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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六东郡(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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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被韩信和钟离眛救起,简单处理了伤口。
韩信突然问:“将军,怎么了?”
钟离眛不知所以然:“什么?”
韩信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一路之上早已看出章邯心不在焉,故有此问。
章邯回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钟离眛道:“将军,到底出什么事了?”
章邯深深吸了口气,捂着伤口坐下,语气平淡:“秦山新落到罗网手里了。”
钟离眛不明所以,韩信却意外道:“秦副统领?”章邯点点头,自责道:“方才是我大意了,若是早些察觉另有掩日在场,必然让她先退。”
韩信安慰道:“将军不必过于忧虑,副统领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章邯道:“她可不就是……”话到一半及时止住,转言道:“其他计划先延后,首要将她救出来,你派人去打探她的所在。”
韩信领命:“是。”
他一直觉得这位将军对手下副将十分宝贝,简直到了一种宠的地步。他见过秦山新几次,不过并未交谈,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敢妄自评价。不过能在三年时间升到影密卫副统领,必然有他过人之处。
章邯短暂休整,道出心中所想:“与他们两次交手,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些帮手。”
章邯所找的帮手,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帝国叛逆。要说服盖聂卫庄合作并非易事,不过他手下韩信,却是个优秀的说客。
实则章邯前来,也在盖聂卫庄意料之中,那夜一战,纵横究竟立场如何,章邯也已看在眼里,合作是早晚之事。只不过章邯来求,卫庄总要甩个脸色,权当是报了噬牙狱中的仇。
章邯拱手施礼,道:“在此之前,章邯有一事相求。”
卫庄挑眉欲言,被盖聂拦下。盖聂道:“请说。”
“还烦请纵横二位出手相助,替在下救一个人。”
章邯言明其中迫切——他身受重伤,掩日惊鲵二人诡计多端,身法不在他之下,以他一人之力难以正面相抗,此次便是最好的例子,而秦山新身为影密卫副统领,影密卫与罗网彻底闹僵,只怕她在那两人手下会受尽折磨,万望纵横二人协助。
卫庄对秦山新有少许印象:“那个个头很矮的小白脸?”
章邯心说你完了,小秦子听到你这么说她一定会揍你。
盖聂问:“可知秦副将现在何处?”
章邯遗憾摇头:“尚且未探查出来,我已派出影密卫搜寻,一有结果,立刻告知二位。”
卫庄似想起什么,半是讽刺半是告诫:“担心太多,往往会是一种负担。”
章邯摇头道:“我所担心之人,从来都只有她。”
卫庄神色微动。
“你仅凭一人之力自保尚且困难,还想保护别人?”
章邯不语。
前两次与罗网交手,他的确均未能保护好她,以至于如今她落入罗网之手。思及此处他竟觉得胸口无端一痛,一口血忍不住喷出。
韩信与钟离眛扶住他:“章将军!”
章邯叹气:“无妨。”
*****
秦山新被一桶盐水泼醒,当即哭了出来。
惊鲵觉得好笑:“影密卫有你这样的废物,章邯也算识人不善了。”
秦山新哭得理直气壮:“影密卫不是人啊,影密卫不能哭啊?什么道理!你们虐待俘虏就罢了,还不让俘虏哭了。”
掩日扶住额头:“让他闭嘴。”
布团又塞进秦山新嘴里,她嗯了半晌,眼泪流的哗哗。惊鲵一拳打在她腹部:“看起来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秦山新一翻白眼差点昏过去,心说我早就和你们说过的。
她咳出喉咙口的一口血,布团瞬间染成血色。
掩日忽然道:“有人来了,戒备。”
惊鲵一把抓过秦山新做人质,在她耳边小声道:“别乱动,刀剑无眼。”
实则秦山新的确是诱饵,章邯活着始终是罗网的一道障碍,而惊鲵也知只要秦山新在他们手里,章邯必定会回来。
如今果然,秦山新见章邯一人持剑走来,急得吐出嘴里塞好的布条,吼道:“滚!”
章邯微微一滞,道:“不滚。”
秦山新气得又呕了口血,心说你明知他们就是为了杀你才抓我,为何还要来送死?你不来我们都能活得更久,你一来我们今日就要死。
“很好,章邯,既然你急着来送死,我们就成全你。”
章邯浅笑,反问道:“是吗?”
秦山新哭得背过气去:“你来干什么!找死啊!走开啊我不要你救!”
章邯额角青筋直跳,他深知秦山新哭起来没完没了让人头疼,想必这几日被罗网抓到此地,她没给他们好日子过。
章邯向她保证:“一定可以救你。”
秦山新抽了抽鼻子,眼角犹挂着泪:“你凭什么啊?”
章邯微微一笑,秦山新便觉强烈的杀气一瞬爆发,片刻而至。她从来没有见过爆发力如此之强的杀气,算起来她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若是在这些人之上的,只可能是纵横两人。
章邯竟请动纵横两位来营救?
在独步天下的两位剑客面前,人质的作用荡然无存,卫庄凌空一剑,震得掩日双手发麻。见对手来势汹汹,两人显然未曾防备,无奈之下掩日只得下令撤退。秦山新此时已没用,带上反而拖累他们行动,惊鲵狠狠砍了她一剑,一把将她推向章邯。
这一剑砍得极深,若非秦山新及时避开要害,只怕此时她已然是个废人。不过就算她避开了,伤口也已可见白骨,她踉跄两步跌在一人怀中,抬眼见是章邯,扑在他怀中便是哭。
哭声震天。
盖聂呆立卫庄叹息,二人纷纷表示疑惑,影密卫中为何有此废物?
章邯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替她抚背顺气,她还是哭得抽抽噎噎,边哭边控诉:“将军您还知道要来!我都快被打死了!再来晚点您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章邯前所未有地温和脾气:“来晚了,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啊!抱歉有用我就不用杀人了!”秦山新猛锤章邯肩膀,章邯肩上有伤未愈,吃痛之下闷哼一声。
秦山新这才想起来,猛然止住了哭,关切道:“将军您不要紧吧?”
盖聂卫庄心说,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章邯见她终于肯讲道理,欣慰道:“我没事,倒是你,这些天受苦了。”
秦山新气得直哼哼:“他们用盐水泼我,盐水啊将军!”
章邯把她护在怀里,低声安慰:“好了好了,他们走了,你跟我回去。”说着要抱她起来,却被她止住。
“怎么了?”
秦山新双眼冒泪花:“疼。”
章邯思索一番,柔声道:“忍一忍。”说罢蹲下身子背她,双手恰好避开她的伤口。秦山新趴在他背上,替他的伤口吹气,边吹边道:“你过来干什么?既然你们都合作了,让纵横两位来就好了。”章邯道:“我不来难道让盖聂卫庄背你?”
秦山新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章邯:“说的他们会理你一样。”
秦山新又想了想,觉得章邯说的在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道:“多谢将军。”
*****
众兵将看着秦山新被章邯背回来,纷纷露出震惊不解甚至是暧昧的神色。
秦山新将众人模样默默记下,准备挟私报复。
章邯背她回自己屋中,秦山新自调入影密卫以来,生病受伤从未去过军医处,她尚且是一个小小护卫之时,一有小磕小碰都是影密卫统领亲自前来,受宠若惊之下秦山新不禁好奇章邯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
今次亦同以往,章邯屋中并无旁人,他放秦山新在床后,去柜中找药。
包扎之时也如同平日一般,秦山新哭得像杀猪。早些时候章邯就习惯了,故而并未理会她。秦山新抹了把泪,哽咽道:“将军您不知道心疼人。”
章邯动作微顿,抬头好笑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秦山新点点头:“你上药能不能轻点?”
章邯忽然来了火气,一拉绷带冷道:“不能。”
秦山新“嗷”地叫了一声,当即又哭:“将军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可我舍不得你啊少荣……”
章邯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当初他究竟哪里想错了,竟然把她调入影密卫?如今自己招的人,哭着也得继续用下去。
包扎完章邯丢了块沾水的帕子给她,让她把哭得花了的脸好好抹干净。秦山新细细抹了一把,攥着帕子冲他笑。
章邯心下一凉,心说妖孽露笑必无好事。
秦山新见章邯如临大敌,撇嘴道:“将军您干什么啊,您觉得我看起来很凶?像是能吃掉您的样子?”
章邯故作收拾药物,不理她。
秦山新委屈,又一次旧事重提:“我就说将军您这么大年纪没有夫人一定是您的问题。您看您连哄男人都不会,又怎么会哄姑娘?”
章邯心说哄男人和哄姑娘是一回事吗?而且……我为什么要哄男人!
秦山新读出他心中所想,绝望道:“将军啊……我都受这么重的伤,您就不哄一哄我?”
章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