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2、初遇 深

　　深夜十点，小区的单元楼里仍有一两间屋子透出些光亮。安静的道路上，穿着校服的少女脚步匆忙地走着。
　　空气里潮湿的气味越来越浓郁，晚风阵阵，夜空中一片片乌云迅速聚拢，这是要下雨了。少女加快了脚步。
　　忽然，远处的天边一道闪电划亮了整条道路又迅速熄灭，紧接着，大雨滂沱而至。夏夜的晚风中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被雨水打乱。
　　少女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也不管雨水会溅湿裤脚，小跑了起来。一路上溅起一串水花。
　　陈霁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她停在屋檐下，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衣裤，叹了口气。然后推开“吱呀吱呀响”的单元楼大门，脚步不停的蹬蹬蹬地上了楼梯。
　　这个小区的楼房已经建的有些时日了，陈旧的楼道里到处是裂开的泛黄的墙皮。楼道里照明灯时常短路，忽明忽暗的，如苟延残喘的老人般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陈霁家在四楼西户。这个小区的单元楼一共五层楼。
　　陈霁飞快地上了四楼来到了自己家门口，麻利的从书包里掏出钥匙，钥匙串上的钥匙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陈霁现在只想脱掉这身湿漉漉、黏糊糊的衣服，然后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今天天气预报有雨，但早上她睡过头了一着急就没拿伞。整个一天天空都阴沉沉的，却迟迟未下雨。陈霁想着或许只是个阴天，谁知道，虽然晚了点，这雨还是下了。还下得这么大。
　　或许是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密闭的楼道显得有点吵，陈霁家对门的那一户门前蜷缩着的一个小小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陈霁撇过头去，淡淡的看了那团物体一眼。楼道里光线太暗，陈霁一开始没注意到对面那户门前的那一团阴影。
　　身形小小的，应该是个孩子。她想。
　　然后没有任何停留的扭过头来，拧钥匙开门。“咣当”一声，门又关上了。
　　楼道里又重归平静，只剩悬挂在顶部的灯在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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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霁洗完澡，顶着半干的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走两步便坐到了床上。
　　这是一间五十平左右的的起居室，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卫生间在卧室里。客厅里没有电视，只有一个二手的软皮沙发。卧室里也只容得下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小的衣柜。屋子是小了点，但就陈霁一个人住倒也合适。
　　这时雨好像下得又大了点，外面电闪雷鸣的。高大的树在风中剧烈的摇曳，黑压压的一片，在黑夜的电闪雷鸣中显得有些可怖。
　　陈霁这人胆子大，不怕鬼幽灵那些有的没的，不怕黑和闪电，不怕流氓强盗……总之，她一直以来活的没心没肺，真没什么害怕的。别说现在的学生无论男女，几乎没有自己一个人住的。就是有，人家女生也会在阳台上挂些男性的内衣裤装装样子什么的。陈霁没有。她好似无欲无求不争不抢的，又好像糙的像个汉子。好友杨璐欣不止一次被她气的叉着腰说她心大死的快，陈霁都当耳边风。
　　这时陈霁有些忧心地看了看头顶的灯，心里暗暗祈求着可千万别跳闸。她不怕黑，停电了大不了就直接上床睡觉，黑暗反而更能让她安心。但今天不同，她还有两张理综卷子没有写完，现在停电了就不得不挑＂烛＂夜战了。但还好，这次的灯还算争气，闪了两下后顽强的挺住了。陈霁松了口气。
　　陈霁拿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发根还是湿的。家里吹风机坏了，她想着得周末送去商场修修，能凑合用就还接着用。这个月头几天学校复习资料要交的钱有点多，这个月还有一个多星期，她生活费已经没剩多少了。陈霁掰着手指头算，如果每天只花十二元的话，还是能勉强熬过这个月的。
　　她一边想一边走进卫生间，想换一个干毛巾，准备把头发擦干了再去写作业。陈霁在柜子里找毛巾时突然翻到了一块卡其色的毛巾。
　　这块毛巾是一年前她和杨璐欣在花园市场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捡回家时，给流浪狗洗澡擦干用的。后来因为她上学，没时间养狗，杨璐欣的父母又在杨璐欣的软磨硬泡下同意养狗，那只狗便在陈霁家住了三天后去了杨璐欣家。之后陈霁便把这块毛巾认真的洗洗干净放了起来，准备再去看那只小狗时带去留给它，可一年过去了，也没找到时间去。陈霁现在还能想到那只小狗湿漉漉的大眼睛，在经历了流浪和人的野蛮驱逐后，依然写满了纯粹和忠诚。
　　不知怎得，陈霁突然想起了对面门口蜷缩的那团小小的物体，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孩子。陈霁想了下，对面那家人是一对年近古稀的老夫妻，前几天因为年龄实在太大了，被子女接去和他们一同居住。这么说来，那个孩子应该不是那家的人。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回家在那儿干嘛？
　　刚才回家在家门口第一次见那个孩子时，陈霁没有嘘寒问暖或者是有让他进屋的念头，现在就更没有。陈霁虽然日子过的不拘小节，但该有的警惕性一点没少。就算这个陌生人是个孩子，但大半夜让一个陌生人进家门？脑子有坑吧！
　　可是……陈霁迟疑了一下，刚才进门前陈霁那轻轻一瞥，好像看到了那孩子脚底下湿了一片，恐怕，也是淋了雨吧，不会生病吧？陈霁想，自己好歹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是一枚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怎么能做出有辱社会主义接班人身份的事情呢？
　　这样想着，陈霁走出卧室走到门前，停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那个孩子还蜷缩在对面门口。
　　陈霁站在自家门口，从楼道的窗户向外看去，雨还还没停，下的挺大。北方昼夜温差大，尤其是雨天。有夜风在楼道里流动，凉凉的感觉爬上了陈霁的皮肤。陈霁瞬间觉的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霁打开门后，有光从屋内泄了出来，洒在那孩子的脚上。那孩子不留痕迹地往角落里缩了缩，重新把自己整个都笼罩在阴影内。陈霁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
　　“喂。”陈霁对那个孩子说。
　　“那家人前两天搬走了，现在那户是空的，你等不到人开门的。”言下之意就是，时候不早了孩子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陈霁等了一小会儿，没有等到那个孩子的回答。她又看了那孩子两眼，转身，轻轻的关门。
　　楼道里重归黑暗。
　　长久的沉默后，蜷缩在阴影里的孩子抬起了头。是个男孩子。
　　一个，异常漂亮的少年。
　　他的面容还很稚嫩，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白皙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他薄唇紧抿，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而灵动，但不知是不是现在环境太暗的原因，少年的那双眸下仿佛涌动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寂的暗流。
　　程秦目光沉静的看了对面的紧闭的门一眼，然后准备再次埋下头时，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张平铺的报纸，报纸上放着一块卡其色的干的毛巾。旁边有一把伞，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程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那是一只如此好看的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
　　他试探着用指尖碰了一下奶茶杯侧，被由奶茶传递到指尖的温度烧了一下。
　　他一下子缩回手。
　　然后又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地面上的奶茶。温的，并不烫。
　　少年抬起头，清冽漂亮的眼睛看向对面的房门，眼神晦明难辨。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坑啦~是个忠犬得不到便黑化囚禁女主的故事，但又不仅仅是这样。其实，这是个堕落与救赎的故事。
廖一梅说，“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懂得。”
我要写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