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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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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多次求见面圣,得了空就去德妃那里。胤禛和老十四也是各种与圣上说着软话,不求将十三解了圈禁,最起码别一直在养蜂夹道关着。
那地方常年潮湿阴冷,伺候的忍也是看人下碟,肯定不会好好伺候。时日久了,就算出来,身子骨也拖垮了。
经过各方软磨硬泡,圣上终于松了口,准了老十三回府软禁。
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也在跟前养了这么许些年,德妃也是真心怜惜,虽说是软禁在府比养蜂夹道强了许些,可到底府里遣散的伺候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没以往那么精心了。
着了空私下与宝珠说了说,想帮着将婉宁养在自己身边。大人尚且能承受一二,孩子便不能跟着遭罪了。
宝珠真心谢过德妃好意,也婉拒了,直说没什么遭罪不遭罪的,不过便是粗茶淡饭,但一家人总归是在一起的,比什么都强。德妃见宝珠主意已定,叹口气也不好多做勉强。
胤禛和老十四隔三差五就去老十三府门,虽说进不去,但提点敲打一下下人还是可以的。连带着敏殊和完颜氏给准备的吃食衣物托人带了进去,就怕委屈了老十三一家。
外面不管如何风生云起还是愁云惨淡,十三府里面却没有外面想象的那么压抑难熬,甚至可以说有些子温馨祥和。
老十三早间睁了眼,便被宝珠活力无限的拉起床,带着婉宁一起,洗漱过后粗粗用些早膳。
然后便是一家人晨练时候,由宝珠拿着鞭子打头,老十三跟在后面有模有样的学着,婉宁跟在最后插科打诨。等都出了一身臭汗,就各自散了去洗澡。
老十三看着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却没有罢工依旧执拗的在跟画笔较真的宝珠,脸上便不自觉的带了宠溺。
背着手悄声走了过去,从身后怀住宝珠,一手搂腰,一手握着宝珠执笔的手,带着宝珠作画。
“可悔?”
十三感觉手里的玉手一顿,紧接着怀里的人侧转着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眼里全部都是自己,让人沉沦的眼神。
“不悔。”
“嘿……傻子一样。”
宝珠保持着侧转头的姿势,从紧盯着十三的眼睛移开,看着十三微微冒出胡茬的下巴,仰头亲了一下,才回转了身子。
“实话说,之前与爷一起,总是心惊胆战,虽说爷无限宠爱,但总归好的有些失真,让人惶恐,就怕是活在梦里。
再来……再来,爷是个皇家子嗣,身边自当莺肥燕瘦围绕。爷一心宠爱于我,我自是高兴的,可保不住其他人或者长辈塞人。我心知该贤惠不该吃醋,可……心不由自己,只要想到爷以后会有其他女子,会向宠我般,去疼爱她人,我便难受。
如今粗茶淡饭,每日晨练耍鞭,午后和爷看书习画,便心里安稳。爷是属于我一人的,别人是肖想不得的。”
十三低头看着怀里小脑袋,他从来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头这般没有安全感,他以为他给的宠爱够多了,看来,还是他做的不够好啊。亲了亲宝珠的发顶。
“那便一直这般。”
“不好。”
宝珠本就只是一时感慨,听十三当了真,才急了,扔了握在手里的画笔,回身仰头看着十三。
“爷是有大才能大造化的人,怎能因为我这妇人几句牢骚,就歇了心思。人生难免起起落落,爷现在处于低谷,可总会起来的。且四爷和十四阿哥都在帮爷想着法子呢,爷万不可失了志气才是。”
这些道理事情十三自是门清的,且局势分析,四哥应是已经半只腿是稳了的。可看着急得眼睛瞪得溜圆的宝珠,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若是等我出去,起了势,各路人马巴结于我,给我各种塞人。我又实在推脱不了,可怎么办才好?”
“……那……便……便受了罢。”
宝珠眼底的光随着十三话落,慢慢失了神采,嘴上却聂喏着说的深明大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十三又心疼又有趣。
“傻子一样,爷这辈子,只有你一人。她人便是再娇媚再艳丽,都入不得爷的眼了。爷是栽在你身上了。”
宝珠嘴角不断上扬,又拼命想要压下去。一副想笑却又拿乔的样子,就像得了便宜还卖乖偷了腥的猫儿。
“爷这么说,就是我不够娇媚不够艳丽咯?!”
十三看着宝珠一副顺杆爬的小模样,刚刚还伤心难忍现在就蹬皮子上脸了,真真是欠收拾了。
一时不再开口,俯身便吻上了还想说话的小嘴,将怀里的可人抱的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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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吭……咳咳!”
胤禩俯身一手捶着胸口,咳得恨不得将肺吐出来。
众人皆知他惹了圣上厌烦,府里下人也是跑的跑走的走,身边伺候的就剩几个一直跟随的老人。
前段时间晚间吹了风,感染了风寒,着人捉了药没成想一直这么拖赖着,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但也没什么办法,以前巴结他的太医,现在各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就怕沾染上,惹了圣上不喜。呵,果然都是些审时度势的呀。
老九老十也不知是真的被自己伤了心,还是也怕惹了圣上不喜,故意躲着自己。从软禁初时,便从来没有托人来递过话。
想他堂堂贤王,最后竟落得如此无人问津的下场,当真是讽刺的很呐!
“咳咳……咳……吭吭吭……”
胤禩一手扶着石桌俯身坐在石凳上,一手不断的拍着胸脯,想忍住咳嗽,反而咳得更是厉害。
等咳过劲了,伸手端了杯凉茶一饮而下,顺了口气。这亭子也许久没人打扫了,积了一层灰,湖里的鱼看着也是死的差不多了。也是,人都吃的艰难,哪还有什么东西喂鱼。
忽然由远及近听到一人脚步声,胤禩以为是身边伺候的公公,头也不回,继续看着这明明还没入秋,就显得过分萧条的景,看的人也难免触景生情啊。
“可悔?”
过了片刻,胤禩仿似才记起身后还有一人,带着笑轻声询问出口。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有人回话,不自觉自嘲一笑,瞧,现在下人都敢如此大胆了。
“不悔。”
郭络罗氏束手站在亭外,看着不过数日就消瘦的剩一把骨头的胤禩,佝偻的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自己看不见神色。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脸上挂满了泪痕。她的胤禩,以前多么风光无两,优雅俊逸的翩翩公子,现在却是如此的意志消沉令人心疼。
胤禩听闻身后那许久没有听见熟悉的有些陌生的女声,脸上僵硬身子也是一愣。过后颤微的扶着石桌起身,猛的回转了身子。看着那个挂满泪痕却带着笑容,眼底掩不住的光芒的女子。嘴角聂喏,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低的他自己都很难听见。
“丫……丫头……”
“胤禩。”
郭络罗氏提着帕子,一步一步坚定的向亭子里的胤禩走来。胤禩看着不断清晰不断靠近自己的郭络罗氏,近在咫尺又仿佛处于梦中,颤抖着手摸向郭络罗氏的脸颊,试探性的温柔的给郭络罗氏擦了擦眼泪。
“丫头。”
“我在,一直都在。”
“丫头!”
胤禩回了神,一把将郭络罗氏紧搂在怀里,多久了,有多久他没见过他的丫头了。
从那次争执完,郭络罗氏就在未出过院,就算自己亲自前去,也不得见面。且他又整日忙于朝政,只吩咐人将他的丫头每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一一报备给他。
他事败了,最不想也最想见到的就是他的丫头了。他想事成,他想炫耀的告诉他的丫头,他想将所有荣辱都送给他的丫头。可偏偏他败了,他无人问津没人理会,甚至人人都躲着他走,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他的丫头跟着他吃苦,不想他的丫头认为他无能。他将他积攒的宝贝财产都悄悄变卖,保证他的丫头吃的用的一如往常。
那几个伺候的下人,他也敲打过,绝不再丫头面前多嘴。可他的丫头还是知道了。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考虑不想计较,只想抱着他的丫头,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他的丫头。
“丫头,你在,对不对?!丫头。你不会走的,是不是?!你不会嫌弃我的,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我在,我不走,我不嫌弃你!丫头会永远永远一直一直陪着胤禩,直到生命消亡,直到人死灯灭!”
郭络罗氏抬手摸着胤禩瘦下去的脸,心疼的看着胤禩高高隆起的颧骨,布满血丝的眼睛,干涸起皮的嘴唇。
“胤禩也要陪着丫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可好?”
“好!”
郭络罗氏踮起脚尖仰头在胤禩干涸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便将自己缩回胤禩的怀里。
二人皆不在言语,互相紧紧抱着对方,哪怕抱的骨头都紧的发疼,却都不松手,享受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