　渠瑶一头倒在他怀里，说：“林河，我不高兴……你抱抱我。”

　　林河不敢抱她，又不能不接着，显得不知所措。渠瑶在他怀里倚了一会儿，片刻清醒了一些，伸手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林河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吧。”

　　他扶着渠瑶站起来，帮她穿上了外套。唐峰预感到林河要走桃花运，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们了。

　　他喝了口酒说：“你们先回去，我再待会儿。”

　　渠瑶挽着林河，头靠在他肩膀上，东倒西歪地跟着他走了。

　　唐峰又喝了点酒，也醉了。他半夜回到住处，屋里冷冷清清的，林河还没回来。

　　唐峰知道他今晚大约不回来了，感觉有些凄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兄弟要脱单，拦也拦不住。零点快到了，外头有人大声倒计时，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子鞭炮。

　　唐峰拉开窗帘，看见几支烟火窜上夜空炸裂开来，五颜六色的挺好看。

　　唐峰心想：“今天晚上该去外滩看看烟火。等明年这时候……等以后有钱了，去包个游艇，在海上过除夕。再叫上几个朋友，就不带林河……他有女朋友了，让他们过二人世界去。”

　　他天马行空地想了一阵子，倒在床上，心想林河都有美女青睐了，自己却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有点唏嘘，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十点多林河才回来。他进屋坐下就开始发呆，一会儿又在那儿傻笑，浑身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甜的简直要齁死单身狗。

　　唐峰受到了沉重的暴击，勉强维持着单身汉的尊严，若无其事地说：“吃饭了吗？”

　　林河摇了摇头，忽然道：“瑶瑶也没吃，我得给她买饭去。”

　　唐峰打了个寒战，说：“前两天还喊渠姐呢，改口也太快了吧。”

　　林河有点不好意思，说：“那什么……她是我女朋友了，不对，我得娶她，对人家负责，你明白不？”

　　唐峰点头道：“明白，恭喜你长大成人了。”

　　林河有点局促不安。唐峰不逗他了，理智扼住了他心中小恶魔的咽喉，让他摆出大度的姿态来。他知道林河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他不可能拉着他打一辈子光棍，总要拱手把他让出去的。

　　他说：“加油，用力把她宠坏了，好让别人都不敢来跟你抢。”

　　林河现在心里都是渠瑶，完全感觉不到唐峰复杂的心情。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的，说：“我去给她买饭。你吃什么，我给你捎回来。”

　　唐峰拍了他背心一记，说：“我一个大男人不用你操心，专心谈好你的恋爱就是了。”

　　林河傻笑了几声，快步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