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44、贪恋（四） “其

　　“其实吧少爷……”月三措着词，“干嘛非得让秦夜陪练呢，我也可以啊。”
　　程秦瞥了他一眼，“是啊，顺便还能让你爷爷来看看我是怎么虐待他孙子的。”
　　月三老实了。
　　他和秦夜虽然看起来身份性质一样，都是程秦的贴身保镖。但两人的身份地位判若云泥，月景山把小孙子月三送到程秦身边来，说是其孙顽劣，希望在程秦身边端正一下性格。可说说归说说，任是程韦也没敢把月三当成个保镖，而是将其安置在程秦身边，变着法子当个少爷伺候着。
　　而秦夜，也就是陈梧，不过是程秦母亲的娘家培养出来的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保镖。
　　三个人几乎是一起长大，彼此脾性相知。月三觉得陈梧回来后得知自己要成陪练，肯定会以为是自己故意捉弄他。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程秦看了一眼钟表，“你该走了。”
　　“嗯？我才刚来啊。”
　　程秦很认真地摇摇头，“没有，你已经来了一个小时十二分钟了，快走吧，等下陈霁要回来了，她该以为我把外人带进家里了。”
　　月三不想走，他想等陈霁回来问一些事情。
　　见程秦态度坚决，索性耍赖。
　　“没事啊少爷，我和陈霁认识，正好可以说说话。”
　　“……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
　　月三这才意识到一不小心说露馅了嘴。
　　他面色自然的打着幌子，“昨晚的宴会上啊，你和她说话的时候。”
　　程秦眼神里的戒备情绪淡了些，但他仍不放心似的问，“你为什么叫她陈霁？”
　　这一下把月三问蒙了。
　　他不叫陈霁‘陈霁’，还能叫什么？
　　程秦也似是意识到自己提的问题的逻辑的不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不能叫她陈霁！”
　　“因为……因为……”因为只有我才能那样叫她。
　　不对。程秦又想，好像所有人都叫陈霁‘陈霁’，而且那个闯到家里的姓杨的女人叫陈霁叫的更亲切，叫什么来着？
　　对了，‘阿霁’！
　　朋友而已，又不是亲人，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程秦的脸色瞬间就有点不好。
　　他现在还是叫陈霁‘姐’，这个称呼虽然比一般称呼更自然，而且有些时候，对程秦而言，甚至有一点点莫名的变态的快感。但是他知道，男女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称呼对方，他在陈霁心中应该是个男人，而不是个孩子。
　　程秦暗下心意，等陈霁回来之后一定要商量一下两人对对方的称谓问题。
　　“少爷……”月三等了半天，就见程秦脸上的表情变化的飞快，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然，一会儿又喜悦。
　　怎么了这是？
　　程秦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反正你不能叫她陈霁，你叫她……陈小姐！”
　　月三狭长的眉眼上挑，有点不情不愿，除了司家女子，还没有谁能让他尊称一句小姐呢。
　　“为什么啊？”
　　程秦红了脸，竟一时忘了他完全可以不回答月三的疑问的。
　　“因为！……你说我是少爷，那你会直呼你少爷的女朋友的姓名吗？”
　　话音一落。月三骇然。
　　他懒散的状态瞬间敛去，削韧的背脊顿时绷紧，蕴藏着一触即发的力量。
　　他危险的眯起眼，“少爷……你说什么？”
　　程秦不知惊涛骇浪即将到来，他现在的心情雀跃又羞涩，因为月三是第一个分享他的喜悦的人。
　　陈霁早上离开时一再嘱咐他暂时不要将两个人的关系讲出去，她说这件事需要一个缓冲时间。
　　程秦理解陈霁的担忧，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是他不在乎啊，他才不管别人会怎么想他。他喜欢陈霁，陈霁也接受他了。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他就要说出来。
　　“我和陈霁在一起了。”
　　他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眨呀眨，里面仿佛是浩瀚的璀璨的星河。
　　月三距离程秦数步远，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少年身上无处不在的毫不作假的欢喜，张扬的让他发抖。
　　月三咬牙，眼眸更深。
　　“她逼你的？逼你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说？”程秦歪着头，眉头微蹙，面上不解。“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她这样说的？”
　　“……嗯。”
　　月三冷笑。
　　怪不得少爷自从那天一声不吭地回来后表现的这么反常！
　　好你个陈霁，和陆叙鬼混完了又来勾搭我家少爷，他才十二岁，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玩弄他的真心？！！
　　当初你被绑架我就不该心软去救你，那时就应该再给你两针，不要脸的女人！
　　“月三。”程秦注意到月三脸上的表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月三发怒时才会出现的面色。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在听到我和陈霁的事后就不太对劲，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月三现在只想把陈霁绑上块石头扔进护城河里去。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少爷，你不能和陈霁在一起。”
　　程秦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他不想伤程秦的心。
　　“哦！”程秦的担心少了几分，他以为月□□对他和陈霁。
　　“没事，其实……我的身份证明是造假的，我十四了，只小你六岁，不小了。”
　　“少爷！”月三低吼，目光含痛。
　　“你知道那女人是怎样的人吗？她不配你多看她一眼！”
　　“月三！”程秦脸上天真烂漫的表情被阴霾取代，“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她，也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话。”
　　“少爷，三子现在说的话你肯定不喜欢听，但这都是实话。陈霁那个女人会和你在一起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你，她——”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月三的声音嘎然而止，他的脸被大力的甩的朝向一边，右脸上火燎燎的疼。一副震惊的表情。
　　程秦站在月三面前，他比月三低了一个头，却让人觉得气势覆天，逼人而来。
　　他面含怒意，言语激动，像是在极力说服什么。
　　“她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啊！你以为所有女人都像你的那个保姆一样，为了钱才对别人好吗？！”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你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我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你凭什么那么说她？！你凭什么那么评价我的感情？！你一个连自己的保姆都拴不住的人懂个屁！！”
　　程秦怒意当头，说的话的每一个字锋利如刀，硬生生的凌迟着月三的心。他太了解月三了，正因为太了解，才会刀刀见血。
　　吼了一通停下来后，程秦有点小喘气。
　　月三一字不剩的听完程秦的话，有些麻木的缓缓地转过头来。
　　程秦看到他唇角的一点血。
　　“少爷，你耳边的消息都是我们言堂过滤给你的，你可能不知道很多晦暗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早在一年前，陆岸久闻不见其人的继女终于来到帝都后，我们界内就陆陆续续的传出了一些关于陆家兄妹乱.伦的消息，只不过陆叙的人压得厉害，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
　　此刻的月三在程秦眼里，嘴角带血，像是一个恶魔。
　　程秦感觉自己身体僵硬，他一点都不想听月三接下来的话，但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恐惧的发不出任何制止月三的声音。
　　月三笑了一下，眼含讽刺。他并未擦去嘴角的被程秦扇出来的血，这显得他更加妖娆不羁。
　　“其实严谨的算起来，我三年前就见过陈霁，在陆家的后花园，她被陆叙按在树上亲。说起来，陈霁锁骨中间的下方一点应该有一颗红痣吧。”
　　程秦顿时浑身颤抖，他终于不得不接受月三说的事情。
　　陈霁锁骨下方的确有一颗红痣，而这还是他昨天晚上趁陈霁睡着时偷偷扒开她衣服才看到的。
　　而陈霁平时穿衣服极为简略，不喜打扮，她的衣服都是保守到直接到领子下面的，锁骨都露不全，月三当时是怎么看到的？
　　陈霁和陆叙那时在做什么？！
　　程秦脑子嗡嗡的响，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当时陈霁答应和他在一起时他的喜悦有多大，现在感受到的欺骗的恨意就有多大。
　　他双目猩红，目眦欲裂，冲着月三咬牙切齿。
　　“滚！”

　　*
　　“哐当！”门被泄怒似的用力关上。
　　程秦拿出刚才从月三身上夺回的手机，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按着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他太慌乱，以至于多次按错了好几个键。
　　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两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三遍。
　　“对不起，您……”
　　……
　　程秦疯了一般的拨着号，没有人接就再拨，再拨，继续拨。
　　他惊慌地发现，他和陈霁之间的联系好像就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而他除了打这一个又一个无用的电话外，再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所以他继续拨着，不停的拨着。他要一个解释，一个能打破月三带给他的恐惧一个能让他安心的解释。
　　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程秦的手机底板已经开始发烫，他还在麻木的拨着号。
　　下一秒，电话通了。
　　程秦瞬间狂喜，他急匆匆地开口，“姐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似乎是被程秦慌乱的语气惊了一下，一时间没说话。
　　然后程秦听见一个礼貌而温和的男人的声音。
　　“请问您哪位？陈霁她——”
　　程秦顿时面无表情，瞬间挂了电话。

　　她不接自己电话。
　　她说有事才不回家。
　　她不见自己，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嫉妒和愤怒如野草般在少年心里疯长。
　　程秦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掉到了寒冰的潭底，他目光发颤，双目猩红。
　　抓回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传来个如同蛊惑一般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拨撩着他的心，引诱着他沉沦。
　　程秦有些疯狂的想。
　　是啊，抓回来。
　　把她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