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叹红颜 伊人已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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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挣了几回，她的力气到底抵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她还是太心软了，应该早一些下令。
正欲呼喊之际，她胸前被萧策点了一下，顿时身体不受控地软在他怀中，且舌根麻木，竟是半点声儿也发不出。
她被点穴了！
他会武功！
果然是轻敌了。
萧策又一次笑起来，环抱着元淳轻轻拍了两下，手指磨蹭着她的下颚，说道，“小淳儿是不是在想，刚才应该早些下令杀了我？嗯？”
在远处人看来，不过是他二人亲昵地靠在一起说话，并无怀疑。
自知落入下风，元淳迅速平静下来，抬眼瞧他，眼中不带半分波澜。
“你要是乖乖的，我就解了你的哑穴。”
元淳依旧望着他。
“听话呢就眨一下眼。”
元淳眨了一下眼。
萧策又在她身上戳了一下，元淳忍不住咳了一声，“倒是我小看你了。”
“大梁可不比大魏，我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啧啧。”萧策长长叹了口气，“小淳儿你根本想不到。”
“萧策，事已至此，不如敞开了说。”
“好啊，小淳儿想听什么，我定知无不言。不过……”萧策环顾四周，瞥见有颗树，便抱起元淳往那儿走去，“咱们还是坐着说的好，舒服点儿。”
大约有十来步的距离，等在林中的燕洵看得分明，元淳正软软靠在萧策怀里任他抱着，心里的酸劲儿一阵阵往外冒，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不来他又不放心。
真恼人。
落影背手而立，瞧着燕世子焦躁的模样，也不知说些什么，公主她……自有谋划。
树梢这时将有花芽儿冒出，却尚未散出香气。
模样俊俏的一双男女相拥坐在树下，外人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倘若靠近些，就会发现女子怒目横视，表情并不愉悦。
萧策老神在在靠着树干，十分淡然的模样。
“淳儿想问什么？”
萧策的自在反而让元淳不安，问题太多却不知从何问起。元淳并不认为他会好准备来赴今日的鸿门宴，林子里藏着的，究竟还是不是她的人？万一林中的人已经换了……
她猛然看向燕洵所在，因着今日是便装出游，除燕洵和落影外只有三名月卫，如果有什么意外，很难脱身。
“未婚夫就在跟前，作什么看别的男人？”萧策捏着元淳的下颚，迫她与自己对视。
或许元淳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对燕洵的信任。
在瞧见元淳眼中的警惕时，他又笑了起来，“小淳儿是在担心我会伤害你？”
“放心，我绝不会伤你半分……”
萧策喊了一个名字，那不是元淳的名字，她很确定，尽管他喊的很轻。
果然有那么一个人，是和她很像吗？
元淳想好她该问什么了。
樱唇轻启，“萧策，我这张脸，让你想到了谁？”
倘若萧策的深情不是装出来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让他倾注了特殊感情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脸。
“呵——”萧策笑起来，“小淳儿就是聪明。”
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她与你有着相同的脸，但她已经不在了。
“淳儿相信鬼神之说吗？”
元淳心头一紧，眼神有了一瞬的闪避，微微沉默后颔首，“信。”她可是亲身经历过，怎么不信？
“在我前往大魏前半年，一次偶然，我碰到一个姑娘……”
元淳紧贴萧策，因此他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她都能察觉，此刻的他终于褪去了伪装，显露出真实的情绪，一股悲凉的气氛似乎将他完全笼罩。
他继续说着，“她和你有相似的容貌，性子却跟你一点儿都不像，应该说，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像……呵。”
萧策轻笑了一声，是包含着浓浓的溺宠，不难听出他对那个女子的深情及想念。
久居深宫，惯是以假面示人，初次遇见她，萧策自然也是一副防备之姿，也不知又是哪位塞来给他的暖床人。
岂料那女子一语点破他心中所想，在他起了杀心之际，那女子却神神秘秘说了一句自己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多么荒谬的解释。
萧策正想着怎么驱赶她，她却主动提出要走。
在告诫了他许多要注意之处后，她想以此换取一辆马车及一些钱财。
当萧策询问她要去往何处时，女子正色道，她要来找元淳公主。她说自己不知道为何回来到这儿，既然来了，就有她必须去保护的人，正是元淳。
“保护我？”元淳自问不识得什么来自未来的人，可世间总是有些难以解释的事情，譬如她自己。
“对，她是怎么说的。”萧策悄悄解开了元淳的穴道，扶着她靠向树干，与她正面对视，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她说，她曾是一名演员，像是我们这儿的戏子，她说，她曾演绎你的一生，她是世间最懂你的人，她能体会你所有的悲喜，她很心疼你，想要保护你……”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听他叙述，元淳明明没有见过他口中的那个女子，心口怎会忍不住疼起来？
萧策扶住她的肩头拍了拍，“那会儿，我拿不准她的目的，只想着让她离开总是好的。车马刚刚备好，我就遭了萧玉的暗算。”他的眼底慢慢蓄起恨意。
“我中了毒，晕了过去，没想到她并未抛下我，而是安排我的心腹易容成我的模样，在她的指导下，骗过了所有人，以祈福为名带着昏迷的我来到寺庙里，部署好了人手，她亲自带我去求药，后来我才知道，她找的人正是宇文玥的师傅，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竟让那人同意替我医治，那段时间，具是她在照料我的起居，而大梁那边也在她的安排下无人发现我离开的事……”
说起那名女子，萧策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解毒之后，她随我回到大梁，她亦学会了易容之术，当我养病时，她就易容成我的模样，替我在宫中周旋，让我安心培养自己的人马。”
“这么说来，那名女子当真十分聪慧。”元淳忍不住感叹，依照萧策的描述，她与萧策相处并不长，却能易容成他不被人发现。
“是啊，她那么聪慧。”偏偏就是这份聪慧害了她，也成为了萧策心中永远的痛。
他怎么也没料到，萧玉这么狠辣。
那日，她替萧策前去赴宴，萧玉偷偷遣人送了一封信给她，她本该防备的，奈何涉及萧策的母亲，她依旧去了。
等待她的，是淬毒的暗器。
是同样的毒，萧策知道有多痛苦，她忍着痛除了嘱咐他将来万事小心，还在祈求他一件事。
“那件事，就是你。”萧策深深望着元淳，似乎是要透过她，看到已经香消玉殒的挚爱，“她求我保护你，照顾你。”
“为什么？”
仅是这三个字，已让元淳流泪满面。
元淳甚至不认识她，她到底是谁？素昧蒙面，她为何临终所托？
疑问的确有，更有一种莫名其的情绪让她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捏住，仿佛有人从她体内剥离出什么一般，泪意不住地涌出，“为什么，为什么……”
元淳不断问着，萧策亦无法解答。
她的存在太过短暂，萧策甚至来不及好好了解她，记忆里只有她灵动的双眸，如春般暖人的笑意，以及临终前对元淳的念念不忘。
“她总是和我说起你，你在魏帝和贵妃的保护下长大，不谙世事，天真可爱，她说，这样的姑娘应该是被人一辈子捧在手里疼着的，不该被命运捉弄。”
“你说什么？”
元淳察觉出一丝不对，那人为何对她的身世，不，应该是对她未来的遭遇也这么了解？
被命运捉弄，说的不正是她前世嫁给燕洵的事吗？她曾以为是幸福的开始，最后带给她的，是灭顶之灾。
萧策抹去她的眼泪，轻叹一声，“她称自己来自未来，自然事事知晓，还有……”他的眼睛飘向燕洵所在，萧狐狸惯常的笑又爬上嘴角，“她还说，燕洵是你的劫，让我有机会的话，好好修理他。”
“呵。”元淳笑起来，难怪，萧狐狸总是逮着空就整燕洵，她可算明白了。
如此看来，萧策对那女子的嘱托可是执行的非常好。
萧策递了块手帕过去，“又哭又笑的，可不符合你这小公主的气质。”
元淳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又去河边整理了一下自己。
心里话聊完了，也该说点别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心与你定亲？”
萧策蹲在她身边点点头，“之后的事我都清楚，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说得极其平淡，“你的目标是大梁，我的目标是萧玉，我并不觉得我们是敌人。”
真的么？
元淳平静的看向他，“分久必合的道理，萧太子应该比我明白。”
“你可想过，拿下南梁会成为众矢之的。”
“总要有人去做。”
元淳站了起来，“我们都在深宫里太久，只看到朝堂后宫的争斗，又有何人真正知道天下百姓之苦？”
她曾颠沛流离，见过流民，看过饿殍。
萧策微微眯眼，转而释然一叹，“她到是看错你了，你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不，她没错，她认识的元淳，的确是那样。”
元淳向萧策伸出手，“萧策，若你肯助我，我许你为王。”
萧策顺势借力而起，却在元淳收手的时候紧握着不放，“难道不是许我为驸马吗？我的公主殿下。”
“本宫岂可为人替身？”元淳冷着脸抽出手，将帕子摔回他脸上，斜他一眼，“还不走？”
萧策笑嘻嘻跟上她的脚步，试图去搂她，“怎么说我也是千里迢迢为了你从大梁到这儿，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感动？”
元淳不语，大步走向自己的马。
萧策还想跟，却在经过燕洵身边时被他抵住了肩，燕洵歪着脑袋，遥指另一头，“萧太子，实在抱歉，您的马儿不太听话，自己跑去吃草了，我们的人拉不回来，又恐伤了良驹，还麻烦太子殿下亲自前去。”
萧策回头找了半天，他的马儿竟然半里之外。
此刻元淳已然上了马背，她勾起唇角，“本宫还有事，先行回去，燕世子看护不力，便留下陪萧太子找良驹吧。”
说罢，她便领了落影与侍卫率先离开。
留下相看两生厌的燕洵和萧策。
萧策笃定，她一定是故意的，既整了自己又整了燕洵。
燕洵同样牙咬切齿，“萧太子，请吧。”
全身浸在药浴里，元淳的思绪还是没能静下来，只要一想到萧策说的那个姑娘，她便觉心头莫名绞痛。
她到底是谁？
抽痛的额角在落影的按摩下舒缓不少。
采薇仔细替公主擦拭身子，忍不住感叹，“又瘦了，公主，您不能再这样了，每日汤汤水水就那么一两口，便是神仙也熬不住。”
小丫头大着胆子发怒，“等会您洗完澡，定要把刚端上来的燕窝粥趁热都给吃了。”
采薇一说完落影就瞪她，她们都是见过元淳发怒的人，怎敢这么说话？
自知失言，采薇吓得跪了下去，“请公主恕罪，奴婢是……奴婢方才只是……”
“只是为我好，我知道的。”元淳没用“本宫”，用的是“我”，她挥手示意落影不必继续按了，“既然要趁热，何不现在端来？”
“公主？”
“怎么？坐在浴桶里不能吃东西？”元淳莞尔，“不告诉母妃便是了。”
采薇惊喜，“是，奴婢这就去端燕窝粥。”
在采薇和落影注视下，元淳喝完了整碗燕窝粥，浴桶内的热气儿将她的脸熏得红彤彤的，许是心情好了，显得气色也不错。
元淳咂咂嘴，一副小女孩儿模样，将空碗递过去，“采薇，我还有些饿，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采薇愣了一瞬，再三确认了元淳后，小丫头欣喜地抱着碗跑了。
出了屋子，元淳便听见她咋咋呼呼的声音。
“来人，公主要用膳，快去告诉厨房，将灶火升起来。”
元淳轻笑，往日的她总在思忖下一步的谋划，耗心耗神，哪有心情享用美食？
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局外人，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天地万物都无法与她这个异世之人为伴。她看着这个世界的亲人、朋友、敌人，甚至曾经的挚爱，她不许自己动情。她刻意划出一道横沟，阻隔了所有人的关切与真心，她宁可独自负重，也不再想分享自己半分真心。
她甚至觉得，只要大魏在她的带领下兴盛，她就可放心离去。
是萧策带来的消息，是那个陌生的女子，竟莫名的填满了她心中的沟壑，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或许，除了大魏，她还可以永远很多。
很多，就在眼前的人。
父皇、母妃、兄长、采薇、落影……还有，燕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叹红颜 伊人已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