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蝉知道》苏空崖

65、-苹果- You a

　　一直到宿舍，谢寻整个人都是头重脚轻的，回想起今晚的一切，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明明离开宿舍的时候，她和陈弋还只是学校里最正常不过同桌关系，等再次回到宿舍，两人的关系却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拥抱，亲吻，早恋。
　　这些曾经离她很远的词和事，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夜，忽然就成了真。

　　谢寻在盥洗室用凉水洗了好几遍脸，依旧觉得脸上滚烫。
　　怕影响到室友休息，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躺下，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弋的模样。

　　谢寻把脖子上的小金苹果握在手里，在小被子里激动地踢起小脚丫。
　　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谢寻拿起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未读短信。

　　陈弋：【睡了么？】
　　谢寻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字：【还没有。】
　　陈弋：【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
　　谢寻：【知道啦，你也是。】

　　陈弋：【明天去陆崇家吃烧烤吧，我来请。】
　　谢寻：【那怎么行？我生日当然得我请客了，你都送我礼物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客。】

　　陈弋：【我们现在都这种关系了，你还跟我分你我？】
　　我们现在都这种关系了。
　　谢寻盯着淡蓝色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只觉得困意全无。

　　她平稳了一下气息，决定和陈弋逗趣一下：【这种关系？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回复：【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寻：【就……同桌关系呀。】
　　陈弋：【嗯。】

　　谢寻盯着屏幕上那一个简短的“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只觉得像是被人从头顶泼下一盆冷水。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所以今晚他们都那样了，在他心里他们还只是普通的同桌关系？

　　谢寻正暗自悲伤，屏幕上又亮起一条短信。
　　陈弋：【接过吻的同桌关系。】
　　谢寻愣了下，然后飞快地红了脸。
　　原来是拿她打趣，亏她刚还伤心呢。

　　谢寻：【你怎么这样啊……也不害羞的……】
　　陈弋：【我和我女朋友聊天，为什么要害羞？】
　　谢寻：【谁是你女朋友啊……】
　　陈弋：【你。】
　　简短一个字，却将谢寻撩拨得脸红心跳。

　　看着两人暧昧的短信，谢寻竟然有种伊甸园偷食禁果的微妙感觉，只觉得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整个人都仿佛浸了蜜。
　　她从没想过，谈恋爱竟然是这种感觉，尤其是喜欢着自己的那个人，正好也是自己喜欢着的人。

　　谢寻还没回复，陈弋又发了两条短信进来。
　　【所以，你同意了么？】
　　谢寻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来一条：【如果不同意的话，明天我再来问一次。】
　　谢寻躺在小被窝里，捧着手机幸福地笑：【不过，同意之前，有几个问题我要提前问清楚……】

　　陈弋回复很快：【什么？】
　　谢寻犹豫了片刻，勇敢地打字：【你和沈千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之前真的给她递过情书吗？】
　　手机那头，陈弋轻嗤一声，打趣道：【吃醋了？】
　　谢寻红了脸：【……没有。】

　　陈弋：【我只会写检讨，不会写情书。沈千月和我没关系，和顾时野的关系倒是不浅。】
　　谢寻反应了半天，忽然想到那晚顾时野托她转交给陈弋的那封信，难道传言中陈弋给沈千月的那封信，是帮顾时野转交的？

　　谢寻：【沈千月是顾时野的女朋友吗？】
　　陈弋：【他们的事几句话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讲给你。】

　　谢寻：【好。】
　　陈弋：【嗯，还有其他问题么？】

　　谢寻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那你和江梓辛，又是什么关系啊？她怎么总来班上找你……】
　　陈弋又忍俊不禁勾起唇角，回复道：【除了你，我和其他女生都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谢寻想到他刚说的那句，接过吻的同桌关系，一下子羞红了脸。
　　片刻后，陈弋又回复：【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女朋友。】

　　看到那个称呼，谢寻激动地把头埋进枕头里，踢着小脚丫满床打滚。
　　上铺的姜禾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喃语：“小熊，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谢寻这会儿肾上腺素飙升，恨不得直接爬上去把姜禾摇醒，然后大声跟她分享：我恋爱了！我和陈弋恋爱了！
　　但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停止了打滚，小声说：“就要睡了。”

　　谢寻钻进被窝里，满心幸福地问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送我苹果吊坠啊？】
　　陈弋温柔地笑了笑，打字回复：【第一个原因，是你讲过关于小学同桌的那个故事。】

　　那时的小谢寻天真烂漫，把饱含自己祝福的苹果送给她最羡慕的同桌，换来的却是同桌和同学们无情的嘲笑。
　　她不经意聊起的儿时故事，他却一直记着，并将那象征着纯粹的苹果，以永恒的形态，重新还给了她。

　　谢寻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接着问他：【那第二个原因呢？】

　　沉默片刻，陈弋回来短信，屏幕上是一串唯美的英文字母：【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

　　回市区的大巴上，姜禾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拉着谢寻疯狂问：“小熊，昨晚你和校霸，嗯嗯？”
　　她挑着眉，满脸都写着好奇和八卦。

　　谢寻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姜禾讲了一遍。
　　讲完后，姜禾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句：“我去！”

　　后排的李启伸长脖子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姜禾把他脑袋推开：“一边去，没你的事儿。”
　　“哼，”李启努努嘴，“好你个姜禾，以后休想在从我嘴里听到任何八卦！”

　　应付完李启，姜禾把谢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一脸激动又不可置信地问：“你和校霸真的亲了啊？而且不是嘴巴简单碰一下，是亲了好久舍不得分开那种？”
　　虽然知道姜禾不正经，但没想到她最感兴趣的话题果然是这个。

　　谢寻红着脸推了推姜禾的胳膊，回头悄悄看了眼坐在自己斜后排的陈弋。
　　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金色的光泽，他戴着耳机，闭着眼头靠着窗户。
　　还好在睡觉，要是不小心被他听到，那该多丢脸啊。

　　姜禾却依旧不肯放过谢寻，又压低了声音：“那校霸他……伸舌头了没啊？”
　　谢寻的脸一下红了个彻底，害羞道：“好像没有……”

　　“啧，那看来校霸还是很纯情的嘛，是个正人君子！”姜禾感慨了一句，“那……小熊，接吻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揉碎融入身体里，整个人都快窒息的感觉？”

　　“没那么夸张啦……”谢寻脑海里情不自禁回忆起昨晚那个绵长的初吻，以及他微凉的指腹划过嘴唇的触感，“就……酥酥麻麻的，感觉身体好像也没有力气了。”

　　姜禾：“啧啧，那舒服吗？”
　　虽然谢寻觉得两个女生讨论这个话题很羞耻，但在姜禾面前，她也早已经习惯了。
　　她抿了抿唇，点点头：“嗯，舒服的。”

　　“真好啊，还是校霸下手快啊，这么快就把我们小熊的初吻给抢走了。”姜禾笑着说，又满眼憧憬地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等来我的初吻。”
　　“以后肯定会有的。”谢寻说，“我们禾子的初吻一定要留给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呀。”

　　姜禾感动地一把抱住谢寻：“嘤，我的小熊，就算恋爱了，你也还是要最爱我哦！”
　　谢寻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说：“当然了，我永远最爱你了。”

　　**

　　谢寻最终把请客吃饭的地方选在了陆崇的烧烤摊，陆崇叫来了孙宽，一起加入了他们。
　　也许意识到这可能是升入高三前最后一次狂欢，所有人都喝了不少酒。

　　年轻人总能很快玩到一起，有的人即使是第一次见，依旧能一见如故。
　　一顿饭下来大家聊了很多，从生活琐事到学校里的八卦，从家庭矛盾到对于学习的迷茫，大家也聊了很多关于梦想和未来的畅想。

　　周林澈说：“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想冲一把清北。不逼一逼自己，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不是吗？等以后工作有钱了，我希望我爸和我妈都能休息休息，别再那么累了。”

　　看着周林澈澄净的双眸，谢寻只觉得心里很受触动。她想到了辛劳的何勤阿姨，更想到了林思楚。
　　她也好想让自己快点长大，帮妈妈分担一些压力。

　　李启说：“不怕你们笑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每个月能跟娱乐圈里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请客，哪怕倒贴钱也行，我就想听他们聊聊娱乐圈里的八卦。”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纷纷嘲讽李启志向“远大”。
　　李启笑着挠了挠头：“其实我还有个梦想，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走出西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徐扬说：“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在网上看到十二月份北城会有一场红楼梦全国巡回舞台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
　　李启拍了拍徐扬的肩膀：“徐老师，你后不后悔当初没有坚定自己的选择，而是听了爸妈的话选了理科？”

　　徐扬思考了几秒，把眼镜推上去，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不管学什么，也不管以后我的生活怎么样，我的心里永远会为文字留下一席之地的。”

　　姜禾说：“我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我就想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身边有几个好朋友，每顿饭都有肉，不管在哪里做什么都好。”
　　谢寻和姜禾对视一笑，陆崇也笑着向姜禾竖起大拇指，称赞她的通透洒脱。

　　孙宽说：“我现在每天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工作，说实话也挺无聊的，但这几年我也慢慢想明白了，这可能就是生活的本质吧。所以其实我很羡慕你们，你们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利。”

　　陈弋在孙宽背上拍了拍：“别那么悲观，你不是喜欢摄影么？”
　　陆崇也叫起来：“对啊大宽，你好好拍，坚持拍，等你想好了就从工厂辞职，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没钱我给你投资！”

　　陈弋看了眼旁边的谢寻，平淡地说：“我现在，只想顺从自己的心，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喜欢的，活在当下。”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毕竟未来太远，又虚无缥缈，不如好好把握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等到谢寻发言的时候，陈弋站起来说：“等一下，我去把蛋糕拿出来。”
　　陈弋把蛋糕放到桌子中间，大家簇拥着谢寻拆开。

　　当一个精致的粉色双层蛋糕呈现在眼前的时候，谢寻只觉得呼吸一怔。
　　“哇！”姜禾惊叹道，“这蛋糕好漂亮啊！”

　　谢寻恍惚想起陈弋生日时他们的对话。
　　“你都怎么幻想过？”
　　“想过很多啊。肯定要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蛋糕，最好是粉色的，蛋糕不用太大，但一定要精致和漂亮。”

　　她抬眼看向陈弋，他的身影被橘色的棚灯笼罩，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一片温柔。
　　他低头将两根数字蜡烛插进蛋糕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抬头迎上谢寻的视线，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好了，开始许愿吧。”

　　大家为她唱起了生日歌，周围桌的客人听到，也都跟着一起拍着手唱起了歌。
　　谢寻只觉得泪腺有点酸涩，她双手交叠，在大家的祝福中缓缓闭上了眼。

　　“第一个心愿：岁岁有今朝，我们如同梁上燕，年年常相见。”
　　“第二个心愿：明年此时，我们都能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第三个心愿——”
　　谢寻没说出来，只是会心地勾起了唇角。

　　第三个心愿。
　　愿我如星他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谢寻许完愿，大家起哄着分了蛋糕，也给其他桌的客人也分了些。
　　陆崇作为最后一个谈理想和愿望的人，挠了挠头说：“我没读过高中，也不像你们有考大学的压力和烦恼。我现在就希望我们家的烧烤店生意越来越红火，赚很多很多的钱。”

　　李启拍着桌子起哄：“开分店！开五家分店！”
　　姜禾：“五家哪够！至少十家！”

　　陆崇感谢大家的吉言，笑里带了些许苦涩：“我妈没了，我爸病了，所以我以后应该会一直呆在西城。以后不管你们去哪儿上大学，去哪儿工作，回到西城的时候，都记得来我这儿看看。”
　　说到最后，陆崇提起一杯酒：“祝愿你们前途似锦，老陆小烤永远是你们的港湾！”

　　几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孙宽举起相机，飞快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定格的照片里，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烧烤棚外是繁星环月的宁静夜晚，烧烤棚内是喧嚷热络的人间烟火。
　　谢寻觉得，从没有哪一刻的时光会比此刻更美好。

　　**

　　吃完饭去结账的时候，陆崇笑着说：“阿寻，我和弋哥这关系，再怎么也不能收你的钱啊！再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这顿饭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看谢寻为难，陈弋笑着说：“今年就算了，等明年你再给。”

　　因为陈弋的这句话，谢寻也就不再执意要给钱，那样太生疏，而他们还有很多个以后。
　　谢寻原本想吃完饭请大家去KTV唱歌的，但大家都喝了太多的酒，第二场活动只能作罢。

　　李启和徐扬酒力不行，没喝几杯就醉倒了桌子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酒量，还不如我和大宽呢。”陆崇嘲笑了一声，然后和陈弋他们一起搭把手，把他俩扶到了店里的沙发上。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撤吧，就让他俩在我店里先睡着，等醒了再让他们回去。”
　　安顿好李启和徐扬，几人打算各回各家。

　　临走的时候，周林澈将一个礼物袋递到谢寻手里：“谢寻，生日快乐。”
　　谢寻接过袋子，笑着说：“谢谢。”
　　回头看了眼陈弋，他单手推着单车，和几人拉开几米距离，正站在树下等她。

　　姜禾凑上来，八卦道：“周林狗，你给熊儿送的什么礼物啊？怎么这么晚才送？”
　　周林澈嫌弃地推开姜禾：“你管我哦。”
　　两人再度打闹起来，谢寻笑着将他俩分开，然后抬头看向周林澈：“我会回家再打开的。”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六年，他这么晚才送她礼物，她知道他的意图。
　　周林澈勾唇笑了笑，抬眼看了眼不远处陈弋的背影：“谢寻，祝你幸福。”