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珩》鹿尖尖

11、风清淤

　　风灵山，被大火团团围烧整整一天一夜，就连着天也被烧染成了血红，那群纵火份子，先是以寻鬼山洞门遗留的经书为由联手将风家赶尽杀绝，然后又因这风家后宅，天然而成的玉石金矿，贪念生起，自此便再无联盟，变脸厮杀，场面好生惨烈。

　　倒也有几个人不忘初衷，好心提醒同伴“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寻经书才是首要任务，这玉石金矿就算你能拿再多，也不过几日消停就没了，但是鬼山洞门独门经书不一样，照法修了身，这天上地下的宝物哪样不是我们的？”

　　“你起开，这没钱，寻了经书，也没地没米的让你数日倒腾，我看还是这最实在。”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得回去，”说着一手握大刀的赤膊汉子，一刀重重砍向那名白衣男子，男子因手捧大量玉石，无力还击，生生成了这刀下冤魂。

　　赤膊汉子，见轻易将对方了却，心中大喜，不禁仰天大笑，却殊不知身后一把长剑早已刺穿他的心脉，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

　　贪念一起，哪能再把持的住，总想着还能多拿点，能再拿点。

　　贪念一起，理智丧失，善恶不分，这满眼的除了玉石金矿，便都是敌人，多少人，在欲望里，生生错杀了自己的同伴。

　　一项以毒著称的鬼山成君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终于明白，何，才为这人间至毒。

　　他轻抚了一下衣袖，一枚墨绿色的玉埙，便出现在手上，他站在悬崖最高处吹响那枚玉埙，血红的天际瞬间被一道紫绿色的光炸开了一条路。

　　那些早已被贪念和私欲迷失双眼的人，并未在意到这突变的天象，直到身边一个接一个的突然自燃，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

　　这才发现似乎有所不对，仰望天空，他们惊愕地发现那不是光，那是群黑身赤目，身披浅绿色羽毛的鸟。

　　它们由原先的一字排开到盘旋成圆在上空不停旋转，瞬间，天空下起了紫绿色的雪。

　　那是让人惊骇却又不得不称赞叫绝的场景。

　　有些人还未回过神来，有些人却已开始惊呼“救我，救...”刹那间，已然燃尽。

　　“此…此鸟羽毛有毒”

　　纵使有人后来反应过来，可是为迟已晚。

　　谁能生还？鬼山成君要的就是这一同陪葬！

　　大火连烧了一天一夜，本来以灵性著称的风灵山，自那以后便失去了灵性，非但草木不生，而且人畜皆不能进出，当地百姓后称之为亡山。

　　亡灵之山，取之为名既是为了祭奠无辜受殃的风家亡灵，也是为了警告后人，切勿擅自夺取不属于自己之物，既贪便死啊。

　　“好”，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实因台上小老儿深情并茂说得实在精彩。

　　“鬼山成君是何人？”不少行人，行走多年，却没听过江湖上竟有这一号人称，还如此了得？

　　“阎王要不了的人，他能要了，阎王想要的人，他能给救活，鬼山洞门唯一传人，人称活阎王，活神仙，你说他是谁？”

　　“寡闻了，寡闻了，如此人称，真想一睹风采。”

　　眼见效果已成，小老儿刻意按捺了一下内心的狂喜，轻咳了一声，不紧不慢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玉埙“小老儿虽没有鬼山成君的那枚玉埙，却也有幸获得一只当年的瑕疵品，要想知道，制作玉埙可也是要和陶埙一样在高温下才能烧制而成，但是玉又极为脆，万事万物又岂能一簇而成，所以当年风老庄主，制作那枚玉埙时，也是经历多次失败后才得以成功，不才，在下这枚就是当年最后一次失败的成品，想来这如今也就只有我手里这枚，能稍与鬼山成君那枚做一下媲美。”

　　说着他伸出右手，拇指在无名指和中指拇肚来回轻敲着，用意明显不过“五十玉石竞价，小老儿可是个爱热闹的人，竞价者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啊。”

　　（风灵山一带人们喜爱将金矿，玉石，牛，羊，猪等按照等级代替银两作为日常交易，当然也欢迎外来人者用银两，但在当地人们眼里，终没有金矿玉石来得珍贵。）

　　听完先前故事的，有谁不想拥有鬼山成君那般呼鸟以灭天下的能耐，所以心动者不在少数。

　　却也有人不买账“你可曾亲眼见过？”

　　小老儿右手拇指背轻滑了一下鼻梁，不屑道“废话，若非小老儿亲眼所见，哪能说得如此声情并茂？”

　　只见那一年轻执剑男子，左手抚剑在桌，右手轻端碗至嘴边，不紧不慢，吹了几下，白烟缭绕，却倒也不见得他喝“照你这般说来，当年风灵山，除了鬼山成君，哪还来的生者？莫非，你就是鬼山成君？”

　　小老儿被问得干吧的咽了口口水“好吧，算你赢了，我既不是鬼山成君，也无亲眼见过。”

　　小老儿摸着胡子，佝偻着背，来回跺了一下“听，没见过，总也听人说过吧？”

　　执剑男子依旧端着碗，依旧是无喝的意思，嘴角轻轻上扬，似是不屑的轻蔑，小老儿看了，有点恼火，这分明就是嘲笑他，然他说的话，更是让他想把那男子好看的眉毛一根根全部拔掉“先生，书是说的极好，可偏是这脑子不记事，既无生者，哪来说者，你若非能通灵，听得懂死者之音？”

　　小老儿气得胡子险些要炸上天了，眼尖的人发现，这就是个沾了胡须的骗子，开始纷纷不买账。

　　执剑男子轻轻一笑，终是没饮那碗茶，执了剑便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拦了。

　　拦他的，倒不是先前那个白须眉毛，白须胡子，佝偻着背的小老儿，而是已然换回原样的无常

　　黑曜和小鬼灵纷纷从无常身上跳跃下来，与他排在一侧，挡道之意再明确不过了。

　　无常咳嗽一声，调整了一下嗓音，换上属于自己的音色，故作生气“你既毁了我的生意，又岂能就此一走了之，这天下哪有这样的买卖？”

　　执剑男子将剑轻轻出了点鞘，又抽回，意在说：走开，小心刀剑无眼。

　　无常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看来已然初见成效，于是他又近一步挑衅他，用手推搡他“别以为你拿了一把破剑，我就怕你，有种单挑啊”。

　　无常说完就从腰间取下折腰剑，眼却不停地瞄向少年手中的那把剑，心中默念着：出鞘，出鞘，你倒是快出鞘啊。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常只好先进攻他，为了达到效果，招招都下了八成功力。

　　少年先是用剑鞘抵挡，却是低估了无常的能耐，退到最后，只好拔剑而出。

　　无常却突然收起了剑，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那把剑，此剑剑身乃上等玉石打练而成，玉石又分软玉和硬玉，能铸剑的便只有硬玉，硬玉又有一别名叫翡翠，而这便是由翡翠中的翡翠“子儿翠”所铸，这种玉晶莹透亮，俗称有剑似无剑，说的便是这把，而能打造这剑的便只有风家庄，那么此人十之八九便是自己所要寻之人。

　　果真皇天厚土不负有心人，苦等半月，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从执剑男子的脸上不难看出厌烦感，既已猜到八九分对方的来历，他便将身子侧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

　　那男子见无常不再挑事，于便又收回那把剑，径直走过他。

　　“当年风灵山虽然无一生还者，可这并不代表风家无后了，是吧？”

　　执剑男子顿停了一下，身子不由得一震。

　　无常内心大喜，果然所猜的没错，不禁内心狂喜，可是岂料，对方只是停了一下，便又大步往前走。

　　这如意算盘，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拨得称心如意的啊！

　　他不得大踏步追上去，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执剑男子一见，不由用手摸了一下自己随身的袋子，随后怒瞪着对方。

　　“不就拿了你一点东西，本以为会有多少金矿玉石的，没想到却是几根稻草，看你这么稀罕，还你便是。”

　　无常没这种顺手牵羊的好身手，一切还得多亏了小鬼灵，本想查看一下袋子，看看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却不曾想到只有几根稻草，待他细细咀嚼了片刻之后，眉头紧锁，拿下来，仔细端详，才发现这草绝非平常稻草，他在八叔那见过，此草名叫无根草，只在不毛之地生长，可替五谷，食之可饱腹一日。

　　他更加能断定，眼前的这人与风家以及鬼山成君绝脱不了干系。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两如此一来，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

　　无常笑嘻嘻地伸出那只刚在不留意间已经用后背的衣服擦拭过的手“我叫无常，相逢便是缘，交个朋友呗？”

　　显然执剑男子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气馁，此招不行，咋就放绝招呗，“风清淤。”

　　执剑男子立马转身，将他连连逼退到墙上，剑鞘抵在无常脖子上致使他难以呼吸“你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的？”

　　黑曜和小鬼灵两个从两侧向执剑男子攻击而来，分别咬了他一口，风清淤疼的立马松了那只手。

　　无常大口大口的喘气，许久才缓缓说来“我先道个歉，刚才多有冒犯，实属无奈之举，我也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无常，师从昆仑山珠峰顶丰沮玉门一派，关于鬼山成君和风家的听闻，也是从门中先人记录的日录上看来。
　　来此已有半月有余，每每说来都有大量听众拍案叫绝，争相抢着要买我手中这枚玉埙，可是我要等的，不是那些愿意掏钱买的人，而是要等一个敢质疑我的人。
　　你上台来戳穿我，我虽看似生气，但是内心欣喜万分，又看你一直握着那把剑不放，便大胆揣测，或许风家还有后人，所以才会近一步试探，逼你出剑，如今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

　　“风家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偏不倚，恰巧猜到我叫风清淤？”

　　“这可不完全是我猜的，我在日录中有看到，风家乃历代铸剑第一大家，所以风家自家人佩剑尤为讲究，也为了彰显独一无二，更是会在每把剑柄上都会刻上主人的名字，我眼力不好，只看到了一个淤，但是按风家族谱推来，若真有后人遗留下来，到这一世，应该排清字辈，所以，一半推测，一半是用眼偷窥到的。”

　　“丰沮玉门，乃修道之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我已道过歉，刚才诸般，实属无奈，我们要找鬼门洞府，但是又不识路，所以用了一招引蛇出洞，逼你现身。”

　　“我承认我是风家后人，但是我不知道什么鬼门洞府,你等错人了。”

　　风清淤说完欲走，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拦着他，便任由他走，但不代表自己不能跟着他呀！

　　即使他不说，就不信死跟着他还找不到鬼门洞府。

　　哈哈，机智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