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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小志家是班里条件最好的,曾经在市场里开过一个火锅店,装修高档,和紧邻的馄饨摊早餐店对比鲜明,最初的呼朋唤友推杯换盏过后,冷冷清清的灯开到半夜,没过多久关门了。囊中羞涩的城郊,没有人拿得出一百块吃一顿火锅。小志爸妈都不上班,爸爸骑着大摩托车很潇洒的接送小志,妈妈也每天打扮光鲜。
      阿瞳告诉小荷,小志家里靠姑姑,姑姑嫁给外商,在大城市开公司,只有一个弟弟,又很喜欢小志,养着小志一家也没什么问题。小志的爸爸游手好闲,是有名的地痞,地痞的标配是喝酒闹事,小志爸爸自然不放过任何闹事的机会,喝酒打得小志妈妈到处跑的事,也算市场里津津乐道的笑料了。把小荷不羡慕小志的家庭条件,起码爸爸不会喝了酒打妈妈。在小荷有限的认知里,上班劳动才能赚钱。
      爸爸妈妈勤勤恳恳的工作,认真养育着小荷,钱却总是不够花,爸妈总在吵架。
      “这个月还剩多少?”妈妈说出数字,爸爸眉头紧皱,双眼瞪起,一边脸高于另一边,嘴巴微张,介于笑和哭之间,爸爸又开始急躁,“花的太费!总买些没用的!”“什么有用,你花试试?”妈妈顶回去。
      “我不能像你,自己有多钱不知道吗,天天买肉,不吃能死吗?”爸爸继续吼。
      “你能死,你吃的最多!”妈妈大声骂。
      小荷每次听的头疼,为什么爸爸盯着盘子猛吃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吃过了之后就忘了当时的味道呢,过后的盘问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妈妈又总买近乎类似的东西呢。
      爸爸抱怨妈妈花的太多,妈妈为了解释的更有分量,开始记账。面对质问,一个本子甩到爸爸脸上,爸爸看了后词穷不甘心,继续强词夺理,这个可以不用买那个也可以不用买,妈妈继续大声骂回去。
      小荷在争吵声中学习,她不想堵上耳朵,因为声音还是会轻巧的钻进耳朵里,翻译成文字,映在脑海里,并不能成功的躲掉。小荷还很好奇,想听听到底谁取得了最终胜利。
      怎么裁定胜利呢,谁的嗓门高?谁不敢回嘴?吵架过后谁先开口说话?爸爸火气消的快,一般发泄过后不说话,妈妈嗓门高,吵架过后妈妈很久都冷脸,爸爸无事献殷勤。依照这个标准评判的话,妈妈好像更胜一筹,会赢得夫妻二人吵架比赛。可是每次吵架的由头基本都是爸爸引起,回奶奶家心气不顺会吵,妈妈给姥姥买东西会吵,妈妈多买了东西会吵,好多事情都能让他气鼓鼓。
      奶奶很挑理,觉得妈妈不孝顺老人,很少体恤公婆,爸爸生气质问。
      妈妈回复:“不值得孝顺,不想为他俩花钱。”
      面对妈妈轻描淡写又坚定的语气,爸爸更加愤怒,“凭什么给你家买就行,不给我家买!”
      妈妈当仁不让,“因为我妈和你妈不一样!”
      几句话又吵起来。吵得紧张,双方问候家人实在太平常。
      无论怎样小荷永远不会把骂人的话轻松说出口。在她看来太沉重了,张不开口,发不出声。其实小荷明白,翻来覆去的争吵,离不开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不仅仅是解决温饱问题,很多的花销盯着口袋里攥出汗的钞票,人越来越焦躁。没有钱就没有任何消遣的事情可做,本来应该分散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一起,芝麻大的事都被放大成太阳。
      妈妈只在过年前给小荷买新衣服,平时穿着姐姐剩下的衣服,改改修修。大姐有一件佐丹奴的夹克,机车款非常时髦,领子一翻酷劲十足。小荷在学校里脱夹克要小心翼翼,夹克的领子是人造革的,到小荷手里,里面的革布频繁摩擦碎到掉渣,粘到出汗的脖子上,要反复拍扑一点点的揪掉。妈妈要给夹克换个领子,小荷怕破坏了美感,始终没同意,夹克最终洗碎了。
      印象最深还是妈妈织毛衣,坐在床上倚着床头,眼睛看着电视,双臂架起毛衣针,手腕不停耸动,一针一穿,像妈妈这种织衣高手,针脚完全烂熟于心,即便出了错误也能圆滑的补救,不影响穿着效果。
      穷人哪里讲究什么美感,只需要保证温暖。妈妈经常带着小荷去买毛线,毛线店不大,还算宽敞,推门抬眼就能扫个遍。冬天屋子最中央支起一个炉子,门上面的玻璃切了个洞,长长的烟筒伸出去,翻滚的白烟急忙冲到屋外的冷空气中。毛线店有个很大气的名字,中国毛线商城。里面各色毛线分类明确,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只买红色绿色的线。
      红毛衣绿毛裤,偶尔爸爸能有一条米色毛裤。妈妈心灵手巧,总动些小心思,扭着麻花劲,带着波浪条,红色插肩毛衣,红色并肩毛衣,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小荷曾经跟妈妈说过,妈妈即刻把双臂下的针线一撇,线轴滚在地上,放了好长的线,妈妈用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表情看着小荷,长大后的小荷知道一句话,形容更贴切,狗咬吕洞宾。
      妈妈飞快的织着,半个月就能织好一件。有时候毛线不够,要去补货。拿着一小球线团,到中国毛线商城柜台对比颜色,每一批颜色不同,大多数找不到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妈妈坚决果断,大致能顺上就行,于是小荷经常裤腿的绿色更鲜艳,袖口的红色更明媚。
      新买的毛线要下水洗一遍,捞出拧干,水变成毛线的颜色,妈妈不以为意,哪个带颜色的不掉色?小荷独立能自己买衣服的时候,询问的第一句话总是,掉不掉颜色?看着水和浸泡的衣服一个颜色,真是太糟糕了。
      晒干的毛线需要重新捋顺,由长团缠绕成球。小荷经常帮妈妈缠线,两手向前伸直,毛线长团套在两手腕上撑直。妈妈找出线头,一只手不停的拽,另一只手把抽出的线头缠成球。小荷学习妈妈会自己缠线,凳子上固定住洗衣板,长团线绕在洗衣板上,自己慢慢缠球。缠线不停的掉落毛绒,妈妈爱干净,每次都在楼梯过道里,下午太阳落山,余晖照进楼梯的窗子里,小荷配合着妈妈的节奏,毛线唰唰的拖动,母女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小荷总觉得妈妈不停的织,可自己穿来穿去还是那几条。她不知道的是每年自己都在长高,毛衣毛裤不停的变小,在小荷长个的日子里,妈妈都要循坏的织着。
      终于有一年,妈妈找出了一件黄色的羊毛衫,简单的套头款式。小荷眼睛放光。羊毛衫是妈妈以前的,小荷穿着有些大,改了之后小荷美滋滋的穿着,真是好看。小荷把校服拉链拉的很低,学校要求统一着装,不然小荷一定把校服脱掉,让大家好好看看黄毛衫。
      周末洗澡要换衣服,小荷不情愿的换回了红毛衣。终于等到又一个周末,小荷火速套上黄毛衫。
      头卡住了,胳膊伸不进去,整个人闷在衣服里,“妈!妈!妈!”小荷叫来了妈妈帮忙。
      妈妈说衣服洗完缩水太多,没办法再法穿。委屈伤心眨眼涌上来,心心念念的黄毛衫,如此好看的衣服还没穿热乎就不能穿了!
      妈妈也有敷衍小荷的时候,同学流行戴小兔帽子,毛线织的,两只小耳朵尖尖的立着,把小脸露出来,别提多好看了。小荷想这根本难不倒妈妈,说了之后,妈妈根本不用看实际图案,表示一定能织的很好。
      小荷万般期盼的试戴,淡黄色的毛线织了个圆盖扣在脑袋上,光秃秃的。妈妈忘记了织兔子耳朵!倒是很舒服很暖和,戴着第一天,小荷回家后直接把帽子塞给了妈妈。妈妈不解的问,“怎么了?”
      “同学都说像尼姑!”
      妈妈大笑,觉得同学们说的挺对,是挺像尼姑的。
      妈妈决定再给小荷织一个,两天后一个崭新的帽子出来了,还是上次剩的淡黄色毛线,依旧没有小兔子的两只耳朵,妈妈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一只耳朵的兔子呢,她织了一个耳朵在帽子中间,确切的说不是耳朵,是个大尖头,脑袋顶着明晃晃的大尖。
      妈妈柔柔的说,“我织的时候看电视,回过头来并针错了,织这么多了,拆太麻烦,你凑付一下!”
      小荷是个听话的孩子,带着帽子出门。下午小荷拎着帽子回来往地下一扔,低沉的说“妈,帽子你自己戴吧!”
      “又怎么了?”
      “同学说我是独角兽!”
      妈妈笑弯腰,再次认同。尽管妈妈再三保证,接下来的帽子一定会认真织,小荷还是拒绝,决定不再带帽子。随后而来的三九天没有给小荷任何机会,小荷耳朵冻伤了。先是红了一片,接着耳朵发热,有种鼓起来的错觉,耳朵好像扩大了,眼角倾斜似乎能看到厚重的耳朵,其实耳朵已经肿了。奇痒无比,挠多了还疼,耳朵皮肤里一粒粒的小痘,红肿痒痛很难熬。
      妈妈给小荷涂了几种药膏,都没有好转。偶然知道一个偏方,新鲜的山楂,小火烤一会儿,抹在冻伤处。小荷总能看见炉灶旁边总有几个掰开的山楂,妈妈做饭顺便烤熟,每天给小荷擦好多遍。妈妈手热乎乎的,捻开的山楂抹在耳朵上,带着酸酸的味道飘来,小荷咽了口水,仿佛酸味就在嘴边。冻伤好了,小荷乖乖带起了以前的帽子,尼姑帽独角兽帽是怎么也不肯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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