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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面了。 你是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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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他是个好人!好人!!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阿蓠。”周茉激动地凑过去挤入她的沙发,“你觉得呢?我觉得他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怜悯是喜欢的先兆,就像女孩子仰慕一个男人是喜欢的先兆。”
别蓠苦笑:“可能只是随手能做到的,他就给。”
“这样嘛。那好吧,反正他是好心人也是危险人物,被喜欢也有点危险。”她揉一揉别蓠那张粉粉嫩嫩美得晃眼的小脸颊,“我们家阿蓠这么漂亮,一定要好好生活,有我在,这两万只会是锦上添花,我养你,别怕。”
别蓠莞尔,歪头靠到她怀里,“别人都只是过客,我只有你。”
周茉眼角泛酸,紧紧抱住她。
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盖住整个西贡夜空。
聊了聊明天的行程,开始犯困了,两人就准备洗漱就寝。
别蓠去了浴室,周茉把她装钱的背包连着两人的小包一起收拾好,又去收拾房间里散落的两人的一些物品,衣服首饰,一一整理好装入小行李箱。
她买的是明天早上十点的机票,所以清早就要出门。
睡前一直在下雨,两人都很担心明天的飞机延误。
半夜昏沉入睡,别蓠也不知道是几点,没手机,虽然周茉有,但她没去看。
早上迷迷糊糊被一个雷声吵醒,醒来,蹙眉,喘了口气。
眼看外面好像已经是一层灰白色的光,别蓠索性爬起来洗漱。
忙好想去收拾行李,发现周茉昨晚已经收拾完了。
只能准备回去再躺一下,她一个人也没兴趣吃早餐,这一月她胃口奇差,人已经肉眼可见瘦了很多。
刚转身,外面传来门铃声。
别蓠好奇地去开门。
一个男人在外。白衬外搭乌色冲锋衣,戴黑鸭舌帽,人靠在门铃旁墙壁上,门牌906的光折射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让白皙皮肤微微散发着一层似日出镀上去的浅浅的光泽。
别蓠穿着睡袍,披散着一头略微缭乱的卷发,手搭在门把上,安静而困惑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这样一个身影。
他抬眸,对视,又是相顾无言的画面。
按一般人,该报警了,该吓死了。
但别蓠没有丝毫的慌乱,愣神了一会儿后,微微一笑:“这么早,你找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房间?幸好我来开门,我朋友的话会被吓着。”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一掏,手中躺着一个白色手机,手机壳是奶白色底的瑞士雪山景观。
是别蓠昨晚跑路时丢在范五老街舞厅的手机,手机壳是她定制的,以前有钱的时候。
别蓠静静地看着那东西躺在他手中,没有反应,没去拿。
他也不着急,闲情逸致靠着墙等她拿,手好像也不酸。
终究,别蓠还是回过神来了,拿过了手机,扫了下屏幕看看。
屏保是她和周茉不久前在富国岛的合影。他一看就能认出她来了。
除了只剩下8%的电量,其他的没变。
“谢谢……你难道是昨晚听到我在车里说,所以回去给我找了?”她抬眸看着人问。
他没说话,没解释。
站直身子,薄唇溢出两个字:“走了。”
别蓠看他走到三米外的电梯口等着,想了想,问:“你吃早饭了吗?”
男人回头看来。
别蓠:“你要吃吗?要不请你吃早饭?酒店免费的自助我们还没吃过,有点亏,我朋友在睡觉,她的份给你吃。”
“……”
别蓠没管他答不答应,径自说:“你等我一下。”说着她回房间去,迅速把身上的睡袍换成了一件灰色碎花裙,再简单打理了两下缭乱的头发,末了跑出去。
外面没人了。
啊啊,走了吗?
别蓠冲到电梯口,一看门开着,高大的男人靠在最后面的墙上,双手都插着黑裤口袋,仰头在看天花板。
别蓠咧嘴一笑,慢吞吞迈进去,摁关门键。
她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穿一条裙摆及地的灰色花裙,斜肩,长袖,露出单薄到好像纸片一样的肩头。
一头白金色卷发披在腰间,随着电梯下行而轻晃,像破碎的橱窗里被风吹打的娃娃。
这个天气糟糕极了的清早,很少有人会在七点多的时候起床吃早餐,一楼的歌剧院餐厅中人数可以忽略不计。
装潢华丽的餐厅却很适配别蓠。
她好久没吃早餐,不太知道要吃什么,挑餐品慢悠悠的,脑袋微垂,发丝在微风中轻晃。
厨师为她夹菜,她下颌轻点以示道谢。
繁花地毯垂落着她的裙子,拖鞋只看到一角,端着餐盘漫步找位置的背影让场内仅有的两个男士都在注视她。
她的背影和侧脸都很淡漠,像中世纪走出来的无生命感的美人,生命的枯竭感来源于家国文明的堕落,岁月的流逝,她孤立无援,像一只独自飞行千百年的萤火虫,无人相伴。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后,挡住了所有揣摩与畅想。
找了个很安静的位置,别蓠坐下,说了句:“好久没吃早餐了。”
男人坐对面。
别蓠四处欣赏了下这风格很复杂的酒店,有法风,韩风,日风,也有浓郁的南洋味道。
“其他地方都去过,这是我第一次来东南亚旅行。”
对面男人提起餐具的手顿了顿,看她一眼,再环视一圈这座餐厅,原本他一眼都没看。
很显然他出身在这里,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店,东南亚的浪漫,南洋的风风雨雨,他也熟稔于心。
别蓠开始吃饭。
男人最后的目光回到她身上,看到她肩下雪白凸起的锁骨,想起那句“好久没吃早餐”,而后再看一眼她的菜色,再慢悠悠低头拿筷子吃中餐自助。
别蓠吃泰式蔬菜沙拉。
“你从不去中国吗?”她随口闲聊。
“少。”
“我十五岁才第一次回国,那年我……同父异母的一个妹妹生病去世了,他,嗯,我父亲,第一次喊我回来。后来我就很喜欢回来,欧洲那一片都玩腻了,国内哪儿哪儿都新鲜。”
对面抬眸,“嗯”一声,停顿两秒后,继续吃饭。
别蓠闲来无事给自己当下酒菜,小声地继续说着:“几年前,大概在2014年的时候,我去西北玩,你知道西北吗?就国内甘肃那一块。”
“嗯,去过。”
“哇你去过,我当时在敦煌坐那个越野车,然后翻车了,我也以为要死了,和昨晚一样危险。”
男人吃饭的筷子停顿下来,抬眸望她。
别蓠低头小口吃生菜,慢悠悠说:“然后有个人救了我,嗯,救了一车人,包括我。没看清人,只记得穿了一身西服,穿西服开越野车,所以印象深刻。世界还是好人多的。”她抬眼望对面,“对了,你是哪一年去的西北,是去敦煌吗?”
“很久了,没去敦煌……我也不是好人。”
“嗯嗯。”她低头继续吃沙拉。
“……”
“我去云南后应该就回德国了,后面基本……”她吃饭的动作停顿少许,声音淡了一些,“基本不会再回国内了。”
“没钱能在国外过?”
他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
别蓠没有很惊讶,在沙拉里挑洋葱,嚼一嚼,品着那甜中带辛的味道,平常地接他的话:“我找工作,暂时我朋友会接济我。”
“嗯。”
“你是中国人吗?”
“嗯。”
“哪里的,可以说吗?”
“祖籍,还是户籍。”
“……”别蓠想了想,随口道,“不能都说吗?我也不知道哪个重要。”
“……”他说,“祖籍哈尔滨,户籍北京。”
“哦哦哦,我就说嘛,你多说一个总是有好处的,我就是北京的。”
“……”
别蓠咬一口酸酸脆脆的芒果,舔舔唇,“但我以后不会再回北京了,本来以前也不经常回去,现在,我北京没家了。”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又吃了口饭,似乎才想清楚,问了她一句:“你毕业了。”
“硕士毕业了,前一阵车祸后没上学,好在也顺利毕业了。本来还要读博,但现在……”她微笑,又安静地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声音了,彼此都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
半小时左右,这顿临时而美好的早餐完美结束。
别蓠托腮看桌上插花等对面的男人先起身,他在看手机。
忽然,一张卡被他从桌面推了过来。
别蓠静静看着,只是撩起了眼皮,没有拿下撑着下颌的手。
“这个卡给你。”他没有和她对视,只是淡淡说道。
“给我做什么?”别蓠实在好奇。
“花。”
“你已经给我两万块了,我的伤还没好,可能要等伤彻底养好了,找工作,生活稳定下来后才能找机会还你。大概得一年时间。”
“不用还,我不回国内,不花人民币。”
“那这卡什么意思。”
“给你。”他起身。
别蓠捏着卡跟上去。
他往餐厅外走,她紧紧跟着,卡往他手心塞,“这我不会要的,我有朋友接济,你别担心。我们萍水相逢,我连你年岁姓名都不知,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你钱。”
“我也不知,不妨碍。”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没什么用。”
“……”
别蓠把卡塞他冲锋衣口袋后站停。
他回头。
有人从酒店大门进来,穿过他们彼此身边,眼神淡淡扫过他们,又往前走了。
男人从口袋拿出卡,往走廊过道的花盆上,轻轻一放,接着转身往前走了。
别蓠静止不动,直到他上了一辆黑车,身影消失。
不是昨晚送她们回来的那辆埃尔法,是那天去范五老街客运站接他的黑色宾利。
雨停了,酒店大堂走动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别蓠拿起那张通体漆黑的卡,往回去了电梯。
她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在繁瑰奢华的大酒店中,裙摆摇曳,很引人注目。男人居多,还有人跟她搭讪。
电梯里,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用中文问:“你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不像日本人。一个人来胡志明?”
“吃饭了吗?请你吃早餐?”
女人一直安静看着镜面中的自己,毫无反应。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抿抿唇,眼神悠悠地看着她,上上下下,目光眷念地在她纤细曼妙的身段上流连。
美得像希腊神话中的女神,眼神淡淡,神色落寞,反应像木头。
但这副落寞气质真的太吸引人了,自带柔弱无助的破碎感,男人对破碎感的女人天生毫无招架之力。
就像,男人自古贯爱救风尘。
“你是舞女?”他凝神望着她绝美的侧脸,因为这阵可能性很高的猜测而嘴角愉快地上扬,又问,“在哪个舞厅上班?晚上去看你。”
某两个字像一把刺刀扎入别蓠心脏,一个月前被继母指着鼻子骂是舞女生的上不得台面的画面如暴雨携风砸来。
她孱弱的心脏爆炸,鲜血淋漓。
回眸,她望着电梯一角的男人,一字一顿:“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