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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冰山为盟,初论时局 ...
回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疾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咯噔”声,一声声,都像是敲在萧瑾渊紧绷的神经上。
车厢内,那份因得到京畿防务重任而带来的喜悦,早已被八爷府方向冲天的火光焚烧殆尽。
空气里仿佛都带上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熏得人心头发慌。
萧瑾渊端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张冷峻的脸庞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透过车窗缝隙,望着远处映红半边夜空的火海,眸底虽映着火光,深处却是一片死寂。
那刚到手的兵权,此刻在他掌心灼烧,烫得钻心。
父皇前脚刚把这块肥肉交给他,八弟府邸后脚就起了大火。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大、老三会以为这是他萧瑾渊得势后的示威,是迫不及待地要铲除异己。
八弟只会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从此不死不休。
而父皇……那位最忌惮皇子结党的帝王,会认为他羽翼未丰便已如此狠辣,不堪重用。
一场大火,将他从圣眷正浓的云端,直接推到了四面楚歌的悬崖边上。
身旁的沈听澜,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她安静地坐着,外界的喧嚣与车内的凝重都未能扰动她分毫。
马车颠簸时,她的手很自然地伸出,轻轻护住身边早已睡熟的萧承泽的头。
萧瑾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沉静的侧脸上。
烛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将所有心绪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种出奇的冷静,反衬得他内心的焦灼愈发难以掩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这个女人。
马车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回到王府。
萧瑾渊刚下马车,管家便满脸焦急地迎上来:“爷,宫里已经派人来问话了,老奴只说是您还在回府的路上……”
“知道了。”
萧瑾渊打断他,面无表情地吩咐,“加强府内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今晚的事,谁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家法处置。”
“是!”
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径直抬脚,跟在沈听澜身后,一同走向了正院。
一进屋,沈听澜便让乳母将萧承泽抱回房中安睡。
她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只留了春晓和秋月在门外守着。
内室里,只剩下两支红烛在静静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萧瑾渊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没有喝下人奉上的茶,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目光牢牢锁在沈听澜身上。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无助。
这并非居高临下的询问,也非帝王心术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依赖的商议。
此刻,他卸下了平日的城府,将心底的无助,展露在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妻子面前。
沈听澜正弯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听到这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袅袅的白雾从杯口升腾,模糊了她平静的眉眼。
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抬起头,迎上他焦灼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所以,这不是坏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萧瑾渊纷乱的心绪豁然一停。
他霍然抬头,眼底是全然的错愕:“你说什么?”
坏事?
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听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坐到他对面,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动作从容不迫,竟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般的闲适。
她的镇定,与萧瑾渊的凝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竟无形中安抚了他焦躁不安的心。
“爷在担心什么?”
她轻声问道,“是怕老大、老三以为是您做的,还是怕八爷从此记恨,亦或是……怕父皇疑心?”
她一语道破了他所有的忧虑。
萧瑾渊紧抿着唇,没有回答,但沉郁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听澜放下茶盏,凤眼在摇曳的烛光下,清亮得惊人。
“他们当然会这么想。
从今夜起,在所有兄弟眼中,您就是那个仗着圣眷、手段狠辣的利刃。
他们会抱团,会孤立您,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您从京畿防务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萧瑾渊的眉心拧得更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局面。
“可是,爷。”
沈听澜的语调微微一转,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您想过没有,这把火,也将您从暗处,彻底推到了明处。”
“它让您‘被动’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在萧瑾渊愈发惊诧的目光中,沈听澜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见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父皇最忌惮的是什么?
是皇子结党,是你们兄弟之间私下勾连,互为羽翼。
他给了您京畿防务,名为恩宠,实为考题,看您会如何利用这份权力,看您会与谁走得更近。”
“而这把火,恰恰帮您‘斩断’了所有嫌疑。
它让您在一夜之间,成了所有兄弟的公敌。
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皇子,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盟友的孤臣,他还能依靠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野心与不安。
“他只能,也只敢依靠君父的圣心。”
“一个只能依靠君父的儿子,在父皇眼中,才是最安全、最放心的儿子。”
沈听澜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瞬间的醍醐灌顶,让他浑身一震,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孤臣……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敌人想用这把火将他置于死地,却阴差阳错地帮他向父皇递上了一份最完美的“投名状”!
一份证明他“六亲不认、唯君父之命是从”的投名状!
这后宅之中,方寸之地,她一个从未干预过前朝政事的女人,怎么能将帝王心术和朝堂的波诡云谲,看得如此通透?
这比他麾下任何一个幕僚,都看得更深,更远!
他喉头滚动,涩声问道:“你……为何会懂这些?”
沈听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垂下了眼帘。
那纤长的羽睫,完美地掩盖住了她眸底深处,那片属于大夏元后沈听澜的无尽沧桑。
元恒,她的元恒,也是这样一步步,被他的君父,逼成了孤家寡人。
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陷阱,每一处刀光,她都曾陪着他看过,痛过。
所以她才懂。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旧事。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
她轻声道:“妾身不懂朝政。”
“只是身为王府主母,这府中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荣辱,皆系于爷一身。
妾身不能不懂,何时是风,何时是雨。”
她巧妙地将自己这份超凡的智慧与洞察力,归因为一个妻子对丈夫和家庭最深沉的守护。
既展示了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又完美地契合了“温知瑜”这个郡王正妃的身份。
萧瑾渊的心脏,被这句话攫紧了。
府中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荣辱……不能不懂,何时是风,何时是雨……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却沉静的侧脸,看着她那双能洞悉一切的凤眼,心中那道名为“戒备”的坚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将她视为一个合格的、摆在正院的摆设。
他欣赏她的美貌,敬重她的家世,却从未想过去了解她的内心。
直到今夜,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所拥有的,是与他比肩,甚至远胜于他的见识与心胸。
她所守护的,是他整个王府的命运。
一股浓重的懊悔与愧疚,就这么撞进了心口。
他凝视着她,许久,那句话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与真诚。
“知瑜,过去……是我冷落了你。”
这是他萧瑾渊,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为自己的过去,低头。
这句迟来的歉意,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回响。
然而,预想中的激动、欣喜,甚至丁点的动容,都没有出现在沈听澜的脸上。
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眸,看向他,唇角牵动了一下,那笑意淡得看不出情绪。
那笑容里,没有积年的怨怼,没有守得云开的欣喜,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清可见底的澄澈与疏离,将他远远隔绝在外,仿佛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他,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动作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优雅而又冰冷。
“夜深了,爷明日还要早朝,早些安歇吧。”
说完,她便转过身,走向通往内室的珠帘。
宝蓝色的裙角划过地面,悄无声息,留给萧瑾渊一个客气、端庄、却又无比遥远的背影。
萧瑾渊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句他生平第一次说出口的道歉,就这么撞在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上,被轻飘飘地弹了回来,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看着那道珠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珠串相击,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股从未有过的颓败与无力涌上心头,比朝堂上被百官围攻更让他心慌。
他意识到,或许从那个他任由儿子高烧垂危的夜晚开始,那颗曾只为他一人炽热的心,在他亲手推开她后,便已彻底冷寂。
而钥匙,早已被他自己,遗失在了那个冷漠的过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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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日6-9点一更,18-21点掉落1-2更 2、免费文《[综]快穿之炮灰逆袭记》不定时更新 3、已开新文《圣僧的掌中蛇[白蛇传]》 4、也看看我的预收吧(╥﹏╥) 《给古人来点文化震撼[快穿]》 《穿书后发现剧本是盗版的[庆余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