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低绿枝》蔷薇蔓蔓

65、夜晚的小河边

　　来呀，玉石遇上瓦罐，不敢往上碰的只会是玉石。
　　闵氏在秦家两姐妹抱头痛哭时已然心软，秦桑一最后这一番暗含威胁的话，让她彻底丢了隐瞒的心思，如果秦枝一真的是公主，那她的利益将和威远侯府紧紧绑在一起，同样的，她犯了错，威远侯府同样跑不了。
　　“好孩子，大舅母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些事不知如何开口”，闵氏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我也不知芸娘怎么突然把你的身世曝出来，从前在屋子里关了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有松口，就这样嫁给你们父亲，许是旧情难忘，想为皇上分忧，你的外公和舅舅们，经不住她苦苦哀求才同意把这件事往上报，你们知道的，芸娘在侯府，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最后，闵氏不忘把威远侯府摘出来，要怪就怪她们的亲娘吧！
　　“和亲？”说了那么多，秦桑一耳朵里只有和亲两个字，“我就知道，公主岂会说封就封，这和把阿姐卖了有什么区别，不，卖了还能见面，还能想办法赎回来，和亲去了北黎，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阿姐，你们怎的如此恶毒？”秦桑一重生以来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她一直积极乐观，遇到问题冷静想解决办法，这是第一次遇事抱怨。
　　这么大的事情，除了抱怨还能做什么呢，秦桑一满心凄凉。
　　与秦桑一相反，秦枝一却十分镇定，最初的震惊过后，堪称礼貌的将闵氏请走，继续坐在石桌子旁做首饰。
　　“阿姐，这可咋整，我赶紧写信给阿爹和阿哥”，秦桑一想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通知秦南和秦淮一回来。
　　“不要，后天淮一就要进考场，都走到院试了，家里事情早一天晚一天没关系，和亲也不是明天马上去和亲，后天再写吧，出了考场看见消息刚好”，秦枝一按住六神无主的妹妹。
　　“那……听阿姐的”，秦桑一满心慌乱，压根儿没有注意到阿姐反常的冷静。
　　秦桑一把认识的人在脑海里一一过一遍，没有，没有任何人能帮到自己，甚至打听消息都没有渠道，她第一次感受到阶级差异带来的鸿沟，只能被动等待别人来安排自己的命运。
　　怎么办？让阿姐装病，毁容行不行的通，秦桑一坐在石桌旁胡思乱想了一下午，直到秦枝一温柔的叫她吃晚饭。
　　她们两个在家，晚食一向简单，今天晚上阿姐却整了满满一大桌菜。
　　“阿姐，今天好丰盛”，秦桑一都没有注意到阿姐什么时候去灶房的。
　　“心里有点乱，静不下心来做首饰，索性早早去做晚食，做菜的过程挺治愈，做完感觉心情都好一些，快尝尝，我们两个在家，好久没做这些菜，也不知手生了没”，秦枝一给秦桑一挑了一块红烧肉。
　　“好吃得很，怎会手生”，秦桑一连忙低头扒饭，用实际行动表示捧场。
　　饭桌上很温馨，秦枝一时不时给妹妹夹菜，问她好吃吗？秦桑一的回答则是好吃非常好吃，然后疯狂进食，以至于小肚子都鼓了起来，吃完饭懒懒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阿姐，晚点再收碗吧，我实在太饱了，歇会儿”。
　　“没事，我去收拾，你歇会儿去洗脸泡脚，今天累了一天，早些休息”，秦枝一还是那个温柔的模样，知道妹妹犯懒，主动承包洗碗工作。
　　仿佛这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各自洗漱好上床休息。
　　秦桑一躺床上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自从听到和亲的消息，她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烙饼到子时末，突然清醒，意识到阿姐今天的表现不对，太镇定了，阿姐她冷静得仿佛主人公不是她。
　　秦桑一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去看看阿姐，要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这一看，果然出事了。
　　阿姐房间里根本没人！
　　秦桑一慌了的同时亦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情绪发出来才是对的，一直憋着肯定会憋出大的。
　　她找遍家里所有角落，没有发现阿姐的身影，难道出门了？黑灯瞎火的，阿姐能去哪儿呢？
　　河边，阿姐一定是去了河边，前世阿姐就是投河自尽，秦桑一顶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往河边去。
　　状元村有一条绕村而过的大河，一般水流不急，天气好时大家都爱把衣服拿到河边来清洗，不过秦桑一她们没来过河边清洗衣服，因为建房子时秦淮一在院子里设计了一口水井，所以用水很方便。
　　今夜月色很好，离着老远，秦桑一便看见一人坐在河边，吹着夜晚的凉风，画面竟有几分美好。
　　秦桑一不敢开口唤人，只轻手轻脚的走到秦枝一身旁坐下。
　　“阿姐，怎么深夜不睡觉，跑来河边坐着？”说话的语气很轻，拽拉的手却很紧。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秦枝一的语气轻的像飘飞的柳絮，若隐若现。
　　“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了，怎么突然就要我去和亲，我居然不是阿爹的女儿！唐若芸这个贪生怕死，妇德败坏的贱女人”，得，刚才飘飞的思绪突然落了地，咒骂声掷地有声。
　　秦枝一多讲究的一个人，连名带姓骂的这么脏，可见是气急了。
　　“就是，唐若芸不得好死，都怪她卖女求荣，以后碰见了，我们整死她！”秦桑一此刻对那个女人亦是恨得牙痒痒。
　　“还有什么以后，和亲哪有什么好下场，还是打仗打输了的和亲，与其日后受磋磨，不如现在跳下去一了百了，桑桑，记得给姐姐报仇，唐若芸那个女人，我要她死！”秦枝一说的咬牙切齿。
　　“这别人帮忙报仇哪有自己亲手动手来的快乐，况且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面对以后？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了，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宫里封你为公主，肯定要让你进宫谢恩的，他说让你去和亲，吃了这么大的苦，怎么能不讨一点好处，比如弄死唐若芸，或者多要点赏赐留给我们，把这些做完再考虑死的问题，是不是死的更有价值？”
　　“是他们做的不对，怎么就要你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在夜晚离去，带走一个不亏本，带走一双咱们赚了，况且，阿姐你要是真去和亲，我，阿爹阿哥，我们全跟着一起去北黎，互相有个照应，实在照应不了了，大家一起死，死后也做一家人”，秦桑一想好了，阿姐去北黎，他们全都跟着去。
　　“桑桑，不要胡说，北黎岂是说去就能去的，人离乡贱，不知过去要吃多少苦，我一个人吃苦就算了，哪能让你们跟着”，秦枝一此时想死的心淡了许多，桑桑说的对，自己即将面临恐怖的和亲生活，要点好处不过分吧，反正都是一死，产生点价值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才让死变得有意义。
　　至于会不会连累家人，让赏赐收回或者降下惩罚，秦枝一是半点不担心，每天出意外死去的人太多了，有的走路走着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呢，去和亲一路上多少意外，河边山崖脚滑没踩稳，这又能怪的着谁呢，说不定还要厚厚赏赐家里人，安慰失去亲人的痛苦。
　　“好了，你小小年纪不要操心这些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好多事情要忙呢！”秦枝一一直是坚强隐忍的，事情来的太急让她一时想岔了，这会儿有人稍微劝一句，她就能快速的从极端情绪里出来。
　　“阿姐，你不会骗我回去，再偷偷跑来河边，你不知道，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我魂儿都吓飞了，我年纪小，真的害怕……呜呜……”重生以来一直活泼乐观的秦桑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哭了。
　　抱着秦枝一哭的稀里哗啦。
　　“阿姐，我最不能失去你了，阿爹阿哥在我心里都没有你重要，真的…我不能失去你…失去你…呜呜…失去你…我也不活了……呜呜…我说的是真的，你和亲，我跟你一起去，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们一起死，死后…呜呜…还当姐妹…还做一家人…呜呜…呜呜…”泣不成声就是秦桑一现在的状态。
　　她说的是最真实的想法，是阿姐让这个家是一个家，阿姐让这个家有温馨的家庭氛围，前世阿姐一走，秦南和秦淮一两个大男人，谁会经营家庭？秦桑一清晰感受到他们家支离破碎，家不成家。
　　“傻妹妹，快别哭了，阿爹和淮一听到了，又要说你偏心”，秦枝一讶异自己在妹妹心中如此重要的地位，“好好好，我们谁都不离开，一直做一家人”。
　　“阿姐，你要说话算数”，秦桑一哭这一场，带着两世的惊慌和无措。
　　“当然算数，阿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小花猫，走了，回去睡觉，折腾这么久，我都累了，明早肯定起不来”，秦枝一拉着秦桑一往回家的方向走。
　　“那明早我能睡懒觉吗？自从铺子开业以来，我就没有睡过懒觉了”。
　　“当然可以，阿姐也准备睡到中午才起来”。
　　激烈的情绪发泄过后，吹吹夜晚微凉的风，有种心旷神怡的惬意。

作者有话说

　　独自坚持的多少天来着？蔷薇一直的观念，死都有勇气，那肯定有勇气去面对，苟着吧，还有那么多好吃的食物没有吃，好看的衣服没有穿，好玩的游戏没有打，只要活的长，愿望总会慢慢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