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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逼近(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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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斯儒推开住院楼的后门,看见了小路上的两个人,赶紧跑过来。
陆叙听见斯儒的声音并未扭头,他眼神一寸不移的盯着杨璐欣,目光冷如鹰枭。
杨璐欣恐惧的看着面前这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王者气息的男人,想到他的话,颤抖更甚。
“阿霁不会原谅你的!”
下一秒,她顿觉颈边剧烈一痛,瞬间没了意识。
“陆叙!”斯儒皱着眉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杨璐欣,又叹了一口气,“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把杨康达移到你家名下的随便一家隐秘的私人诊所里继续治疗,至于杨璐欣和她的家人……我来处理。”
他避开斯儒担忧和失望的目光,喃喃自语道。
“这下看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阿霁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陆叙的脸上,投下半边阴影。他的另外半边脸线条流畅,轮廓深邃,连接起完美的下颌线。
整个人身形挺拔,带了点禁欲色彩的诱惑,俊美的如同古希腊神话里勾人心魄的神祗,却带了点魔的疯狂。
这时,陆叙的外衣口袋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话语并不连贯,像是被人找来一个一个对应的字后,刻意拼凑起来的一句话。
斯儒好容易才听清那一句话,就见陆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个键,放到耳边。
斯儒面色复杂,竟然设成了手机铃声吗?
“陆叙!你对杨璐欣做了什么?!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邹息的事是不是你策划的?!……杨璐欣在哪?你别伤害她!你在哪?!我去找你!!”
“想我了?”
电话那边的陈霁愣了一下,心中涌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蔑视,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
“陆叙,你疯了。杨璐欣呢?让她接电话!”
陆叙也笑,“阿霁,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我我在一起。”他又说,“你也不行。”
*
当天晚上,陈霁狠狠的扇了陆叙一个巴掌,陆叙什么也没说,只是离开时把陈霁的房门一锁。
第二天,陆家多了很多个黑衣男人,人高马大,黑色紧身衣下是鼓囊囊的肌肉。
他们守在陆家的每个入口和角落,面无表情的多次把想出门的陈霁“请”回来。
陈霁愤怒,她大喊大叫、摔东西,可都不起作用。那些大块头依然挺直的守在门前,动也不动。
陈霁终于意识到,她被陆叙软禁了。
她难以置信,软禁?
她焦急的不行,一是担心陆叙对杨璐欣不利,二是害怕因自己知晓了陆叙做过的事,再刺激到陆叙伤害邹息。
陈霁忽然想起谢薇的说的“陆叙要毁了他”和杨璐欣最后的那句“他又要害他”,心中一震。
她身形一晃,呼吸开始难以抑制的紊乱,心乱如麻,真正的恐惧像一张网逐渐收笼陈霁的心,她感到窒息。
又?
她惊恐地瞪大眼。
然后跳下床用力的推开门,蹬蹬蹬的下了楼。
“陆叙呢?我要见他!”
艾伦恭敬的低着头,“德国的分企出了点问题,先生今天凌晨就飞往德国了。”
“那陆岸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嗯?”艾伦面露疑惑,“您不知道吗?前天陆老爷子脑血栓突发,陆岸先生和戴霖夫人当天就去往陆本家了。刚得的消息,陆老爷子现在病危,陆岸先生就更回不来了。”
陈霁脚底一软。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相信自己,所以他暗中计划好了这一切。
*
陆叙终于回到陆家时,是在两个星期后。
在这两个星期中,陈霁由当初的暴怒和恐惧,渐渐的恢复平静和冷漠。
陆叙有多狠,他断了陆宅里的一切能与外界交流的通话设施,每天定时定量搭配好饭菜送到陈霁房间,以杨璐欣的安全做交换,逼她吃下所有的饭菜。
病危能病危多长时间,死也不过一瞬间,可陆岸和戴霖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陈霁愤怒,她摔东西,没人指责;想自虐好离开这里,保镖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诺大的陆宅里,就只有陈霁,几个佣人和一群保镖。
陈霁的一腔恨意,被重复的日子磨去了尖锐的表现形式,却在暗中磨出了锋利的刀刃。
陆叙走进后花园,看见的就是陈霁穿着一条亚麻质的白睡裙,躺在睡椅闭着眼上晒太阳。
或许是晒的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她平日里白的无血色的小脸竟然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红晕,生动而鲜活。睡裙并不长,有因为她不甚讲究的睡姿折皱了布料,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
陆叙眸子一暗,手一摆,站在不远处的保镖领命离开。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
陈霁没有睡着,她早就听到了陆叙的脚步声,但她不想睁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划花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陆叙就站在陈霁身侧,挡住了陈霁头顶上的阳光。
良久,她只能睁开眼。
“滚。”她薄唇轻吐。
陆叙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话语一样,笑得很开心。
“你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难以接受他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自然态度,陈霁闭上眼翻了个身,厌恶之情通过她的行为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霁,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那我先说坏消息吧,明晚家里有一场宴会。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但那是我专门为你举办的,所以要委屈你一下了。”
“再来说好消息,好消息就是——阿霁,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你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满满的一杯果汁瞬间就泼上陆叙的脸,他浓密的睫毛上是成滴的水珠。
他闭上眼,在夏日的暖风和青草气息中,听见陈霁不加掩饰的蔑视和憎恶的话语。
“你做梦。”
*
能让陆叙举办的宴会,又是举办在陆家本宅,不可不谓是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奢侈无度。
陈霁被人半恳请半胁迫着走进宴厅时,心中惶惶然。
她担心今晚陆叙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宣布那场荒唐的婚约。
但当她看见站在陆叙身边,揽着陆叙臂膀,一脸小鸟依人的尚黎烨时,吊在半空中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也是,有陆庆在,陆叙怎么可能娶她。然而当陈霁粗略的环顾了宴厅一圈后,并未看到一个陆家人,连陆岸和戴霖也没有出现,她觉得有点奇怪。
晚宴开始了,陆叙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气宇彬彬的说着一些感谢词和商业套话。下面的人群皆笑着举杯,点头赞许。
偶尔有人中途插个一两句调侃陆叙和尚黎烨关系的话,也是用的极有礼节的询问方式,张扬却不令人生厌,让众宾客听了嘴角含笑,当事人心中娇羞望喜。
所以陈霁才讨厌上层社会的人,因为他们是真的太过完美,就像天生的贵族。
陈霁听到过很多嘲讽上层人士拜金无才识的酸话,偶尔她也会跟着附和一两句,但其实她知道不是的。
这些人,他们从小接受的是良好的教育,生活在的是优渥的家族环境,他们身边的一切所传达给他们的都是好的都是积极阳光的,这就使得他们没有途径去沾染那些低阶级的悲哀和低贱。
他们在这种环境中渐渐长大,所以他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好的都是光明磊落的。固然,大氏族之间会有超乎一般的黑暗面,但是哪怕就是这些常人做不到的黑暗面背后,也体现的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的运筹帷幄,就如同当年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曹操,人们恨他,却更敬他。因为这种人,自带贵气,似乎天生为王。
所以陈霁只敢利用陆叙,却从未敢正面与他为敌。她知道自己唯一的筹码就是陆叙最想要的自己的感情,而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陆叙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有恃无恐。但他又何其骄傲,怎么会允许自己向一个平凡的女人低头?所以他设计了每一步,要的就是逼的陈霁无路可走,主动向他求爱。
但陈霁现在怕,怕陆叙对自己耗尽了耐心,怕他不再坚持他贵族般的骄傲而选择强取豪夺,怕自己剑走偏锋的小聪明最终毁了自己。
陈霁收回目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转身,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放空一下自己。
但她穿着一身无比保守的裸色长袖长裙,身后又紧跟着两个黑衣人,到哪里都能吸引一片目光。
陈霁更加烦闷,低着头快步向前走,不料撞到一个人。
他杯中的酒因这一撞洒了陈霁一身,陈霁胸前瞬间染上了一大片红色的酒渍,隐约能看到她内衣的边缘。
陈霁小声叫了一下,赶紧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想从手包里拿纸巾。
“姐……”
声线颤抖,声音里是抑制不住激动和喜悦。熟悉而陌生,好像在哪听过。
陈霁抬起头,愣住了。
“程秦?”
面前的程秦长高了,几乎和穿着微高跟的她身高平齐,又因为他是男孩子,更显得比陈霁挺拔成熟。藏蓝色的西装衬得年轻的他深沉俊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流畅完美。
他做了头发,陈霁记忆中他细碎的刘海现在被打了摩斯梳了上去,露出少年饱满的额头,显得干净利落。少年如小鹿般水亮水亮的眼睛看向自己,灿若星辰,陈霁在他的瞳孔里面看到了惊讶而狼狈的自己。
陈霁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快,她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陪谁来的?”
能被陆叙邀请的人非富即贵,陈霁下意识地把面前这个曾经落魄到被自己收留的孩子当成了哪位宾客的侍者。
程秦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变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凝视着陈霁,眼神深情,语气含情脉脉。
“姐,我好想你。”
陈霁上扬的嘴角僵硬了,差一点就忘了赶他走时自己说了什么作孽的话。
“我……也想你……”她攥紧了手包,不自然的说。
“少爷!”
月三快步走到程秦身边,语气埋怨,“去哪儿之前和我先说一声啊,取杯酒回来就看不到你了,急死我了……”红衣男子在扭头看到陈霁后,声音渐小。
陈霁看着面前这两人互使眼色,皱起眉。
“少爷?”
她这才回过神来,哪有侍者是穿西装的?陈霁瞬间有种被骗了的愤怒感,还以为自己帮了只小奶狗呢,没想到救了条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程秦心慌,连忙伸手握住陈霁手腕,手下柔腻的触感顿时让他心猿意马。
他强压下身体中瞬间苏醒的渴望,急忙开口,“姐你听我解释,我骗你是有原因的……”
“你到底是谁?”她眯了下眼,“不会‘程秦’这个名字也是骗我的吧?”
“不是!”他手指迷恋的在陈霁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我就叫程秦,我是……程韦的小儿子。”
“程韦……我认识的那个程韦?”
“嗯……”
陈霁冷笑了一下,大力地甩开程秦的手。
“骗我很好玩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骗我?”
程秦被噎住了,他低下头,洁白的贝齿咬了咬嫣红水润的唇瓣。
熟悉的情景。
程秦还在她家时,每当两人发生争执,程秦表达自己莫名其妙的不满时总会蹂.躏他自己的嘴唇。
陈霁只觉得更加的心烦意乱,“衣服湿了不舒服,我走了。”
程秦赶紧伸手拉住陈霁,“姐,当时我是真的没地方去了才不得不骗你的,你相信我!还有……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儿吗?”
眼见着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陈霁担心再吸引来陆叙,急忙拍掉程秦的手。
“我家的钥匙你还有吧?”
“有!”
“今天晚上去我家,我等你。现在人多看到了不好,我们回头再说。”
然后就提起裙摆,急匆匆地望相反方向走去。
其实她根本就不会去,且不说她被陆叙严密看管着,就说逃出虎窝又进狼窝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去做,刚才的话不过是让自己脱身的权宜之计。
“少爷……”月三看着身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明显欣喜若狂少年,眼神担忧。
“回家。”
“啊?可是现在程安城现在应该还在家,今天宴会陆叙邀请您没邀请他,估计……”
“那不是我家。”程秦打断月三的话,他望着陈霁离开的方向,眼神迷恋。
“我要回平安路的学区房,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