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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稚子为刃,狼崽初成 皇子后院的 ...

  •   自八爷府那场大火后,萧瑾渊与沈听澜之间,便维系着一种旁人难以窥探的微妙。

      他来正院的次数愈发多了。

      不再仅限于饭点探望儿子,更多时候,是夜阑人静,他携一身前朝的疲惫与寒露,径直步入正院书房。

      宫人会悄然奉上清茶,再悄然退下,将这方天地留给王府真正的主人。

      棋盘上,黑白双方绞杀正酣。

      “老三今日在朝上递了折子,参户部度支失察。”

      萧瑾渊落下一枚黑子,声音在静夜里格外低沉。

      “明着攻讦八爷的党羽,实则是在敲打我。”

      沈听澜捻起一枚白子,目光垂落,专注棋局,仿佛天地间只余这方寸纹枰。

      “他这是在告诉父皇,您新掌京畿防务,便会与他联手清算异己。”

      “您越是沉默,他叫得越欢,旁人便越信以为真。”

      她声线平稳,指尖的白子“嗒”一声轻响,截断了黑子的一路大龙。

      “那我该如何?”

      萧瑾渊的视线自棋盘挪开,落在她沉静的侧颜上。

      烛火映着她,轮廓柔和,那双凤眼却比棋盘上的冷玉还要清透。

      “什么都不做。”

      沈听澜抬眸。

      “爷如今是孤臣,便要有孤臣的样子。”

      “他们越是抱团,您在父皇眼中,便越是安稳。”

      她顿了顿,继续道:“您只需做好分内事,将京畿防务整饬得滴水不漏,这便是您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她的每一句建言,都切中肯綮,拨云见日。

      她为他剖析利弊,查漏补缺,却不涉半分男女之情,完美地扮演着他最需要的“贤内助”与“谋士”。

      萧瑾渊看着她,喉头微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她棋盘外的闲人。

      这认知让他胸口发闷,无端烦躁。

      他输了棋,却也得了答案,起身告辞。

      沈听澜起身相送,福身一礼,周到得无懈可击,亦疏离得令人心头发冷。

      待萧瑾渊的身影隐入夜色,沈听澜脸上的那份“盟友”面具方缓缓褪去。

      她回到内室,萧承泽已洗漱完毕,正乖巧地坐在榻上等她。

      “母妃。”

      “今日不读经史,母妃给你讲个故事。”

      沈听澜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软。

      她将复杂的“九子夺嫡”,化作一个“林中九虎争王”的故事。

      “有一只最年长、最强壮的老虎,它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所有动物都敬畏它。”

      她指的是太子。

      “还有一只老虎,面上温和,朋友众多,暗中积蓄力量。”

      这是三爷。

      “有一只老虎,性情暴烈,却很得老虎王的喜爱,常能分到最好的猎物。”

      这是八爷。

      “还有一只……”

      她凝视着儿子黑亮的眼睛,轻声问,“有一只老虎,它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别的老虎都排挤它,你觉得它该怎么办?”

      萧承泽蹙着小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

      “它应该变得更厉害,让别的老虎都不敢欺负它。”

      “然后,它要离老虎王最近,只听老虎王的话。”

      沈听澜看着儿子,眼底的冰湖化开了一角暖意。

      她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权谋、人心与取舍之道,一点点揉碎了,喂给她的这只“小狼崽”。

      她要他懂得敬畏权力,更要懂得驾驭人心。

      数日后,太后于慈宁宫设宴,召几位皇子命妇携子嗣入宫请安。

      宫中气氛和煦,命妇们言笑晏晏。

      太子妃所出的嫡长孙萧承启,年方十岁,是皇孙辈的头一个,自小被捧得高,性子也格外骄纵。

      他见萧承泽安静地坐在角落,默默拆解着一个九连环,偏偏得了太后一句“老四家的孩子,沉得住气”的夸奖,那点称赞便如根刺,扎进了萧承启的心里。

      “喂,你那个是什么?给我玩玩!”

      萧承启领着几个跟班,颐指气使地走到萧承泽面前。

      萧承泽抬头看他一眼,未言语,只将九连环往怀里收了收。

      “我让你给我!”

      萧承启见他竟敢不理会,顿时恼羞成怒,仗着年长力气大,一把将九连环抢了过来。

      他还不解气,见萧承泽站起身,便用力推了他一把,想让他当众摔个大跟头。

      离得近的几位夫人悄悄交换了眼色,执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聊起新贡的锦缎,只是余光都黏在了那处。

      孩子间的打闹,谁先插手,谁就落了下乘。

      太子妃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一分看好戏的笑意,等着看沈听澜的笑话。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病弱王妃养出的病弱儿子,怕是要哭鼻子了。

      然而,萧承泽只踉跄了一步,便稳住了脚跟。

      他没哭,也未怒,脸上寻不见半分委屈。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萧承启,用与年龄不符的清晰童音,朗声说道:

      “堂兄是君,我是臣。”

      “这九连环是父王所赠,既然堂兄喜欢,给您便是。”

      他先行一礼,将姿态放得极低。

      接着,他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天真。

      “只是孙儿不解,父王送我的东西,堂兄也这般珍视,莫非是太子伯伯府上的东西,都不如我们四王府的好吗?”

      此言一出,周遭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太子妃唇边的笑意霎时碎裂,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一颤,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泛出一层难堪的青灰。

      “放肆!”

      上首的太后重重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

      她斥责的,却是自己的长孙。

      “承启!谁教你的规矩?”

      “兄弟间当谦和礼让,你身为长兄,竟公然抢夺弟弟之物,成何体统!还不快给你堂弟道歉!”

      萧承启被这变故吓傻了,涨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

      太后为平息事端,更为了敲打太子府的骄纵之风,不仅厉声斥责了萧承启,逼着他还回九连环并道歉,最后更是赏了萧承泽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萧承泽不卑不亢地接了赏,谢了恩,迈着沉稳的步子,回到沈听澜身边。

      他仰起小脸,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漾开一抹小兽捕获猎物后,狡黠又得意的光。

      沈听澜心中微动,面上却未显露,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

      回府的马车上,萧瑾渊看着身边正襟危坐、条理清晰地复述今日之事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骄傲,震惊,欣慰……种种情绪交织,最后都汇成投向身旁那个淡然女人的、一道深沉的凝望。

      这一切,只能是她教的。

      是她,将一个原本孱弱胆小的孩子,一点点磨砺,收起了怯懦,露出了内里的锋芒。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到,自己在儿子的成长中,缺席了太多。

      他正想开口,却见萧承泽忽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物事,珍而重之地递到沈听澜面前。

      “母妃。”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藏不住的骄傲。

      “这是我今日在慈宁宫,偷偷跟木工师傅学的。”

      “他们都夸您厉害,我……我就刻了一个您,送给您。”

      那木偶不过掌心大小,刀工稚嫩,眉眼只是一道浅痕,衣袍的褶皱更是刻得深浅不一,摸上去还有些粗粝的毛刺,却能闻到淡淡的松木清香。

      沈听澜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她缓缓接过那粗糙的木偶,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元恒也曾这样,用稚嫩的小手,为她雕刻过一只同样粗糙的木头凤凰。

      两道跨越时空的身影,在这一刻无声重叠。

      一股暖流自心口涌起,瞬间漫过四肢,让她指尖都发起烫来。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道惯于紧抿的唇线,毫无预兆地松懈了。

      而后,一点笑意,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自她眼底缓缓漾开,漫过她苍白的脸颊。

      那笑意不深,却带着洗尽铅华的暖,纯粹得没有半分杂质,仿佛将她周身那层刀枪不入的冰壳,瞬间融化了一个角。

      萧瑾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她礼节性的笑,见过她算计时冰冷的笑,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到让他心口发烫的笑。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生出一股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他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柔,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究竟错过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稚子为刃,狼崽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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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 每日6-9点一更,18-21点掉落1-2更 2、免费文《[综]快穿之炮灰逆袭记》不定时更新 3、已开新文《圣僧的掌中蛇[白蛇传]》 4、也看看我的预收吧(╥﹏╥) 《给古人来点文化震撼[快穿]》 《穿书后发现剧本是盗版的[庆余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