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觅良将 话本颂情 子夜。 宽 ...

  •   子夜。
      宽大的墨色斗篷将元淳整个罩住,在仲羽的带领下,从偏门所出,乘车前往城外约见久候的乌道崖。
      院子偏门已关,在外的守卫并不知小公主深夜离开之事。
      隐蔽的竹屋在山腹一带,若不得人指路,是寻不着得。
      淳公主只身一人随仲羽而来,这份勇气倒是令人佩服。
      “草民见过公主。”
      伏低的黑袍男子不过而立之年,但心思之缜密,令元淳钦佩。淳公主亲自搀了人起来,“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愿意一见,是元淳的荣幸。”
      “夜深风凉,请公主移步屋内说话。”
      竹屋狭小却精致,处处透出主人布置的用心,元淳身份高贵,自然应坐落主位,但古往今来,要得良将,需的礼贤下士,且表尊意。
      “深夜叨扰,还望先生勿怪。”
      元淳主动坐落于客位,乌道崖也不推辞,上座主位,亲自烹茶,“公主莅临寒舍,是草民的荣幸。”
      “先生心细如丝,远见卓识,让元淳钦佩,这番遭难,幸得先生指点,元淳岂能不亲自前来道谢?”
      这事儿,原是刚到镇子那晚引出的。
      仲羽负责查证刺客身份,在大魏排查无果后,将怀疑放到了南梁的身上,再往后,就扯出了往生营,杀手组织之后,自然就是萧玉。
      这事儿做的干净,按照萧玉的性子,本该无迹可查,偏偏仲羽能找出尸骸身上有着只有往生营杀手才有的标记,最怪不过,元彻安排的几个刺客身上也有标记。
      往生营的人,元淳不清楚,元彻的手段,她却知道。
      仲羽身后必有高人指点,为此她密诏仲羽前来询问,仲羽想是得了乌道崖指示,给她留下一盘残局,要她解开方能见面。
      这样的残局,元淳见所未见,因为它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残局,元淳的棋艺并不算高超,但只是粗略一看,已有七八种解法,这样的棋局,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元淳试着落了两字,发现棋局刹那改变,这才叫她紧张了起来,生生花了两日功夫,才交出一份答案给仲羽。
      好在,乌道崖肯见她了。
      温热的茶水散出清香,很是怡人。
      元淳抿了一口,以茶代酒相敬,“元淳多谢先生解困。”
      “雕虫小技,如何能入公主之眼,侥幸罢了。”
      “先生过谦了,只是不知元淳能否有幸,跟先生交个朋友,将来之事,还需先生多多提点。”
      元淳的招揽之意并不想过分隐藏,乌道崖有心展露,也是抛出橄榄枝,元淳没必要端着架子,她需要这个人!

      仲羽尽职地守在门外,屋内的交谈之声一字不落飘进耳里。
      她早知乌道涯非池中物,却不知,率先发现这块璞玉的,竟会是淳公主。
      早些年,她与乌道崖相识的时候,他有心辅佐定国公,但定国公无争霸天下的志向,安排了一个闲职给乌道崖,乌道崖的心性岂能甘从?便寻了个借口远走。
      这次,天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正在调查刺客身份的仲羽突逢爱郎,心中激动,自然将自己身上的任务据实以告,却被告知将刺客之事悉数推向南梁,连她都瞧出刺客有两拨人,且彼此并不认识,为何爱郎要作此安排?
      乌道崖却不解释,只让她如此回禀公主即可。
      “刺客却有两拨,送亲队伍中不少人看到刺客间殴斗,但这不能说明,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是何意?”
      “同一拨人,却可以有两个主子。”
      仲羽按着他的说法回禀,果然被元淳单独召见,元淳也不拐弯子,直言相见她的朋友,请她引荐。
      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竟然会是爱郎的知音?
      仲羽一时无法理解,这便是少主倾心爱慕之人吗?这个年岁,又是养在深宫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怎会有如此心计?
      人走多时,茶水冰凉,唯有杯壁上的红印留下,昭示曾有人端起过。
      仲羽送了元淳回住处后立刻折返,心中的疑惑驱使她必须从乌道崖这儿拿走一个答案。
      壶中的茶沸了又凉,在沸。
      仲羽推门而入。
      “比上次快,可见你心中焦躁。”乌道崖起身,拉起爱人的手一同落座,拂去仲羽发丝间的树叶,等待着她的质问。
      来此之前,许多问题在仲羽心中翻腾,甚至她无法理出先从哪一个开始问,才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在见到如此平静的乌道崖后,她的心也静了下来。
      她问,“为何选她?”
      是曰,良禽择木而栖,千里马需得伯乐来赏。元淳就是那个,让乌道崖甘心追随的人吗?
      “是。”
      仲羽心中所有的疑虑,皆被乌道崖一字打回,他屈指划过爱人的鼻梁,又轻又柔,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淳公主心有远志,虽为女子,却聪慧过人,实属大魏之幸。”
      “大魏之幸?这几个字,是否太重了些?”在仲羽看来,元淳不过是比同龄人成熟些,冷淡了些,做事沉稳,担起了公主的职责罢了。
      “你呀。”
      你可知,若不得公主相帮,哪有如今的定国公和燕北。乌道崖虽不在燕世城身边,知晓的事情却比仲羽多,或许有些事,连燕世城也不知。
      仲羽到底是魏帝派来保护元淳的,眼见天色泛白,再不情愿也得跟情郎分别,先回去执行任务。
      竹屋再次安静了下来,在朝阳爬到窗口前,一只白鸽冲破薄雾,朝着长安而去。这只白鸽,仲羽该是见过的,在定国公夫人的后院里,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东西之一。

      “……且说那刺客手中淬了毒的长剑距离淳公主不足一寸,这惊险万分之际,有一人身形极快,从旁救下了公主,自个儿却生生挨了一剑,这人竟是梁国太子,萧策……咳。”
      堂木一拍,说书人买了个关子,“预知萧太子伤情如何,各位且听,咳,下回分解。”
      说书人捋捋胡须,将端起茶杯,小二笑嘻嘻站在一旁,赶忙给添了一口热茶,连日来,多亏这位先生,茶馆的生意一连翻了许多,掌柜的赚得多,赏钱自然也多。
      末桌的一位客人,静静听完整场故事,出手也颇为阔绰,小二前来添茶时,一赏便是一锭银子。
      “哟,多,多,多谢客官。”
      “这位先生说的不错,在下明日再来。”
      此人丰神俊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离开茶馆后拐入巷子,很快隐去身影。
      当举国欢庆的盛典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除了沦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多方势力为之暗动。
      尤其是蛰伏在宇文玥身边的萧玉,因星儿的远走和元淳的嘱咐,宇文玥每日都紧盯她,心有欢愉之际,萧玉也很是郁闷,少不得与往生营的人联系,外头的事大多都不清楚。
      今日更甚,宇文玥便是练字也要她守在身侧研磨。
      眼瞧临近午膳时分,宇文玥终于遣开了萧玉。
      屋门合上之时,内室暗格传来声响,一青年男子从暗道走出,正是方才在茶馆出手阔绰的男子。
      “见过玥公子。”
      “外面情形如何?”
      “臣已按公主吩咐,暗寻的几位说书先生据已开始在城中最热闹的茶馆开场讲述。”
      “你去盯着些。”
      “贺钊明白。”青年男子奉上一蜡封密信,“淳公主传来消息,请公子过目。”
      宇文玥碍于萧玉在侧,不便与元淳通信,而贺钊为人低调,身份也不高,自然传信也安全些,自出元淳离京后,宇文玥与其互通消息,全靠贺钊暗中传递。
      摊开纸条,依旧是那三个,宇文玥见过多次,极其厌烦的字——美男计。
      在贺钊的憋笑中,宇文玥额角抽搐,颇为头疼,为了应付萧玉,他可是连星儿都放跑了,淳公主到底还要他用什么美男计?
      “贺钊告辞。”
      青年男子悄然离去,一如来时。

      淳公主和亲遇刺一事持续发酵,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传言,魏帝震怒,令七皇子元彻立即带兵接回淳公主。
      难道和亲之事即将告吹?
      “公子,有消息了。”
      萧玉从后门放出的消息,流传了一圈,又回到了宇文玥的手上来。元淳即将回宫,消息既然瞒不住了,便可用作勾人的饵。
      纸卷上是时间地点,显然是萧玉打算约见部下。
      宇文玥看完之后将纸卷按褶皱重新封起,装回竹筒。
      “月七,派人将消息递进宫,院外守卫如旧,今夜你亲自巡逻,不许任何人进我的书房。”
      “诺。”
      萧玉武功高强,警惕性极高,宇文玥不放心其他人跟随,打算亲自去一探往生营所在,元淳的计划暗中排布已久,如今已经走到这儿,万万不可出一点差错。
      院中有月卫把手,宇文玥换上黑衣,从密道悄然离开。
      被截下的鸽子晕晕乎乎站起,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抬抬腿,拴在脚上的东西还在,抖了抖羽毛,再次凌空飞起。

      遥在长安的话本尚未外传,整日瘫在床上掐花瓣儿、吃果子的萧太子也还不知晓自己早已成为众人口中传唱的最佳夫婿。
      在县城歇息的够久了。
      无论是折返长安还是去往南梁,总是要有个定论。
      萧策不急,他清楚,元淳比他急。
      吱呀的推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侍者们见来者绕过屏风走进里屋,均离了床榻,规规矩矩跪下。
      “淳儿,你可来了。”
      方才还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在熟悉的香粉气息袭来时,萧策立刻跃起,蹦了半小步贴近元淳。
      “你可终于来看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与元淳的相交之中,萧策向来是自觉地,此刻他已握上了元淳的手,收拢于自己胸前,一副委屈的小媳妇儿样,“你可真狠心。”
      一同进了屋来的燕洵瞬间寒下脸来,忍不住腹诽,你丫就没受伤装什么小白兔?
      元淳也不挣开,顺着萧策的力道,与他一同坐落于桌前,不动声色抽回手,顺手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
      “我瞧太子的气色好了不少。”
      “若是淳儿日日来瞧我,我的气色定会更好。”
      元淳推了剥好的果子过去,萧策却带着鼻音撒娇似的哼了起来,“你喂我。”
      饶是再冷情,元淳也得顾忌屋里的下人,以及杵在门口像堵墙似的燕世子。
      “太子,莫让人见笑。”
      “谁敢笑?”萧策冲着自己身后的一排侍者发号施令,“都转过去,面壁。还有你们,”说着,还指挥起了采薇等人,“都面壁”。
      手指绕了一圈,落在冷着脸的燕洵身上。狭长的眼微眯,萧狐狸笑的燕洵直发毛,他说,“燕世子不是外人,就不必转过去了,你可以看。”
      “……”燕洵感觉一口血梗在心头。
      他宁愿跟宇文玥那个哑巴关在一起,也好过在这儿被萧狐狸气吐血。
      元淳偏过头,在二人都瞧不清的角度弯了弯嘴角,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萧策似乎是上天安排给她的,似是为她讨回曾经的不平。
      “本宫听说城外有一处小溪,溪水甘甜,风景优美,正好今日……”
      “好,只要淳儿想去,上天入地,我也陪得。”
      意料之中,萧策不会推脱她的邀约。
      出城约莫三里,一处僻静之地,溪水潺潺,微光打在水面上,不时有鱼儿蹦出摆摆尾巴又落回水中。
      淳儿站在溪边,一语不发。
      今日的她未着繁琐的长裙,换做短装打扮,长发也高高束起。
      一开始萧策以为她想骑马,然而到了溪边她却一直望着水面,半点来游玩的意思都没有。
      萧策拈下一朵小花放在元淳眼前,“有心事?”
      尾随而来的燕洵带着几名侍卫远在百米之外,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夫妻二人订婚之后第一次的独处。
      元淳瞧了眼鹅黄色的小花,并不伸手去接,微风拂过,卷起花瓣儿。
      “萧策,我有话跟你说。”
      “好。”萧策依旧是那副样子,笑眯眯的望着她,眼中满满的倾慕,没有半分算计。
      元淳侧过身子面对萧策,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又想划了天堑。
      她问,“我们以前见过吗?或者说,你见过我吗?”
      太不合理了。
      元淳对重生以来的所有事,都有十足把握,若说燕洵是一个意外,但他不具有威胁,萧策就不一样了,身处敌对阵营,元淳不得不提防万分。
      不,说提防都浅了。
      她可是谋划着将他的母国吞并。
      从初次相见时他的痴痴凝视,到如今,他似乎毫无城府一步步跟着她的陷阱迈入。
      萧策是当真爱她如斯,连自己的母国都可以拱手?还是,他有别的算计?元淳必须立刻搞清楚。
      岂止见过。这是萧策的回答,不过,他并未说出口。
      抬手抚上元淳脸侧,萧策心中感叹,明明是如此肖像的眉眼,心思怎会差了怎么多?
      他莞尔,替她捋捋发丝,“不是说好出来走走散心,怎的突然问起我这个来了?我从前并未离开过大梁,想必淳儿也是一样养在深宫,又如何相见?”
      若未见过,他的表现又作何解释?
      元淳手里的马鞭紧了紧,肘关节慢慢提起,似乎打算扬鞭做什么。
      萧策却反应极快,一手擒了她的手腕,另一手揽上元淳后腰,将她整个人压在自己胸前,胸腔微震,笑意自他口中溢出,依旧带着溺宠之意。
      “小淳儿还真是狠心,一次次想谋杀亲夫。”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斜眼望向溪水对面的深林,那儿的杀气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觅良将 话本颂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