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椿啊，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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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升楼的春姑娘消失了，但她的门闸连开都没有开过。
如升楼的灵婆湫离开了，空留下一堆事物让灵猫处理。
灵婆湫现在整日整日待在那椿姑娘留下的海棠树——现在也许要称之为海棠枯木旁，整日饮酒，痴笑，发呆。
偶尔鹿神来看一眼，叹一句世事无常，留下一罐酒便走。
直至有一日，一只灵猫带着笔墨纸砚前来。
灵猫跪在地上，跪在它带来的生死簿之前——这时它便显得十分有人性了，用肉爪一页页地翻过，然后停留在了某一页。
那是崭新的一页。说来也巧，这一年也是癸亥年。黑色的秀气的三个大字边，写着唯一的一句话。
椿转世至人间邱家，得名邱椿。
湫猛然站起来，却又像被当头打了一棒一般，腿一软，跪了下来，双手撑在生死簿之前。隐约间，竟是有呜咽声传来，伴随着砸在枯枝上的，少得可悲却又酝酿百年的眼泪。
湫笑着，湫也哭着。
椿呀，椿呀。
我来找你，好不好？
椿啊……椿啊……
你连见我一面……也不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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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升楼的书阁被翻得一团乱。
湫的手里拿着生死簿，翻开在灵猫给他看的那一页。他的另一只手翻着架上的纸，纸上记录着陆地上人们的生平。
有帝王的，有百姓的。
自然，也有转世的椿的。
他继续翻着，不知疲倦地翻着，却没有一刻松开生死簿。他紧紧地抓着它，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他把又一个书架全都翻空了，或泛黄或崭新的纸混杂着散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他的手停留在一张崭新的，仿佛是刚刚写好的纸上。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书架的最后一张纸了。巨大的书阁里，墙壁上的书架上，已经全都空了。那些记载着命运的，被世间之人拼命欲求的纸，却被白发的青年当做废纸一样扔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放下生死簿，把最后一张纸珍宝般捧在手上，如愿地在最顶上看到了邱椿两个字。
他的手微微抖着，想要立刻阅读，却又好像害怕这纸掉落到地上，与其它纸混在一起似的，一挥手，把那些扔下来的东西都归了位。
一时间，纸张如雪花飘散。
他坐在梯子上，再等不了。
邱椿，京城邱将军家庶女，十七岁时家道中落，其父结党被察，充为官妓，为花魁，卖艺不卖身。
五岁其家人发现其通控海棠之术，后为妓时，竟控漫天花舞，由皇帝带入宫中，封椿嫔。
然皇帝凉薄，从未踏足椿嫔宫中，仅当舞姬赏玩。
二十三岁死于风寒，死时仍未行房事，死后弃于乱葬岗。
其一生可谓红尘坎坷，痴心错付。
他跳下去，猛地推开书阁的大门，门口站着一只灵猫。
“距离椿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多久了？”
“椿小姐的名字出现了十四日，大人。”
不是熟悉的“湫大人”，一时间湫有些恍惚。
他从关春禁闭开始，就再没处理过事务，也就再没听到过诸如此类的称呼了。
“春呢？”
“春姑娘也失踪了十四日了，大人。”
“她怎么走的？”
“属下不知，大人，春姑娘的房门从未打开过。”
“从未打开过么……”
“属下有一猜想，不知大人允否属下说明。”
“说。”
湫的语调有些低沉。他猜到了灵猫要说什么，可他不敢面对。
如果春是椿，那他过去的三年又干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属下帮大人抄了百余年，却从未看过春姑娘的名字。故而属下猜想，春姑娘是否是其他人的转化，一年前海棠化枯木，春姑娘可能已恢复记忆……”
湫的脸色更阴沉了。
“按照规矩，三魂六魄齐全的魂灵是要去投胎转世的。十四日前下界通往地府的门开，经过长队，应是轮到春姑娘的。”
“故而属下猜想……”
“春姑娘，应是椿小姐的转化，不过因被抽取魂魄，不记得前世罢了。”
湫又关上了门。
他靠着雕花的木门，慢慢地滑下来。
他大笑着，大笑着，笑得整个书阁都听得到，笑到喉咙如同被火炽烧。
他笑不出声音，渐渐地不笑了。
他开始发出如婴儿般的呜咽，却没有声音。他的眼睛紧闭着，眼泪在几日前便流干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
椿呀，椿呀。
你是春吗？
椿呀，椿呀。
我来找你好不好？
椿啊，椿啊。
我给你十里红妆好不好？
椿啊，椿啊。
你嫁给我好不好？
他又一次打开了大门。
“去人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