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逼近（十五）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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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三在半路下了车，陈霁回到陆家时已经是傍晚。
车子在别墅门前稳稳的停下，陈霁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某个方向，只见灯亮着。
陆叙回来了。
陈霁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陈梧，“今天你先去休息吧。”
陈梧看了陈霁一眼，点点头。顿了下，又斟酌的开口。
“别冲动。”
他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有预感要发生什么。
陈霁笑了一下，“好。”然后转身进了别墅的门。
艾伦迎上来，“小姐，先生今天很忙，恐怕不能和您共进晚餐了。”
“没关系，我在外面吃过了。陆叔今天不回来吗？”
“……应该不回。”
陈霁淡淡的笑了一下，“知道了，我去休息了。”
艾伦俯身退让，看着走上楼梯的陈霁的背影，眼睛里的暗光一闪而过。
*
路过那间门缝里隐隐透着光的卧室时，陈霁脚步未停，直接走过。
她回到自己卧室，简单洗了个澡。裹着浴衣从浴室出来时，看见有个人影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
陈霁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
她深呼吸，又缓缓地松开手。
脚步沉静的走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毛巾擦自己滴着水的头发。
一双大手自身后伸出拿过陈霁手中的毛巾，轻柔的为陈霁擦拭起头发来。
“告诉你多少次了，在浴室擦干头发再出来。”
语气自然如常。
陈霁静静的看面前的镜子里映出来的交叠的一对人影，男人高大而英俊，女人娇小而温和，看上去般配极了。
她笑，“不是还有你吗。”
陆叙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陈霁乌黑的头发，爱不释手的抚弄着。看陈霁头发上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把毛巾放在一边，拿出无声吹风机。
暖风一阵阵的抚在陈霁头上，吹的她有点暖的发晕。
“你心里希望我是怎样的？”她闭上眼，看上去问的漫不经心。
“就像你现在这样。”聪明，善良，冷淡又诱人。
陈霁笑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完美的答案取悦到了，她又说。
“可是你并不满意，现在的我。”
陆叙没有说话，只是忙于手下的动作。他按摩的很舒服，陈霁睡意更甚。
良久，陆叙关了吹风机。他抬头看向镜中两个人亲密的人影，眼中是掩饰不了的迷恋缱绻。
“天晚了，睡吧。”
他在陈霁头顶落下深深的一吻，转身离开。
“陆叙。”
陆叙开门的动作停下。
陈霁依然闭着眼，似乎是真的乏了。
“你记得我说过的吧，你怎么对我，我就会怎么对你。”
陆叙看着面前的门，目光沉寂如水，平静无波。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有发出声。
下一秒，门被轻轻关上。
陈霁睁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手腕上的伤已破皮，在接触水时火燎燎的疼，无比深刻的提醒着她自己应该要做什么，要隐忍什么。
*
陆叙回到自己房间，叫来了艾伦。
“她说了什么？”
艾伦站在陆叙面前，“我按您的指示说您不和小姐一起吃饭了，小姐便说她已经吃过了。小姐还问我，陆岸今天回不回家。”
陆叙坐在真皮座椅里，小臂托在座椅边上，一手托着额头，一只手的手指在身前的书桌上缓慢的一下一下的轻点。
艾伦明显感到陆叙的烦躁。
“派人看好那两个人，别让陈霁再见到他们。”
“是。”
又想起离开时陈霁对他说的那句话，陆叙蹙眉更深，大手攥成拳大力的锤在桌子上，桌子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吗？
那阿霁，你一开始就输了。因为你对我不是真心的。所以就算我做了什么事，也是你逼的我不得不去做。
陈霁出乎他意料的平静和乖巧，让他感觉陈霁在拼命的想回到和他正常相处的状态，以求让他停止他正在做的事情。但是晚了。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19：21。
他拨出了一个电话。
“在哪儿？”
“医院，有台急诊，怎么了？”
“有点事，我去找你。”
“……都说了我有台急诊了……”
陆叙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出大门，驾车驶去。
车子电掣风驰，十几分钟便到了弘仁医院。
斯儒着一身白大褂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如峰般流畅的眉宇间尽是疲惫。看见陆叙推门进来，无奈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这么着急的来找我。不过你得快点说，我让宋医生代的我主刀，等下得去手术室看着。”
陆叙脱下灰色羊绒风衣，拉开斯儒面前的凳子，坐了上去。
“前不久我让你留意的那个杨康达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的不错，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想出院就还得等两个月。有问题？”
陆叙看着斯儒，目光漆黑如夜，“能不能让他出个意外？”
斯儒一怔。
触及陆叙饱含深意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陆叙的意思，怒道。
“你疯了？！我是个医生！三年前我已经因为你犯过一次错了，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陆叙轻笑了一声，“斯儒，你了解我，我想做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你不帮我当然可以，我还有很多人选，只不过……我不保证没有我选的下一个人能像三年前你保住邹息的那条腿一样，有选择的权力去保住杨康达的命。”
斯儒倏的一下站起来，眼神中夹杂着愤怒和难以置信，“你威胁我？！”
陆叙看着斯儒面上展现出的失望，看了几秒钟，笑了起来。
笑中掺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怎么可能威胁的了你啊。但是斯儒你知道吗，就在两个星期前，我风尘仆仆的回国的那天晚上，阿霁对我说了什么吗？她说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她说她不过是想像陆岸毁了她的家庭那样，拆散陆岸的家。她从头到尾想的只是报复，她把我当作了报复的工具，我却把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了真。”
斯儒看着面前这个现在看起来很落寞的大男人，眼神复杂。
“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陈霁之间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讲给你听。”
陆叙有些颓废的半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好似在回忆，声音深沉空旷。
“我承认，我自从见陈霁第一面就动了把她据为己有的念头。她当时好可爱，穿着条小碎花裙子，瘦弱的肩膀上披散着乌黑乌黑的头发。她的眼睛也很黑，眼神虽然冷漠却很单纯，一点都不像今天这样复杂，让我看不清。她当时躲在门后面，谁都没发现她，除了我。我当时就觉得她好像我以前养的那只跑掉的流浪黑猫。”
“所以我想，还好她还小，我就可以把她培养成我想要的那种样子，我要让她永远也离不开我。所以我给陆岸企业的资金下套以加速戴霖和陈楼离婚好可以接近她，所以我教给她所有她所在的阶级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和懂得的东西，我还教给她情，与爱，教给她欲进还退和欲擒故纵……”
“她真的很聪明，聪明到早早的就看出了我对她的企图并计划好了一切，聪明到她把所有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变成她自己的，然后用来对付我。而我竟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直到我回国的那天晚上，她终于说了那番话后，我才把她的所有的行为真正看懂看透。”
陆叙苦涩的笑。
“怪不得她从不主动与我亲近，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计划陪我万劫不复。她一边想利用我离间戴霖和陆岸，一边又不喜欢我的占有欲。所以她找上了邹息，她想用邹息的局长公子的身份让我对她有所顾忌，呵，单纯的可爱。我知道不能逼她太紧，所以我忍了，我装作看不穿她的小心思。于是她和邹息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邹息在巷子里吻她！我才知道……或许有什么事情已经晚了。骄傲如陈霁，怎会允许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如此亲近她，她对邹息动心了。”
“但当时我的愤怒已经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我不允许我一步一步培养起来的那么诱人美丽的女孩儿变成别人的，所以我设计了邹息，诬陷他□□陈霁未遂，我让人断了他一条腿，我要毁了他。”
“我如愿了。邹息从陈霁身边彻底消失，陈霁也在这件事后变得异常沉默，我很心疼，但这能让她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所以我不后悔。为了让她主动奔向我，我派人调换了陈楼哮喘药从而加重了他的病情，巨额医药费的重负终于让陈霁心甘情愿的来到我身边……多好啊，我是用尽了最卑鄙的手段，可那又如何，事情都在向我所预期的方向发展。可是就在我德国疯了一样为尽快回国而拼命工作时，邹息又出现在陈霁身边了。”
“我怕，我真的怕。前两天我又得到了邹息在军队立了头等功的消息，呵，一个新兵，怎么可能成长的这么快？你说，他是不是和陈霁达成了什么约定？比如你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娶我，之类的话。呵呵，当年我能毁了他一次，现在就能够毁了他第二次。所以前天我让我在军队的人在军事演习中，再次打断了邹息那条有隐疾腿，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是，陈霁她知道了。”
“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斯儒听了陆叙的话，像是看了一个荒唐而暗淡的故事，震惊的连呼吸都缓慢。
纸醉金迷的光阴，凌驾于一颗颗破碎的人心上，是两个亡命之徒的各自为王，偏执而疯狂，如同一场盛大的死亡。
他强忍下心中的震颤，重复了几次深呼吸，难以置信地开口。
“所以你就想像当年对陈楼做的那样，通过加重杨康达的病情施压杨璐欣让她求助陈霁，最后让陈霁向你低头？”
斯儒觉得荒唐的摇摇头，“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一拳打在桌子上，目光含痛。陆叙你聪明一世，怎么会在男女情爱上这么糊涂！
“你这不是在靠近她，是在逼她离你越来越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陈霁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办？她会恨死你，真真正正的恨死你！”
“那也比当她生命中的一个无爱无恨的路人好。而且……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我会像对邹息那样清除掉所有挡路的人。”
斯儒的眉头几近要挤成一个“川”字，这种爱情观是病态的。
他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啪”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门上镶嵌的磨砂窗里是一闪而过的人影。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陆叙眸子骤然收缩，他迅速的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看向斯儒，目光中含有征询和疑问。
斯儒同样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疏忽了，这并不是他的私人办公室。
下一秒，两人飞快地向门口奔去，打开门，没有人，现在这个点，走廊里也没有人影。只有地面上扔着一本病例和一沓X光片，斯儒捡起来随手翻了两下，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面色沉重的把病例封面上的那个名字指给陆叙看，陆叙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上面写着——杨康达。
陆叙眼含凌厉，语气暴厉恣睢，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
“调监控，马上把她给我把她抓回来。”
*
“欣欣？这么晚了怎……”
“阿霁！是陆叙害了邹息，他又害了邹息！”杨璐欣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呼吸声慌乱，期间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听起来她应该是在奔跑。
听到邹息这两个字，陈霁的睡意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瞪大了双眼，腾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邹息他怎么了？”
“我刚才去办公室想问医生我爸的情况，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的名字，陆叙在里面！刚才我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我长话短说！那年邹息的案子是陆叙设计诬陷的！陆叙还要害我爸好让你求他！还有邹息他——啊！！！”
“喂？喂喂！欣欣！杨璐欣！”
“嘀——”电话被摁断。陈霁急促的喊叫瞬间消失在深夜的空气中。
杨璐欣颤抖着，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满脸恐惧的看着眼前阴沉如兽的高大可怖的男人。
陆叙大手一用力，小巧的白色手机在他手中分解离析，碎片掉了一地。他弯下腰靠近杨璐欣，双手紧握，正在微不可见的颤抖。
陆叙眼神冰冷狠厉，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和她，说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逼近（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