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31、逼近（七） 将

　　将陈霁引入四楼书房后，赵慎就退出了门外。
　　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推开门的一刹那，淡淡的檀香味覆盖式的氤氲着。墙壁上是满当当的书，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桌，桌上放着些书，和十方笔砚。香炉被放置在木桌的一角，上空飘散着袅袅香烟。
　　陆庆就坐在这木桌后，苍老的面容在燃烧的香烟后面，隐约地不真切。
　　这般古朴雅致的书房陈设并不符合陆庆狠辣的人物性格，事实上这是他已故夫人的喜好。
　　陈霁只进门时看了那老人一眼，便随即低下头，没有说话。长辈没开口，晚辈就没有先询问的道理。
　　诺大的空间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她还在站着，一动不动。
　　一老一少，没有一个人有急躁的表现。
　　陈霁忽然意识到，这是要晾着她啊。于是眼睛一眯，无比配合的开始抖动肩膀，眼神也开始不安分的偷偷摸摸的私下偷瞄，不安的心态显露无疑。
　　良久，一个稳如钟磬的声音尽显沧桑地响起。
　　“知道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
　　陈霁在听到陆庆终于说话，不再耗她的耐心时，松了一口气。又在听完陆庆的话后，在陆庆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嘲讽的上挑。
　　真的是，连太极都不屑于和她打，直接就问啊。
　　“……不知道。”
　　“这是陆叙要求的，他麻烦我，把你带过来。”他一双老谋深算的眸子细细打量着陈霁，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陆庆咬重了‘麻烦’一词，陈霁知道那过程一定称不上美好。
　　“你知道原因吗？”
　　陈霁摇头。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又是长久的沉默。
　　她本就生的纤弱单薄，刻意展现出的拘谨无疑更加容易让人卸下戒心。
　　几分钟后，陆庆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到底是个女娃娃，再有想法再有骨气也不过如此，遇到长辈也是这般无措。就算陆叙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他也极容易从陈霁这里下手。
　　“宴会要开始了，下去吧。”
　　陈霁听话的点点头。
　　谈话从开始到结束，两人没有一次对上眼神。一个觉得不必，一个不屑。
　　她转身，脚步极轻的退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陈霁慢慢的挺直了腰，清冷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情绪，哪还有刚才的一点怯弱的样子。
　　陆老爷子果真还是如五年前一样讨厌她，这个再次加以确认的事实让她心情更加愉快。陆叙啊陆叙，我倒是要看看，你所谓的爱能坚持到什么地步，你哪来的能力忤逆你的家族。
　　陈霁走在过道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四下寻找着赵慎的身影。
　　没办法，陆家别墅的二楼以上的楼层进出楼梯口有密码控制，电梯也都是私人配置，必须要输入密码或按下匹配指纹才能使用。而这两者，她都没有。
　　要不回去找陆老爷子让他帮忙送自己下楼陈霁荒唐的想。
　　或许是一楼宴厅宾客太多，仆人们都被集中到了一楼。陈霁走了五六分钟，开了很多扇门，一个人都没瞧着。四楼空旷的房间和过道让她莫名觉得心慌，回书房的路也早已找不到了。
　　正没头苍蝇一样乱逛，她远远的瞥见前方的转角处传来了脚步声，墙壁上影影绰绰的投现出个交叠的影子。
　　陈霁顿时心下一喜，大步跑了过去。
　　那人的面容下一秒显露，陈霁堪堪刹住了脚步。
　　她皱着眉头，“陆叙你上来干什么”
　　陆叙刚才上电梯前被恰好在电梯里的赵慎拖住，又在找陈霁上耽误了些时间，现在才好不容易看到了闲逛的陈霁。
　　没有忽略她看到自己时，激动的脚步瞬间的停滞。
　　他本就担心的心情倏然又沉了几分。
　　“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爷爷找你说了些什么”
　　并没有回答陈霁的问题，陆叙走到陈霁身边，不容抗拒的揽过陈霁的肩膀，引着她向反方向迈开脚步。
　　陈霁也不抵抗也不挣扎，乖乖的顺着陆叙的力道走。
　　“他问我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这里，我说不知道。”
　　陆叙被陈霁的顺从微微取悦了些，按着陈霁肩膀的力道也轻了些。
　　“怎么不说实话”他拉开一扇门，揽着陈霁进屋去。
　　房间的布局和装修风格很清楚的穿达给陈霁一个信息——这不是客房，而是一间私人卧室。
　　“啪嗒。”门被反锁的声音。
　　陈霁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正常。她坐上大床旁边的沙发，忽然生出一计。
　　“说实话我怕我会直接死在书房。”
　　她轻笑一声，笑中掺杂了些无奈和悲凉，投向陆叙的目光也是复杂难辨的。
　　“陆叙，我这人自私的很，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我想知道，你口口声声的喜欢，能在陆家人和一众商友的不看好中，坚持多久”
　　陆叙没有说话，欣长的身子移在卧室门上，说不出的优雅成熟。
　　他静静的回望陈霁，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甚是豁亮，亮的惊人。
　　陈霁被那眼神盯得心慌，硬是撑着没有让自己的目光闪躲。
　　空气中那份略显悲情的氛围已经变了味。
　　半响，陆叙终于笑了一下。
　　他脚步从容的走到陈霁面前，在陈霁膝边蹲下身子。
　　陈霁的目光随着陆叙身子的起伏转换着角度，现在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陆叙，却觉得自己犹如困兽。
　　陆叙看到陈霁强装镇定的慌乱的眼眸，被困的小鹿一般，怜爱极了。
　　但是啊，驯兽有驯兽的方法，你必须给她希望，然后把她的希望尽数打碎；再给她希望，再打碎......周而复始。
　　越烈的兽，越需要重复。过程越痛苦，结果才不会伤了主人。所以现在，是打碎的时候了。他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把邹息这个人，清除出陈霁的生命。
　　陆叙伸手，温柔的抚上陈霁的发。
　　“阿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这个坏孩子，忘了你前不久还对我说了多么绝情的话吗，现在就想用两句甜言蜜语抵消你的错，还想着让我被你的意愿支配吗”
　　“不用刻意挑起我和陆家的战争，也不必试图激怒我。阿霁你还不清楚我吗，我想要的，什么时候失手过”
　　虚情假意被看穿，陈霁便也不再伪装了，冷冷的看着陆叙。
　　陆叙不满陈霁的目光，他手下力气骤大，硬生生的拽着陈霁的头发往他怀里拉。
　　他咬牙切齿。
　　“阿霁，别再对我说谎，因为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终究是我的东西。”
　　头皮被扯的生疼，陈霁咬着牙，一句痛楚都没哼。
　　她害怕，但她卑微的骄傲强迫着她做出回击。
　　“好啊，我们走着瞧。”
　　陆叙眸一深，松了手。
　　陈霁几乎是跌回沙发里。
　　陆叙站起来背过身子，留给陈霁一个背影。
　　他单手插进兜里，“宴会你不用去了，就在这里休息。你在学区房的里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回家里去了。等宴会结束后，你就跟我回家。”
　　不等陈霁回答，他推开门离去。

　　*
　　“如何？”陆庆在一片香雾中闭目养神。
　　“有些急。”
　　“呵。”陆庆似笑非笑，“我看可是急得很呢，直接推开门来我这儿找人，没看着人后道了声歉就直接走了。那脚步，乱的呦。”
　　赵慎也笑，“二少少爷怎么说也不过二十七岁，男人谁不喜欢嫩的，喜欢陈小姐也是人之常情。”
　　陆庆若有所思，“是啊，今年就二十七了，也是该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结婚的时候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赵慎，尽快安排一下吧。”
　　赵慎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