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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梦之楼(三) ...

  •   听罢白屠叙述,几人前往涟衣房间。

      王离指着床上的小女孩道:“此女是何来历?”

      小女孩尚未长开,眉目间却与涟衣淡淡相似。秦山新舔了舔唇角,心说倘若只是普通姐妹,王离也不至于亲自出马,只怕这两人还有别的身份。

      花影解释:“这丫头身染恶疾,昏死在醉梦楼前着实可怜。花影知道将军素来爱民如子,若是见了……”

      王离抬手打断,意有所指道:“那真是劳美人费心了,不过本将军爱民,只爱我大秦子民。涟衣姑娘,季布的赃物怎么会在你这儿?”

      涟衣欠身行礼:“禀上将军,这是前几日客人留下的礼物。”

      王离道:“英布身边的女孩,季布盗窃的赃物,涟衣姑娘的屋子,还真是热闹。”

      几人不语。

      王离继续问道:“老弟,当年昌平君清剿案中,有没有遗漏?”

      章邯对此案记忆颇深,是以也未思索,便报出结果:“连坐之人尽数伏诛,唯有昌平君的两个女儿,不知下落。”

      秦山新一抬眼,王离虽是武将,却颇有心机,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会问没有意义的问题——如若他当真问了,那只能说明,他大概猜到了涟衣的身份。

      花影还欲辩解,王离自然不理会,下令要将英布带上来对质。

      章邯道:“英布是个军人,想必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而王离心中亦早有对策:“哼,既然英布和他们没有关系,那么就算英布死在眼前,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秦山新上前一步挡在花影和涟衣面前,道:“上将军错了,花影姑娘与涟衣姑娘并非是军人,与我们习惯的出生入死不同,何况在女子面前杀人,本就是失了礼仪的事。”

      王离眉头紧蹙,冷声道:“章邯老弟,管好你的手下。”

      秦山新抬头与他对视:“上将军此举,恕属下难以认同。”

      王离似是听到了笑话,哼了一声道:“本将军做事,还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同。”

      秦山新沉默,仍拦在两人身前不动。

      小女孩不知为何下床便跑,秦山新暗喊一声糟糕,王离已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同时章邯也将秦山新拉回身边。

      王离威胁道:“涟衣姑娘,你只要说实话,我可以考虑让英布多活几天。”

      涟衣泫然欲泣:“涟衣收礼不慎,上将军可杀我一人问罪,但求放过醉梦楼的无辜姐妹。”

      形势在某一瞬变得极其微妙,章邯暗暗握住秦山新的手,示意她此时必须静观其变。秦山新并非冲动之人,方才言行不过是激一激王离,顺便替人拖延些时间。依以往与叛逆分子交手所得经验,这等情形下,楚军中必然会派人营救英布。白屠是个废物,放倒他不成问题,就怕王离亲自过去提人,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小女孩脸色发白,王离没有松手的打算,直到白屠急匆匆跑来:“上将军,英布逃了!”

      王离大惊:“你说什么!”

      白屠跪倒,唯唯诺诺道:“看守的士兵说是,花影姑娘带人提走的。”

      王离怒不可遏,一脚踹翻白屠道:“你哪只狗眼见她离开过!”

      花影戚戚然下跪:“醉梦楼立足江湖,从不招惹是非,不想竟有人如此狠心,陷害于我。”

      王离道:“美人何意?”

      “这个患病的丫头,古怪的盒子,分明是想坐实醉梦楼和叛逆分子勾结的罪名。现在白屠又说我放走了英布,若不是花影时时陪在上将军身边,如今更是百口莫辩。花影人轻命薄,只是若以连坐论罪,花影怕自己与上将军的往日恩情,会成为连累上将军的祸引。况且,那颗遗尘,与上将军家中的沧海本就是一对,花影知道上将军时常惋惜,沧海遗尘,不能成双。如今叛逆分子窃读还珠,留下夜明珠让影密卫追查,而赵部将军又是上将军的下属,细细想来,醉梦楼、花影都微不足道,这历历罪证怕是剑有所指。”

      章邯补充道:“此事牵连甚多,贼人处心积虑,恐怕其目标不仅是醉梦楼那么简单。”

      秦山新心说花影不愧是立足一方的醉梦楼之主,所谓随机应变堪称完美,硬是将自己身上的脏水东引,为自己和涟衣洗脱罪名。这也让秦山新更加确定,有姿色又有头脑的女人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
      王离与章邯再度返席饮酒,酒过三巡,王离醉醺醺拍着章邯的肩道:“老弟,这醉生梦死酒,一定要喝到你我之中有一个人倒下,才算尽兴啊。”

      章邯道:“上将军海量,我怕喝倒了,会长醉不醒。”

      王离嘀嘀咕咕往屋外走:“这个地方坏人太多,章邯老弟可是我的贵客,你们给我看紧了,要是被伤了一根汗毛,我要你们脑袋!”

      章邯自知王离此为何意,不急不躁又坐回去,秦山新给他倒了杯酒。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见机行事。”

      秦山新透过门瞧见外面站着的士兵人影,道:“王离这是什么意思?将我们软禁在此,是要杀我们吗?”

      章邯道:“他绝不会让我们死在他的军中,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秦山新思虑一二,道:“确实如此,何况你死在这儿,王离还能给你加上一道罪名——耽于玩乐。”

      章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秦山新继续道:“他倘若要派他军中的人来,未免太小瞧你,而如今在东郡,能够暗杀你的,应该只剩下罗网了。”

      章邯眉头一皱:“你是说——”

      “我也只是猜测,到底来的是什么人,要等天黑后才能知晓。”

      一个下午的时间章邯都在处理文书,秦山新没心没肺蜷在一旁,睡得颠来倒去。

      一直到夜色骤起,王离始终未归,屋外再无人呼吸之声。章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留了些残酒和醒过来的秦山新。

      屋中气味变了,秦山新嗅觉灵敏,嗅出其中猫腻,心下一沉。

      罗网的千蛛噬梦。

      她听说过这种香,闻之使人入梦,梦中场景栩栩如生,醒来后一段时间内内力尽废。她闻出气味后即刻闭气,才躲过一劫。

      既然是罗网的东西,必然是因为罗网尚未放下对章邯的杀心,欲在醉梦楼取他性命。

      秦山新掐掉迷香,蹲在章邯身边晃他身子:“将军,将军您快醒醒,将军!”

      章邯仍在梦境中,额头上冷汗森森,秦山新心急如焚,咬了咬嘴唇抽他一耳光道:“章邯!”

      章邯吃痛惊醒,方才他在梦中遇到有人一拳打在他脸上,醒时脸上竟是真的疼,不禁疑惑地看向秦山新。

      秦山新不敢与他对视,看了眼门外,道:“将军您醒了。”

      章邯起身查看门外,竟是守卫全无,他急急走回来,门却关上了。

      他将秦山新拦在身后,来者秦兵盔甲,手执长剑,正是掩日。

      章邯拽着秦山新后退数尺,与之拉开距离。伸手向后背与腰侧时,他却愣住——佩剑与短剑都已交给了醉梦楼外看守的士兵,此时他并无武器傍身,又中了千蛛噬梦的毒,虽中毒不深内力尚存,却无法赤手空拳对抗掩日。

      这是王离与罗网就计划好的,以邀章邯喝酒为借口将其骗至醉梦楼,再收缴武器,末了将他禁足于此,由罗网神不知鬼不觉点上千蛛噬梦,只待他中毒,毫无反手之力时将他杀害。届时皇帝陛下若问,便也是在醉梦楼被杀,与王离和罗网没有丝毫关系。

      秦山新躲在章邯背后叫嚣:“你杀人还是用你的配剑吗?稍微有点本事的都能看出伤口的异状,再顺藤摸瓜,便能查出是你杀的人。”

      掩日不慌不忙:“那又如何?”

      秦山新语塞,往章邯身后躲了躲,低声道:“刚才我看过了,从右手边的窗户跳出去可以逃生。一会儿我牵制住他,你先把窗户撞开,然后我就过来。”

      章邯讶异回头,道:“你怎么牵制他?”

      秦山新贼兮兮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我藏的。”

      章邯头一次觉得她的小毛病也是有用处的。

      秦山新轻轻推他一把,道:“快去,相信我。”

      章邯点头,一击攻向掩日,待掩日全力应对章邯之时秦山新再上前,对掩日刺出一刀,掩日轻易躲过。这两招皆是虚招,秦山新出手时章邯一转身往窗边去,借奔跑之力撞上了木栏。

      章邯撞窗户的时间虽短,也足够掩日挥出三招。招招致命,秦山新皆是堪堪躲过要害,掩日见两人要跑,将秦山新逼向另一边,截断她的去路。

      秦山新被他的无耻深深打动,气得快吐血。章邯见状,一把抓过笔架上五只毛笔,灌入内力向掩日投去。

      掩日不得不回身抵挡,秦山新得此空隙发力奔跑,快至窗边时掩日一剑劈向章邯,她转身就挡,剑锋未及,剑气已至,她听到血肉划开的声音,一摸胸口,吓得差点翻白眼。

      章邯见她受伤,脸色气到发白,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秦山新扯了扯他的腰带示意逃命要紧,他才提过她的衣领一跃跳下楼去。

      章邯背着秦山新在林间穿梭,意料之外掩日竟未追赶而来。对他们而言倒是好消息,否则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秦山新痛得直喘气,还不忘说些有的没的调节气氛:“将军您说您,这是第几次背我了?”

      章邯觉得背上温热液体粘稠,知她胸前伤口极深,心中亦是无端烦躁,教训她道:“给我闭嘴。”

      大概是他的话说得狠了,秦山新被他吓住,竟真的乖乖闭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醉梦之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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